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落樱懂你的忧伤

落樱漫天飞舞,如梦似幻,粉衣女子飞舞其中,紫袖翩翩,三千青丝飞扬,双目陶醉阖上,却视众多樱花树如无物,自由,洒脱,却又缠绵,悱恻,随意飞舞其中,没有丝毫阻碍。

“樱。”隔空传来呼唤。粉衣女子缓睁开眼,明眸灿若星辰,唇不点而红,精致小巧的鼻梁翘挺,肤色白皙,脸颊却又白里透红,与那漫天樱花着实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薄唇微启,“何事?”嗓音空灵清脆,宛如摇曳风铃,轻轻扣于人心,一下一下。“回来。”隔空声音再次传来,简洁明了,甚至带上些许不耐烦。玉足轻点,她缓缓落地,青丝飞瀑而下,自袖中取出一根碧雀簪,挽起秀发,便施展轻功向前掠去。身后,落樱满天。

蝶梦谷。

“樱。”一袭紫袍的男子斜卧于床榻,半眯着眼,刚毅的脸部线条上散发着令人臣服的威严,单此一字,亦足以掷地有声。樱却丝毫不为所动,面无半点惧色,纤纤细指将绸缎般的乌发绕着圆圈,红唇一抿,缓缓吐出几字“爹爹,何事?”一抬手,堂内的两队黑衣人便悉数退下。

“江湖人士夜辰明日会路经此地,你,去杀了他!”蝶梦谷谷主的眼里泛着杀气,神情冷酷而决绝。“爹爹,我﹍﹍”樱停止绕发,欲言又止。她想说她从未杀过人,让他交与手下去做,只是,怕也徒劳吧。“不必多话,叫你做,毋需推辞。”他又不耐烦起来,丝毫不掩心中的烦躁。“遵命,爹说,樱做便是。”紧抿着唇,她缓步退下。

出了殿门,绝色容颜上闪过一丝痛楚,脚尖轻点,便往闺阁跃去,推开漆着淡粉色的红木门,望着屋内简单的摆设,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纤纤玉手乘着下颌,倚于窗边,羽睫扑闪着,清澈澄黑的眼瞳注视着远方,那片梦幻的樱花林,如此美好,明日,二十多年来的精心呵护便要毁于一旦了吗?她扯了扯嘴角,苦笑。

夜莺的歌声宛转悠扬,遍地落叶在人的足下发出沙沙的声响。枝叶繁密的古树上绿叶苍翠,日头透过缝隙在树林里投下斑驳光影。一袭白衣的男子,面貌俊朗,似是精心雕刻的五官上没有一丝瑕疵。身形颀长,青丝垂于身后,腰间佩着的白玉莹润珠圆,泛着淡淡的银光。似是不满足于这样的速度,他轻轻一跃,便腾空而起,向前奔去。

樱正斜倚在樱花树干上,手指悠闲地绕着发尾,一圈一圈,周遭,樱花漫天。倏地,远处的樱花微颤,脱离原先的路径。勾唇,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踏于落叶之上却声响甚微,她轻笑,此人,似乎不好对付呢!稍聚内力,手腕翻转,半空的樱花竟全消失,只余粉色星点,缥缥缈缈,遍于林间。树下传来笑声,“姑娘好技艺。”嗓音醇厚低沉,却具有磁性。她挑眉,“技艺?”“正是。”夜辰双手抱拳,抬头看她,嘴角微微扬起,黑得发亮的眼睛深不见底,仿似要将她吸进了去。

