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土·回归

       多日不曾动笔撰写长文,今来动笔,暮地生疏了许多,或许更多的是懒了太多,亦或是对太多的人情早已麻木……不过这一切,都是可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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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德阳罗江?还是乐山?峨眉?我都很迷恋。而土生土长的罗江人怎会用蹩脚的文字去掩藏那片荒芜的故乡情。

我最挂念的还是故乡的两位且行且老的双亲,还有那在山两头的两座坟……

一早,妈打了所有的亲戚的电话,召集他们在我家相聚,准备了两桌忙了很久的饭食,亲友七八,三五食罢,便一同下鄢家祭祖上坟。我是欣然的。

为此,曾撰有应时之文,如今这篇,当然也是。

还是那条山路,凤凰山,爷爷的坟。

爷爷的坟本不在这里,本在老屋的左前的高田下的干地里,那里有他生前喜欢的豌豆尖、丝瓜藤、还有在记忆中未拆的豇豆架……后因种种发展,硬性地迁到了鄢家的凤凰山,此去离家直线竟有6公里,我是不愿的,但无能为力,任何的惊扰都是不可原谅的。

迁坟后,祭祖便尤为艰难。山高,坡陡,没有人烟。也就是我这脚下的枯叶,几个不留神,便会在田沟里躺着,或蹭掉脸皮,或折断手脚。向上爬行百来米,便相对平坦。眼前的尽是多年前,某大老板圈地种下的白杨树,日子一长,这树从迁坟时的拇指大小,已长成碗口粗细,或甚要粗些。继续左行,长满了我小时爱吃的山野“小苹果”,和我厌恶的刺藤。此前每次上坟,妈都会带长刀,把它们好的坏的,一刀扫尽,而今毕竟妈已经重感冒了半个多月,再加上年岁,她的体力已不如从前,一想昨晚为她才赶夜熬的冰糖雪梨,心中默默留下热泪……

为了避免刺藤刮伤脸颊,只得抱住头,一个劲儿的往前窜着,因为爷爷的坟就在前面不远处。几分钟挣扎,总算抵达,路不过几十米,只是这荒芜,阻拦了太多太多。不出所料,一年后的坟山上,都是杂草和刺藤,但压不住的是三年前我手植的柏树,起初只有膝盖高矮,现在已经高过我两三个头。我不由得翘起了两个嘴角,表示开心,摸了摸它的枝叶,在这寒冬里一色枯黄的乱草中,它毅然挺立,就像爷爷在世时的那样刚强与不屈,或者,爷爷的魂灵就在其中,只是以另一种形式灿然于世!

在迁坟时,道士遵爸的嘱托,把爷爷和婆婆埋在了一起,而这对生前的冤家,在身后这深山的寂静里,重归于好,执手恒久。我再次轻扬了嘴角,想想之前和书田拌嘴的种种,不由地觉得再艰难不是大事。只要生前死后都能携手,才是可贵的期盼,和爱的永恒。

我埋着头一股脑儿地烧着纸钱,任由耳边姑姑姨姨一众的阵阵念词,随风远去,弥散在山林里。只让我的哀思留驻,与青柏长青!

……

照从前,祭拜完就可返回家中,只是今年,还得去另一个山头,祭奠妈的父亲,我的外公。

外公是在15年的8月初过世的,只是他的辞别方式,至今都让我难以释怀。当时我正在高铁上赶往工作的学校,突然接到妈的电话,她一般不主动给我打电话,一打电话,一定有重要的事情!我赶紧按下接听键,只听得听筒里传来的是妈的望天大哭,她也一般不在我的面前哭泣,只是这次……我先安慰她,便赶紧问个缘由,从她呜咽语气里,我提取到主要信息,她的爸,我的外公,于今天凌晨,在自家的牛圈里,上吊了!!!听到这里,我的脸和我的手,一同地僵在了空气里,在公共场合里一向安静的我,失声长吼……

出发前的下午,我特地去看了外公外婆,心疼外公生病久矣,便给他买了一箱最好的牛奶,并给了点现金,希望他好好接受治疗,早点享受清福。外公见到我,睁大了他那早已深陷的眼窝,两个瞳孔有意地定向了我,一丝痛苦,一丝眷恋透过眼神,直抵我的心间,我没有回避,伸手去握住他,皮包着骨头的手,不禁地让我联想到十年前的爷爷,一刹那,我的眼泪喷溅而出,不知怎地,仿佛此番离别后会有无尽的悔恨。

我坐在之前爷爷做的木板凳上(爷爷去世后,一切可用之物都已转送给外公外婆,包括爷爷的鱼竿和匠尺),外公坐在爸送下来的藤椅上,在八月的热气里,甚是清凉。外公指着他周围的家具和家电,两眼热泪,似有诉不尽的话语。他那暗红的嘴皮子下空若无物,时而颤颤巍巍地蠕动几下,突出几个字,仿佛一个字就要想半天。

他咬着字吐了出来:“带了几个儿女没得用!”

