×

父亲的鱼汤

96
鸸鹋先生
2016.02.06 01:13* 字数 1137

今年留在学校过年,已经是腊月二十七,校园十分冷清。自己每天默默地做饭,默默地吃。今晚心血来潮,买了两条太阳鱼,炖了碗鱼汤,很是鲜美。配上带面皮的北京烤鸭,并不寂寞。看着刚买的精致的日式瓷碗,忽而记得,上次这样喝鱼汤,却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今晚的鱼汤

那时大概是2000年左右,我七八岁。在农村的生活很清苦,父亲做小生意又赔了,连续几个月每餐只能炒野菜。有一天,去几十里地外的亲戚家串门。亲戚家的村子旁有条小河,大约是在山脚下生活惯了,我看到流水极其兴奋,吵着闹着非要去钓鱼。父亲见我执拗,便借了鱼竿带我去了。

小河两边是柳林,柳树下已有旁人在垂钓。我们选了一处水草稀疏的地方蹲了下来。鱼饵好办,就地取材,挖蚯蚓。撒下鱼钩,静静地等待。我一开始还很有耐心,可看到别人钓上来的鱼蹦来跳去时,仿佛受到了嘲弄,着急了。这时父亲拍拍我的肩膀,说:“你看,鱼浮是不是动了,待它全部没入水面时,你便提鱼竿。” 鱼浮在一上一下轻微晃动,那是鱼儿在试探。我握着鱼竿,心中忐忑却又不得不屏气凝神,等待提竿的最佳时机。鱼浮倏地下沉了,我急忙甩出鱼竿,兴许是觉得机会难得,用力过大,连鱼儿都甩到草丛里去了。父亲哈哈一笑,带我去草丛里找鱼。找到的是一条草鱼,巴掌那么长,鱼唇被鱼钩撕裂了,瞪着可怜的眼珠子。父亲见天色已晚,我的钓技又不佳,便带我回去了。

从亲戚家回去时,夕阳已经落山。父亲在土炕上架起了黑陶炖罐,劈柴生火。我只记得他简单地清理了一下鱼内脏,至于怎么料理,已模糊不清了。父亲专心地往灶里送柴,双脸被映得通红。我看着跳动的火苗,被烤炙得急不可耐。

父亲,或者说,爸爸,那时还未过三十,只比我现在大了几岁。他还不够成熟稳重,时常会发脾气,我也免不了挨打。譬如说,数学题算错了,要挨打;玩得太厉害,要挨打;挑食——能有什么可挑的,也要挨打。有时我对他是又怕又恨。

但当他盛了一碗浮着葱花的奶白色的鱼汤给我时,这些恨意瞬间消失了。我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勺——满口的鲜,不咸不淡,没有腥味,带着葱香,好喝极了!我先是用勺子慢慢杳着喝,接着便大口大口地喝起来,喉咙咕咚咕咚地响。父亲把仅有的几小块鱼肉给我,把剩下的汤全部倒在我碗里,我很快便解决掉了。当我放下碗勺,享受美味的满足意犹未尽时,却看见父亲在啃鱼骨头。鱼骨头上只有一点点残留的肉渣,他吮吸了两下,实在没有东西,便又放下了——对啊,他也几个月都在吃炒野菜。

现在父亲已是中年,我妈总是笑话他不会做饭。他炒的豆角表面油哄哄的,豆角却没熟——油多火小的缘故;煮面条也是挂面白菜豆腐块——是大豆腐块,切得从来不精细——往锅里一扔,名副其实的清汤面。他有一次异想天开地说想开个饭店,我妈和我笑得喘不过气来。

然而当时他做的那碗鱼汤为何如此鲜美?除了我几个月的不知肉味,怕就是父爱了吧。

旧事重提
Web note ad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