“承蒙公子夸奖。”她微笑,倾城笑靥令万物皆为之失色。

“请问姑娘,羽月堂当往何处走?”他抬眼,举止有礼而谦和。“哦?敢问公子名讳,去那作甚?”她问,想确认是否找错了人。“在下夜辰,去羽月堂实属有要事相商,姑娘芳名?”他答。心下失落,还真是呢!怎就不让她多拖些时辰呢!强颜欢笑,她起身,漫天樱花再次飞舞,如梦,如幻,将碧雀簪自发中取出,黑发缠绕,青丝飘飞,轻点树干,自空中旋转而下,紫袖飘飞,无风使然。“公子毋需知晓,今日你将命丧于此。”声音动听宛如天籁,言语却如嗜血修罗。“在下与姑娘素不相识,何令﹍﹍”话音未落,樱花似箭,千朵万朵,向他直击而来。

他毫不张皇,微微抬手,周身的樱花箭竟被弹开,只余缥缈星点。“姑娘,我不愿伤﹍﹍”话未完,樱花箭再次袭来,丝毫不给他放松的机会。樱在空中舞动,碧雀簪所指之处,樱花皆成兵刃利器,长袖飘飘,似是坠落凡间之天神,神情孤傲而凄美。夜辰无奈,聚集内力,掌心处有光球浮现,蓝光涌动,积为漩涡,飞起一掌,将周围所有樱花刃都弹开。“公子好技艺。”樱唇微启,她如是说道。“在下与姑娘有何渊源,若曾冒犯,请﹍﹍”结界破裂,樱花袭来,竟有淡淡的清香,他心下一惊,蝶梦香?江湖第二迷药?闭气,聚气,排气,一气呵成,向上跃起,取出腰间白玉,“姑娘既要如此,恕在下冒犯了。”轻呼一口气,白玉散发出耀眼光芒,她眼被刺得生疼,眨眼间,它竟化为一把宝剑,白光熠熠,锋利无比,光是看到它,便足以想象它的削铁如泥,势如破竹。她也不由得惊诧,玉虹剑?传闻中颇具脾气的灵剑?

暗暗发力,漫天粉色星点盘旋在她乌发周围,旋转,风散,淡淡的粉竟变成妖冶的红,一如她的丝巾,红得妩媚,红得夺目。纤纤素手解开丝巾,瞬间它变长,变刚劲,变坚韧,直直向夜辰扫去。举剑轻挡,足尖点地后退,不等樱发功完毕,玉虹剑剑尖便伸长,直抵她的咽喉。她慢慢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覆上眼皮,惹人生怜,与脸上倔强孤傲的神情形成鲜明对比。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朱唇轻启,嘴角微微泛白,睁眼,清澈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睛深深地望进那一池深潭。那一刻,她的眼里平静无波,完全没有将死之人的慌乱及无措。如此花龄的女子,要有多残酷的经历,才有这般处事不惊!他知道,因为,他亦感同身受,非人的生活,地狱式的训练,自他年少时便施刑于他。忽地,他收回宝剑,微叹了一口气,转身绕道而行。

此时,她的眼里不再平静无波,有一刹那的震惊,眼波潋滟,美目流转,水汪的眼眸倒映着他的背影,决毅又似带着些许疲惫,心下稍有动容。"樱,杀了他。”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自耳中传来,是密音!紧咬着嘴唇,她凄然一笑。他,夜辰,是懂她的吧?从小到大,遇人无数,真正懂她的人又有几何?他,是第一个。就在方才,她还欠他一命。“杀!”密音再次传来,那个人,他的父亲,何曾给过她最起码的呵护,无奈,她的命,是他给的。聚集内力,遍地落叶飘起,粉樱自天飘下,两相融合,既粉,又金,既红,又绿,融成巨大的密网,向渐行渐远的夜辰撒去。微愣一下,似是察觉到危险般,他迅速转过了头。当看到那布来的网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右跃去,可惜,终究还是迟了一步。花叶之网,覆到了他的身上,并迅速收缩,紧窒。尽管处于劣势,他那清傲如冰的脸庞上却仍无丝毫惧色,淡定如水,布满寒气的眼直盯着她。