摇了摇头后,接着又说:“幸好,还有个女婿(我的爸)”

眼窝凝聚了一番后,点了点头接着说:“你看,这床,这椅子,这电视,这小锅盖(卫星接收器)……哪一样不是你爸送的,他还要带你,也很艰难……”

说着说着,竟然呜咽了,我也跟着眼红了几圈……

我一般是不在亲人家待太久,不知怎地,这次,3个小时一晃而过,已是暮色将至。我向外望了望天,不得已地说出离别之意,但紧接着说:“外公,你保养好,过年了带你去乐山大佛,去峨眉山金顶烧香!”他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作声,只是几步挪到我跟前,伸手握住了我:“俊俊(我的乳名),在外工作,把细点,不该得罪的不要得罪,学生不听话,说说就行,不要在心里伤了自己,自己的身体要自己爱惜!对待爱情,不要犹豫……坚定下去!”外公没说一句,手便紧握一分,似乎还像小时候一样,生怕我摔跤,生怕我受欺负……只怪时间不等人,离别就是眼前,别后又是半年!我道了“来耍(再见)”,他走出院子,不住地向我挥手,或许这就是生人作死别吧。

于是第二天,我便接到了妈失声痛哭的电话。转过天来,我折回罗江,前日还是站立流泪的外公,而今已经横躺在堂屋里,面色惨白而安详,只是脖颈间那道深陷的凹印,着实让人难受。此时的妈妈已经相对平静,向我叙述了外公去世的全过程,第一发现者是外婆,但是那时外公已经肢体冰凉。他应该是在凌晨时分出门,绕到屋后的牛圈,搭起拇指粗细的长绳,脚踩在高桌子上,踮了踮脚,似乎够不着,然后又寻来小凳垫在高桌子上,一脚踩上去,挂上脑袋,一踢凳子,结束了痛苦的余生。我望着他生前的屋里的牛奶还是前日我买个他的,可是一包也没动,只是妈提起一件事,很让人来气,外公在去世前的一晚,想要喝我给的牛奶,结果外婆说之前她买的还没喝完,外公嫌弃便宜,口感不好,喝不下去,但嘴上说不出,执拗了几下,拗不过外婆,就猛喝了4包她买的劣质牛奶。我想这就是外公去世前吃的一顿“饱饭”吧。而当下地这些牛奶,瞬间就被前来吊唁的亲人哄抢一空,我望了望空空的奶盒,望了望他们一边喝着一边嬉皮笑脸,望了望外公挂在墙上的遗像,一阵唏嘘。

……

挂了爷爷的坟,我和妈与众多亲友道了别,两人前往乌龟梁,因为要去祭奠外公(亲友只是爷爷的子女,不必前往就各自回家了)。

妈对我说带你去看乌龟梁顶,看看老妈在小时候被你外公追赶的山坡。我笑着点头表示同意。在到一个顶崖时,我感叹山路崎岖,妈笑着说:“这不就是乌龟梁顶了!当年我没出嫁时,家就在那个红色搭布下。”说着间,她指了指右下方的谷底,我深深看了一眼,直叫真高。她接着说:“当年上学来了月经,想问你外公要几分钱买舒尔美,结果,穿着被染红了的裤子,被你外公手持黄金树条从屋里一直撵到这里……”我望了望这山坡,坡度就算让人爬着上去都要打着滑,滚落下来。

走下乌龟梁顶,到了一片平坦的谷地,那里有外公生前种果蔬的田地,他就被困在那冰冷的土里。前来祭拜的,也就只有他年轻时最恨的小女——我妈。

妈一边烧纸,一边说,身体好的时候叫你别节约,攒了一辈子钱,最后又剩下了什么呢……

回去的时候,路上有很多路户养的狗,我下意识的把妈挡在后面,说:“妈,我走前头!”妈贴在我袖边,大步迈进着。随后取了电驴,我对妈说:“妈,回去我来骑车,你坐后头。”妈笑着点点头,把头依偎在我的背后,我骑得很慢,一是寒冬腊月风冷,二是这身后的力量已经托起我的生命,我只能小心翼翼地前行。

发动时,我回望了一下眼前的这片土地。毕竟多年后,妈会回归到这片尘土……

再过多年,我也会“潜伏”在这片深爱的土地,和那么多的挚爱,那么多的挂念,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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