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0-12

铜砭刮痧――恩师答疑录

《师说》 系2015年问痧堂李道政先生对师承弟子讲话整理。李师要求弟子持守经典而研习,溯本求源,潜心临床,功力精纯,继承古医砭法。

问:有患者反应,刮痧后会觉得疲累,这是暝眩反应吗?如果不是,那是否是刮痧者手法不当或神意不在?

师:刮痧治病靠的是调动气机的升降出入或谓升降沉浮,郭志邃在《痧脹玉衡》里把痧分为肌肤之痧、血肉之痧和脏腑之痧,因此皮部刮拭造气要治脏腑的病,必须经卫而入营,气至病所定要透皮入骨,经反复催气才能气冲病灶,得气见效,这需要静笃累時,如调理时间过短就难达火候,不得气,难治病,那是肌肤之痧或血肉之痧的层面。

在《针灸内篇》中说:凡针入穴,宜渐次从容而进。攻病者知酸、知麻、知痛,或似酸、似麻、似痛之不可忍者即止。这里强调“不可忍者”的限度,不宜过量。杨继洲论:凡刺浅深,惊针则止;凡行补泻,谷气而已。”对于施行补泻手法,主要在于掌握“谷气”。何谓谷气?《灵枢》中说:“邪气来也紧而疾,谷气来也徐而和。”说明比较和缓的,病人能耐受的是“谷气”;相反较为急暴的,病人难以忍受的就算不上“谷气”,而称为“邪气”。因为皮下紧而疾”的感觉不如“徐而和”感觉更具有持续作用,有利于“守气”而不“失气”。刮痧系“谷气至而止”,肌肤之痧是卫气层面,使“阳邪出”;而血肉之痧是营气部分,使“阴邪出”,再刮脏腑之痧而入谷气,那自然可祛除外部邪气而守住入脏腑之谷气。“谷气至”是已补而实、已泻而虚的结果。杨继洲所说的“凡行补泻,谷气而已”即此。而达到入“谷气”的层面不仅需循章法,而且需守静笃,闻火侯,这需有时间来保证,文火相炖,不然难得“谷气”,治疗的效果便不尽人意。

造气能造正气,也能造邪气,手法正确,火候把握,才能得谷气,患者术后不累,亦见效。

问:刮痧术是否就是只用一块刮板刮刮刮来达到治病的目的?这种刮哪儿来的补泻手法呢?

师:刮痧是一个大的门类,走进去就像走进大楼,里边有一个个房间,像放痧、刮痧、拍痧、揪痧、吮痧、抓痧、扯痧、挤痧、挑痧、焠痧等都属于这个门类,它的专业术语叫砭术,是六法中间第一法,称为砭法,古人用石块放在温水里泡,然后摩擦患处,这就是砭术的最早来源,这是一种中医外治技法。

各种中医外治手法里都有补泻,如果要讲补泻,可以从《难经》里的六十九难一直可以讲到八十一难,但这些补泻手法大多与针灸有关。历代大家比如张仲景都讲过,没有一个外治法是完全补的,也没有一个是完全泻的,补是补其正气,泻是泻其邪气。就比如我刮痧,前面是泻,后面马上就补,泻完当时就通过特定手法刮拭特定穴位给补掉了。这就像一个矛一个盾,它们是离不开的。它们是阴阳,是一个太极图,永远构成一个圆,你不可能拉掉一部分。当阴为主,阴至极则一阳生,而当阳至极则一阴生。我们刮痧一曰点:点非针也,点其中而不必刺其体;二曰熨:熨似灸也,熨其外而不必灼其肤;三曰摩:摩即按也,摩其周而不必振其骨,砭之诀,惟在乎动。气血不和,则疾痛起。点也、熨也、摩也,皆动之机也。因此刮痧就是通过手法的运用达至通,由此来治病。

问:记得有专家说刮痧会让血管破裂造成皮下大面积出血,这是一种损伤性治疗,不值得提倡,果真是这样吗?

师:这完全是错的。现代科学鉴定后证明这种说法也是错的。刮痧是对血管进行挤压的一种治疗方法,使细胞的间距拉开,这种挤压就像透析一样,是种渗透关系。也就是说刮痧是利用血管壁内外的压力差使已经污糟的血液暂时渗透到管壁外,通过人体内经络系统的推动和自身的溶血功能使之排出体外,然后人体的造血系统接收到这个指示后就会大量造出好的血液替代这些污糟的血液,陈旧布新,这就是刮痧为何可以治疗这么多疾病的原因所在。

问:通常一听到刮痧,很多人包括很多专业人士也认为这是一种泻法,只能春夏刮,秋冬特别是冬天不能刮痧,刮痧是否一年四季都能刮?

