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老王的难忘之旅

老王是我的妈妈,属兔。根据我多年的观察,她胆子小的也和兔子一样,总是言行谨慎,瞻前顾后。直到我想起了那次旅行,才发觉这样的评判过于武断。

我生命中第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是老王发起的。我至今还记得那个湿漉漉的夜晚,路灯映在地面和水洼上,本该柔和的橘色在水光中分外明亮,一双小脚急切地跟着一双大脚,行路时带着些许怀疑,却又有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忘形间竟踩进水中,橘色的亮光腾空而起。

在半小时前,我还和每一个周五一样,放学按时回家、迅速解决周末作业,然后乖乖地爬上餐桌吃晚饭。新闻联播一如既往的被作为晚餐的声音背景,只是那天我抬头看了一眼画面,就被满屏的牡丹吸住眼球。洛阳正在举办牡丹花会,我一面心不在焉的啃着馒头,一面直勾勾地盯着那番盛景。

“走,去洛阳。”

“哈?”

“去洛阳。”

“现在?”

“对呀,八点多有车。”

老王一边翻着列车时刻表的小本本,一边说道。我瞪着眼睛,用稀饭把噎在喉咙的馒头送进肚中。于是,我们的旅行就在这不足二十个字的对话中决定下来。

简单准备后,我们便出发了。踏出家门才发觉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人们都躲在家里看电视,街道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拽拽老王的衣角说我有点害怕,老王问“那要不要回去?”我犹豫,她想了想说“走吧,下礼拜花就不开了”。

我们家就住在铁道旁,因此对火车站的各个入口了如指掌。老王带着我从小门进站,跨过几条铁道,爬上站台,那日的站台也十分空旷,除了几盏吊灯照亮了地面,剩下便都被无尽的黑夜所笼罩。老王挠着脑袋自问自答:“到底是从几号站台上车?噢,没关系,反正只有两个站台”。很快,车来了,我们俩伸着脑袋盼着它开到我们所在的站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真的如吾所愿,我们高兴地快要跳起来。

老王是铁路系统职工,我作为她的直系亲属和她一起享有特定区间的火车免票特权。因此我从小没有买票的概念,从来都是直接上车,这次也不例外。然而天真的我直到上了车才知道,这次前往洛阳的旅行可和以前那些都不一样,我们的目的地并不在我们免费乘车的区间里。

一个戴着大檐帽的叔叔进了车厢开始查票,我下意识地向老王背后蹭了蹭。老王先发制人,热情地和他打了招呼。老王长得美,笑得甜,那位叔叔先是一愣,随即热情回应,直到那叔叔问老王“李哥最近在哪发财呢?”我才觉察他认错了人,而老王随即顺势接住了话头,两人竟也寒暄了几句。也不知叔叔是故意的还是忘了,没有查我们的票就离开了。经历了此事,我虽忐忑,却也安心地在火车有节奏的摇摆和轰隆声中睡去,再睁眼就是正被老王拖下火车。

洛阳此时天色微白,人们都还没有从睡梦中醒来,街道十分空阔,那年小小的我彼时彼刻觉得自己置身在一个新世界中。后来的牡丹是不是和电视中的一样好看我已经记不清楚了,而对于那次旅行的记忆,几乎所有细节都集中在那前一晚。从此之后我的生命中便多了“随性而为”和“立即行动”两个词汇,跟随自己的心声立刻采取行动,不只在旅行,也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中。

多年以后,我自己进行过许多次说走就走的旅行,但都不及有老王相伴的这一次难以忘怀。在每一次旅途中,当我闭上眼睛,那夜摇曳的橘光和湿漉漉的场景便又在眼前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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