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呀,就是知道你不会生气我才敢这么无理取闹

“朋友圈只知道秀恩爱发狗粮豪情壮志拯救世界,你却不曾告诉全世界今天回家帮妈妈洗碗”

1

就在几分钟以前,我还在敲着一篇与22岁相关的文档,微信提示音响起,是妈妈发来的“妞,睡了吗?”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你破口大骂。换作是以前,我是不会回的,因为我手头在忙,我在敲文档,我的思绪不能断,所以就算事后妈妈问起怎么不回复我也有理由,因为我在忙。

但是如果角色变换成男神发来的,“hey~睡了吗?”请不要误会,这只是我的臆想,男神是不会主动给我发消息的。我一定会捧起手机,如临大敌严阵以待地思考要怎么回复才能让他觉得我是一个有趣的姑娘。

2

放下手机,心底突然冒出来的声音,你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给妈妈打电话了。

再次拿起手机,回了句“没~“。刚想放下,叮咚~手机提示音又响起。“最近还在忙吗?”我亲爱的妈妈,你什么时候练就了这么迅速的打字速度。

我忙吗?对了,我想起来了,前阵子跟她说,我最近很忙,毕业设计的实验遇到了瓶颈,每天在实验室待到头晕眼花,一定是药剂散发出来的气味具有腐蚀神经的作用。回到宿舍要敲文档,却找不到思路。心烦得紧。

而真实的情况是,我的毕设的确很烦人,当时刚从实验室回来而且在追一部剧,经验告诉我,妈妈无非就是那几句问候,忙吗妞?在干嘛妞?吃饭了吗妞?你那里冷不冷?要按时吃饭。不要跟舍友置气。我只想心无旁骛地看剧。所以按下暂停键,劈里啪啦地敲了上述那段话。意在,我很忙你不要再烦我了。

3

那天后,妈妈就再没主动微信过我,她怕我忙,怕给我添堵,忍着对我的关心等我问候她。我可以想象得到她如履薄冰的心情。

良心未泯,我当即把正在敲打的文档保存新建了现在的罪己诏。

妈妈骨子里是个浪漫的女人,在小镇过了半辈子的生活,被时间,条件等多方面限制得太久了,也变成了只有想法没有行动的假浪漫了,当一个假浪漫的女人碰上一个真古板的男人,那些远去的梦想与青春也只能在岁月里酿成陈醋,为生活的柴米油盐添上一丝恰到好处的酸味儿了。

夜里火车的哐当声伴着夜的清霜枕成一个旅人的梦。我像所有不安分的心一样向往诗和远方。今年三月三去的云南,舟车劳顿加上路上风景应接不暇,除了每日简单的报平安外并无其他照片分享,第三天的时候,妈妈说,怎么不见你给妈妈发几张美照看看呢?到了晚上我才敷衍冷淡地回复一句,回家再看。

我只顾着自己满怀热烈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站风景,却忘记了还有一个人在原地等候透过我的眼,幻想她年轻时候也曾有过的浪漫,或者说,这些浪漫情怀都不重要,她要的只是我的快乐分享。

今年十一,我连蒙带骗地把她骗出了小镇。上大学之前,她就立下了豪言壮语,等你混熟了,妈就去看看桂林山水。桂林和南宁相隔并不远,两个小时三十五分钟的动车车程,但是她的这个计划一直都在放任各种各样的借口搁浅。

那天晚上接站的时候,她拍了桂林火车站的夜景,发了人生的第一条朋友圈

“趁着还年轻,潇洒走一回。

十年了,久违了,美丽的大桂林。“

底下她的老姐妹点赞无数。我看得出她像个孩子一样的喜悦和炫耀。

看腻了桂林的山山水水,我不愿跟一船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们看慢悠悠的风景,意兴阑珊地陪她坐游轮,可我忽略了,她会受到我的情绪影响而悻然。

我为她转换各种角度切换各式模式拍海量的照片,也苛求她有一样的专业水平给我拍照。

带她去看《湄公河行动》,她受不了密闭逼仄的空间里逼真的镜头冲击,为了不扰了我的兴致,一直在喝水,镇住胃里的翻江倒海。我嘲笑她,人家看电影是享受,你简直是在受罪。已然忘记幼时我受不了汽车大巴,吐得七晕八素,她未曾嫌过麻烦,反而声声关切的担忧。

……

我以为可以温柔地陪她看七天风景却控制不住真古板老爹遗传的任性脾气。

有一次,隔着手机屏幕我问妈妈,你会不会怪我总是对你乱发脾气?

她说,你在外面委屈了难过了当然要回家发泄发泄啦。

性子固执清冷,不肯低头服软,那阵子跟朋友闹掰,张牙舞爪得像只刺猬。

不善言辞的她就这一句话轻而易举地化解了那段时间我故作高冷的孤独感。

就算我被人嫌弃,她从来都是包容。

她反问我,那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不温柔?

我只是对你不温柔。

在外面的时候,与人意见不合我会耐心磨合,跟人争执不下我会卖萌融洽,就算别人出言不逊我也会收敛自己的脾气,但是这些刻意隐藏的刺却在最亲近的你面前暴露无遗而且针锋以对。

你是我最亲近的人,我却放肆地把最大的伤害都留给你。

当然这些我都没有对她说出来。

4

我们会在朋友圈炫耀诗和远方,却总是不愿意和最亲近的妈妈分享你看到的风景。我们会秒回男神/女神的消息,甚至斟字酌句,却理所当然地觉得妈妈的消息可以稍后再回,最后都忘了她还在那头苦守一句对方正在输入。我们会自然而然地对着恋人说我爱你,但是就连隔着手机屏幕说一句“妈,我想你了“都觉得拗口。

越是这几年越能发觉她的依赖性,你在身边时她好像什么都学不会,而你一旦离家上学,她却又学得飞快,让你不禁质疑。大二寒假时教她玩微信聊天,教了一寒假愣是什么都没学会,而在我走了之后,她竟知道了视频语音与我聊天,可我记得我并未教过她呀。

不知不觉我们的角色早已互换,我们成了大人,代价是她注定要变回孩子,其实她并不是老年痴呆提前,她只是像你小时候依赖她那样依赖你给她的关心与耐心。

只是越依赖越无奈,对孩子渐渐飞远去的欣慰中夹杂着的无奈。怕你飞远去,怕你离她而去。也怕在她身边没有你想要的天际,更怕外面的世界里未知的危险会伤害到你。

我曾经开玩笑地问她,“妈妈,如果我今后嫁到离你很远的地方去了,你怎么办?”

她说,“你幸福就好。”

然而说得轻巧。临近毕业,我说我想去深圳看看。她说,“你阿姨的女儿考了公务员在家乡县城上班,你跑那么山高水远的地方,见一面都难。“

“我才不考公务员。”一脸倔强和不屑。

那天竟义正言辞地在视频里因为这个跟她吵了起来,最后赌气收线……

记得高二时曾深情执笔成一篇关于母亲的征文《我是你一生的债》,若母女一场是一副博弈场上的牌九,你已押上一切筹码,我怎么忍心看你一败涂地。

而今我嬉笑怒骂再成一文,只是为了告诉你,我会提早看过世界风光,安心回家帮你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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