师:刮痧一年四季都可以刮。刮痧只是一种治病手段,病人没有规定只有春夏可以生病,秋冬不能生病,既然是治病,只要病一年四季都有,那就是一年四季都能刮。为什么说冬天不能刮痧?是因为他们片面教条地认知冬藏,认为冬天是要藏的,是修复,不能发泻,还有对刮痧没有正确理解,他们认为刮痧是以泻为前提的。

春夏,阳气浮于体表,阴气沉于筋骨关节深处,所以在春夏时候我们要把身体深处的阴气提到皮肤表面而形成阴阳平衡,而冬天,是阴气浮于体表,阳气沉于深处,我们要把阳气提到体表达成阴阳调和。治病最后是通过你的手段控制气机的升降沉浮来达成治病目的,不管用药还是其他什么外治手法,都是讲的气机,靠的就是气机的升降沉浮,或者说升降出入,来达至身体内外的平衡,所以说冬天不能刮痧是错的。

所谓补泻,也是泻其邪气,补其正气,也是讲平衡,治病就是达到扶正祛邪,以通为治,以通为补,以通为泻,手段有补泻,目的只有一个,是为了通。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有些人瘀滞太厉害,他的血没有活力,就像一潭死水,这种人就会生病,我们刮痧是让他整个人气血流动起来,死水变成活水,死气变成活气。气无形,主功能;血有形,主形质。一动阳气上去了,生命力就回来了,这就叫功能,我们刮痧完全从调动功能入手来解决生命活力问题。就像用药,它其实也在讲补泻,它有君臣佐使,如果君药为动药时,动得太厉害,要用些静药来收敛,动药就是把邪气泻掉,静药就是收敛,让动中有静。而当静药为君药,也不能一直静,否则就瘀滞了,静中要有动。动得太厉害要收敛,静得太厉害要推一推,这符合中医辨证,就是阳气太足叫阳亢要收敛一下,阴气太重要制阴,扶一扶阳。刮痧和用药一样,讲的是调气机,调至阴阳平衡。你会说药只能春夏吃秋冬不能吃吗?所以刮痧也一样,一年四季都可以刮。

人体不平衡是永恒的,平衡是暂时的,但是人有自我平衡功能,这个就是自愈力,刮痧就是通过外力让自愈力充分发挥作用,达到自我平衡。就像电脑装了360杀毒软件,它可以自动杀毒,但是一旦杀毒软件不能起到它杀毒功能的时候,人就会生病,这时候我们就要给它一点外力,让它重新回到平衡上来,这个平衡叫回归自然。我们说天人合一、天人相应,说的是人是大自然的产物,你这个身体是完全适应大自然规律而生,如果违背自然就会生病,顺应就会健康,我们这个刮痧就是当你违背自然规律时我们帮你回归自然规律,所以它不分季节,需要回归就可以刮。

问:您经常说刮痧可以改变经性,使得每条经络都变成多气多血,如果每条经络都是多气多血,这是否造成阴阳不平衡?

师:我说的多气多血,不是指常年让每条经络都变成多气多血,而是指在特定的治病期间,让相应的经络变成多气多血,使之可以有更多的能量去疏通。像重症肌无力为什么可以看好?肌肉萎缩就是气过不去,气过去就不会萎缩,如果那个地方气也进得去血也进得去,怎么会萎缩?《内经》说“肝受血而能视,足受血而能步,掌受血而能握,指受血而能摄”,那个地方气进去了,血进去了,那个地方多气多血,重症肌无力就治好了。我所说的,只是在病理状态下改变经性。我改变经性时,让少气多血或者少血多气甚至少气少血的经脉变成多气多血,这时候阳气完全占据,这对于治病是必须,因为生病的前提肯定是阳气比较弱,现在要恢复健康,第一条件要造成多血多气才可以治好,等到这个地方已经复原了,它还会恢复原来的经性,原来少气多血的继续少气多血,原来多气少血的继续多气少血以维持原本的阴阳平衡。我所说的改变经性是为了治病需要,是扶阳,一下子可以让邪气全部走掉,这是治病时需要布的整体大局。

问:有一种说法,说一个人的能量是恒定的,比如一个人可以活80岁,他原本的能量也就只能供他80年。如果我们刮拭时改变了经性,是不是改变了他的能量构成,也就是在透支以后的能量?