单纯如她,武功造诣谷内首当其冲,却从未杀过人,未对人动过心,此刻确是像懂得了什么,花叶之剑已向他刺去,速度之快,无法收手,心下一惊,原本瞄准他心脏的剑略一偏斜,刺中了他的右肩。眼中寒气加重,毫无温度的目光足以冻结她,她心一寒,他对她,很失望吧。自己放过的人恩将仇报,反将他一军,若是自己,必折磨其生不如死。花叶之剑,蝶谷心法第五层,功力非同一般,不可小觑,若无解药,必死无疑,心下黯然,密网变松,他稍用内力便向右跃去。没了内力的支撑,花叶之网便疏散开来,窸窸窣窣,尽数飘落于地。花叶之剑,却因吸食人的血液,变为更加妖冶的红,连落叶,竟也变得青翠,愈发生机勃勃。

呵——她苦笑,蝶谷心法第八层又如何,仍有一两层需要血液的浇灌,同魔道邪教有何区别!谷里的人觊觎她的美貌,她的权力,她的武艺﹍﹍真正懂她知她识她的,仔细想来,竟无一人。爹爹为了他的利益可以牺牲一切,六亲不认,冷酷嗜血,呵﹍﹍呵﹍﹍突然好累﹍﹍好累﹍﹍骤然,夜辰的脸浮上心头,俊逸的眉,深如寒潭的眼,那一刹那的疼惜,挥之不去。为何?为何?唯一一个懂她的人却是她的敌人?只是,她的眼变得深沉,他对她﹍﹍

不行,不能置之不理,她略一思索,往他的方向追去。不消片刻,便于路旁的树下发现了他。面如死灰,惨白如雪,嘴唇紫得瘆人,英气的俊眉死死地拧在一起,揪痛了她的心。温热光滑的手指细细地抚去那哀愁,舒展他的眉,他的眼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不再扑闪。她抚上自己的眼,带着咸涩的液体残留指腹,她呆住了,自己,也会哭么?

用牙咬破手指,鲜红的血液滴下,落在他手上的右肩,紧抿着唇,忍受着非凡的疼痛,她却愣是一声没坑。他的脸色慢慢红润,睫毛轻颤了一下,她欢喜,眼角的泪竟也滴落了下来,滴在土地上,升起粉色的樱花。“夜辰。”她微声道,“你好些了吗?”带着轻微的颤抖,隐隐带着哭腔。“呃﹍﹍“他艰难地睁开眼,第一目便是她红通的脸,眼里布满血丝,他扯了扯嘴角,想苦笑,无奈没有力气。右肩入骨的疼痛竟在慢慢减轻,湿热的液体”滴答滴答“落在伤口上,他蓦地睁开眼,瞪大眼珠看着她滴血的手指,声线喑哑地开口“你,何必呢?”“不要说话。”她用另一只手的玉指封住他的唇,“别乱动”略微颤抖的声音自她喉咙发出,连她自己也不禁吃了一惊。从小到大,什么苦没吃过,她一直倔强的活着,甚至连发抖都不曾,今儿个,是怎么了?

他的眼定定地看着他,她眼角的泪自脸颊滴下,晶莹,剔透,泛着银色的光,右肩的疼痛还在提醒着他她的残酷,明明自己放她一马,她却反咬一口,怎叫人不恨!只是﹍﹍她苍白的脸又近在眼前,叫他﹍﹍

思绪未定,一阵厉风吹来,眨眼间,粉衣女子已然消失。他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阖上眼沉沉睡去。

