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屋里看阳光

这是冬天,这是山城。

阳光终于挤破厚厚的云层穿过重重的雾霭,来了。它斜斜地照在我的阳台上,照在青葱的栀子树上,照在泛黄的绿萝上,照在生命垂危的多肉上,照在花叶已成一场梦的蔷薇的空盆里……

在这阴霾的冬天的山城,阳光成了所有人的宝贝。很多人都冲进阳光的海里,做着自己喜欢的事。譬如,搬一张椅子,往种满了绿植的阳台里一放,捧一本书,啜一口茶,或嗑一捧瓜子;譬如,将牌桌搬到屋顶花园,邀了平素走动频繁的朋友,玩几把牌,吃一顿饭,喝两杯酒;譬如,牵了自家的狗,在小区里或公园里遛遛,有时人跟在狗的身后狂奔,累得气喘吁吁却满眼笑意;譬如,推着还不会走路的孩子出来,遇上熟人了,一句“这孩子长得真可爱”,阳光里便有了幸福的味道……阳光也是个容易使人犯晕的东西:看着阳光,脑子容易长出翅膀来。

这时,朋友群里到海南过冬的朋友发来视频,阳光,沙滩,短袖,隔着屏幕也能闻到椰子和海风的味道。我戏称“重庆今天也有阳光,不热,是温暖”,接着就有另一个朋友说重庆“现在也有点热”。我回复“我没出门”。

我喜欢躲在屋里看阳光。

此刻,从阳台望出去,远山如黛,朦朦胧胧,像被网住的鱼,又像侧卧的新娘。缙云的塔只能靠想象,太高了,没能挣脱浓雾的笼罩。近处的高楼树木氤氲在一片暖色里,如老人慈爱的眼。楼下的球场上传来孩子们欢乐的声音,楼上不知哪一家正在有节奏地敲打着墙壁,哪家腊肉的香味也从厨房的缝隙钻进了我的客厅……躲在屋里看阳光,也许享受不到身体的暖,但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东西供你细细体味。

郁达夫喜欢从槐树叶底细数一丝一丝漏下来的日光,可细数日光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只能躲在屋里看着阳光,细数那些与阳光有关的往事。

譬如,幼年时有阳光的冬日里,和爷爷坐在堂屋的门前,听爷爷讲《杨家将》的故事,或者让爷爷教写字;譬如,看妈妈在窗棂和门前高大的柚子树之间扯上一根结实的绳子,然后把睡塌了的被子一床一床地抱出来晾晒在绳子上;譬如,看家家户户把置办的年货糍粑颗、红苕粉颗铺在各种各样的竹器里,晾晒在瓦屋的房顶,晾晒在矮丛的植株上,晾晒在院子边上的高高架起的洗衣服的石板上……总之,有阳光就好。

小时候,很喜欢把自己晾晒在阳光——尤其是夏天的阳光底下。任太阳毒辣辣地照着,不戴草帽不打伞,大汗淋漓,满脸通红。跟着年龄稍长的大孩子,漫山遍野地跑,捉蜻蜓,摘桑椹,刨地瓜,甚至小溪里耍水捉鱼。那时候的阳光很晒,但不热。

现在,只想躲在屋里看阳光。

就算是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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