师:人的生命就像一幅画卷,需要慢慢打开,你这个80岁在能量这幅图里早就安排好了,用得好的,慢慢展开可以展至80岁,用得不好的,可能在30岁就完全展开了。而我的刮痧可以减缓这个展开的速度,我的能量不是用你原本的内里的能量,而是用外在能量,即宇宙大能量,你的能量非但不会损伤,我外面进去的能量还能给你补充,就像给你加油站加油。同时我还可以分配他能量的运用,比如一个80岁的能量生命体,在他40岁生病了,后面40年的能量是用不出来的,你想,气血堵了,他就用不出来,你后面有再多的能量也用不上,刮痧帮他打开了后面的能量通道,重新进行了能量分配,这样后面40年的能量他就可以用出来了。我们刮痧其实是在帮他分配能量,盘活他的生命能量。当然如果他银行里没有储蓄,那也是没有办法的。

问:业界有一种说法认为刮痧不用强求出痧,这种说法对吗?

师:刮痧出不出痧完全因人因时因地而宜,要顺其自然。一般刮不出痧有几个原因:一是患者瘀堵太厉害,通道堵死了,一时半会就出不来痧;二是患者气血不够,我们刮痧仅仅是外面给它一个启动力,还要调动患者自身的气血给它一个推动力才会出痧,因此患者气血不够没有推动力也出不了痧;三是患者已经是阴阳两绝了,这种人不出痧,只会出像针眼一样一个个小点子,不可能出整片的痧,这种人没有救了,碰到虚阳浮越,面如桃花,乃阴阳两绝之兆;另外就是刮痧师的技术不够,该出来痧的没出来,没有得气,火候不到,也会造成不出痧。该出的痧一定要出,不该出不能出的痧则不能强求。

问:刮出来的痧是不是颜色越深说明毒邪排得越好呢?

师:刮痧就是引邪出表,如果出痧的话,肯定有利于病灶部位的修复,因为这个痧毒就离开这个部位了。《痧胀玉衡》里讲,痧有三个层面:肌肤之痧,血肉之痧和脏腑之痧。脏腑之痧,就不会出得很厉害,因为它在很深的地方,但是它有一个特点,板向你刮过去的时候它有结块,就是一棱一棱的,刮透了以后,当时不出痧,但是过一个晚上后这个地方全部会发紫,因为总的来说是引邪出表,虽然刮痧术停止了,但是气还是在周流,会不断往表面走。

郭志邃他虽然写了《痧胀玉衡》,但是他主要是用药的,他说“肌肤之痧刮之,血肉之痧放之,脏腑之痧药之。”而我的体会是,无论是肌肤血肉还是脏腑,全部都可以刮,关键在于气到哪个层面,气到脏腑,脏腑之痧也能出来,比如癌症骨转移的病人,病到骨头里去了,刮痧也能把它刮掉。

问:怎么区分肌肤之痧,血肉之痧和脏腑之痧呢?

师:一刮马上冒出来的就是肌肤之痧,肌肤之痧比较平,如果在一片平的红的里边开始有紫红色的爆出来,这就是比较深层的血肉之痧了,脏腑之痧我已经讲过了。《内经》里讲:“邪客于皮则腠理开,开即邪客于络脉,络脉满则注于经脉,经脉满则入宿于脏腑也。”外界对身体的影响,首先是皮毛,然后再肉,再筋,再骨,从外一层层往里走的,治病时也是一样,让气一层层往里走去触动病,再把它一层层往外推,所以《内经》又讲“故邪风之至,疾如风雨,故善治者治皮毛,其次治肌肤,其次治筋脉,其次治六腑,其次治五臟。”

问:我看到刮出的痧有黑色的,乳白色的,这些都是些什么东西?是不是可以来判断疾病?

师:这些刮出来的都是人的分泌物,都是垃圾。刮出来的痧分两种,一种不渗出皮肤,一种会渗出皮肤,这种渗出的痧来自于不同部位,有的来自于血管里面的血液,有的来自于血管壁上的,还有来自于细胞里的,出处不一样,所以颜色不一样,有的是白的,黏黏糊糊的,有的是黄颜色的,有的直接是黑色的,有的粉色的,还有绿色的,这些还都是我们这是看得见的痧,还有看不见的,但是可以闻得到的,比如羊膻味、鱼腥味、苹果味、酸味、臭鸡蛋味,还有讲不清的臭味。哪个器官有问题,生哪一种病,就会有什么味,比如癌症病人就是臭鸡蛋和红糖味,糖尿病人就是苹果味。这些渗出的痧和味道,都是说明患者在排病。人的皮肤有240多万个毛孔,它是内外的通道,也是呼吸器官,无论是出颜色不同的痧还是味道不同的气味,这种都是退病的一种渠道,也是判病的一个依据。

——文字整理自问痧堂微信公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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