醒来已日上三竿,他动了动,喉咙干渴得要命,斜眼,身侧立着一勺水,清风袭来,水波微漾,泛着熠熠光辉。他已丧失思考能力,左手立马抓起勺柄,往嘴里灌去。清水有着淡淡的馨香,入喉,清凉通体,他的体力以极快的速度恢复着。不出几秒,木勺见底,他也坐了起来,倚着树干,打坐练功。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他缓慢地睁开眼,原本苍白的脸已恢复血色,目光炯炯,神采奕奕。一张流泪的伊人脸蛋闪过脑海,他忆起了昨日之事。粉衣女子无故要取他性命,被他反制,心疼她的遭遇,放她一马,却遭她偷袭,性命堪忧,后﹍﹍昏昏沉沉中,似乎是她给他疗伤,滴血的手指,湿热的液体,布满血丝的双眼,憔悴的面容﹍﹍一幕一幕,浮于脑中。呼吸一窒,他对蝶梦谷略有耳闻,昨日女子显然是其谷之人,蝶谷心法,其谷的秘籍,只闻所伤之人,唯有施法者的血液能治疗,而施法者体质特殊,稍有血流便惨痛难忍,昨日,她,也是么?心里五味杂陈,充斥着奇异的滋味,很揪心,又很乱﹍﹍立起身,他没忘记正事,往羽月堂掠去。

“樱,你可知罪?”一袭紫袍的男子怒视着她,言语中夹杂的风暴足以使人倾覆。“爹爹,女儿知罪”她垂眼,任谁都听得出他的懊悔。只是,她心里却在担心着夜辰的安危,若她有事,他必死无疑。“哦?”他冷哼,“我传你多次密音,你还放他走,甚至为他疗伤,死不足惜。”她心一寒,这就是亲情?呵——“谷主,万万不可,小姐她---”黑衣人中有人劝阻。他冷眼扫视一圈,阴冷嗜血,大多人皆在他的强大气场下低下了头,不敢出言。仍有不怕死的,“谷主,小姐的武功登峰造极,若失,则为谷内第一大损失啊。”“有理。”他点头。她的心冰冷至极,犹浸冰窖,她唯一的价值只剩功法了吗?若她手无缚鸡之力,此刻应已与阎王会晤了吧!“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他手一抬,“将她关于寒房,未经允许,不得放出。”“属下遵命。”她心已死,爱做什么,随他去吧﹍﹍寒房?呵呵﹍﹍谷内第一酷刑,听闻娘就是死于此地,冷血无情的男人啊,将妻女一同送葬,这是你的使命吗?!也罢,也罢,此次一罚,血缘皆断,父女之情,消失无痕,甚好,哈哈,甚好!!!她冷笑,苍白的绝色容颜凄楚唯美,任黑衣人将她押走。

“羽月堂堂主。”夜辰抱拳,向锦衣男子微微作揖。他本想再次向人打探方位,却于路途遇到他,甚巧。

“夜弟不必多礼。”锦衣男子微微颔首,抱拳回礼,谦和随意,风度翩翩,年过四十,却给人三十小生之感。“堂主有何事宜?”“叫我羽兄便是。此行之事即是接夜弟归堂,随我来。”羽月带头向前,夜辰紧跟其后。

途经樱花林,一切自然,毫无异样,只是看不到漫天的樱花,夜辰的心里忽地觉得有些落寞,林中显得有些空旷。羽月自是不知他的遭遇,见他打量着樱花林,便道“此林常有落樱飘飞,蝶梦谷谷主之女飞舞其间,每日必来,今日可着实怪异啊!”他一愣,“羽兄所言可是一个粉衣女子?”“是,夜弟见过?”“嗯﹍﹍呃﹍﹍”他支吾,何止见过!(╯-╰)“虽说羽月堂与蝶梦谷素来对立,但那女子,”他顿了顿,“我个人很欣赏她。”羽月眼里闪着赞赏的光芒。“﹍﹍为何?"犹豫了一会儿,夜辰终究还是开口问道。“她很善良,”羽月毫不犹豫地答道,“心性单纯。”“哦?”夜辰疑惑,是真的吗?“夜弟有想法?”“没。”一路,无话。

“呼——”樱轻呼一口气,白起出口便结成了冰。他坐在软榻上,瑟瑟发抖。整间寒房都由千年寒冰筑成,较之寒冰,冰冷更甚。盘腿,打坐,她静下心来,聚集内力,微微外放,为自己取暖。周身散发粉色的光,不多时,周围出现了结界,结界外,寒冰刺骨,结界内,温暖如春。她轻吁一口气,倒头睡去。

“参见堂主。”一进门,一众白衣人便齐齐跪下,。“免礼。”羽月抬手,便才又站好。“此乃夜少侠,尔等要尊他敬他。”羽月指着夜辰向他们介绍道,颇具威严,与方才跟夜辰说话的口气千差万别。“遵命。”方又退下。二人缓步趋于殿内,一路引来无数少女娇羞的目光,那位白衣男子,真真好看。

羽月寝宫内。

“羽兄有何打算?”夜辰抿一口清茶,淡淡的香气在嘴里蔓延,沁人心脾。“夜弟亦是江湖中人,想必对我堂与蝶梦谷之事并不陌生。”夜辰瞥他一眼,并无作答。羽月见他默认,便复又开口:“今来堂内总有侍女,小厮失踪,至今仍无音讯,外部蝶梦谷之人亦总和本堂过不去,整日叫嚣,好不嚣张。虽在同一片山,他有他的谷,我有我的堂,井水不犯河水,近几十年相安无事,近其谷竟搬出一百年前的先迹,言百年前是我堂背叛了其谷,使其至今规模难以壮大,在江湖中无鼎足之力,方才与本堂叫板。听闻近日又有新动作,不得不防。”夜辰端起茶杯,微抿,沉默,却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我想出其不意,先下手为强!”羽月的眼光透露着坚定。“羽兄此举恐有不妥。”“夜弟有何高见?”“若蝶梦谷无甚大恶意,此举岂不成了挑衅。”“可﹍﹍”“况且我闻蝶梦谷之人皆武艺高强,羽月堂难以与之媲美,此举岂不自掘坟墓?”“夜弟所言极是,正因这番,才将夜弟请来不是么?”“容我思量些许时辰罢,”他摆摆手,“夜已深了,羽兄歇息去吧。”羽月凝神看他,企图从他脸色琢磨,无果,只得作罢。“嗯。”他带上门出去。“噗,”门刚关上,夜辰便呕出一口鲜血,他捂着心口,身体隐隐作痛,右肩的伤口如灼伤般炽热,散发着骇人的热气,体内却有寒冰似的冷气,两相抵触,骤然互斥,他扶着门檐,一步步向榻边移去。万分艰难地躺下,他只觉身体内冰火两股势力相斗,相克,相争,内力丝毫派不上用场,不由得想起昨日中的那一剑。料不到那花叶汇成的剑竟有如此神力,果然那粉衣女子功力非同小可。她,昨日怎的忽就不见了,疗伤疗到一半,总不会半途而废吧,况且,那时有厉风袭来,似是夹着内力,她,不会有事吧﹍﹍这厢想着,他竟忘却了这骇人的疼痛,担心起她的安危来。蝶梦谷谷主的阴冷嗜血可不是盖的,她的举动,定会叫他大怒﹍﹍越想越不安心﹍﹍该死,若非身体不适,他必定得去探探。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夜辰寝室内一缕白雾袅袅飘入,转瞬间化作人形,身姿袅娜,美目流转间,顾盼生辉。三千青丝流泻而下,在月色照耀中,泛着亮丽的光彩。她趁爹地有事外出时灵魂出窍,待到此地方又恢复实体,此刻的寒房中只留一个人形木偶。小巧的粉色绣花鞋轻巧地踏在地板上,了无声息。睡梦中的人儿俊眉微蹙,双唇紧抿成一线,怕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了罢!

“蝶谷透眼。”她于心底默念,刹那间,透过他的衣衫,她看见他右肩的伤口正以微不可见的速度蔓延,默默叹了口气,若她不来,几日后他便没命了吧。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匕首,她割了自己的食指,鲜红的血液便悉数滴入他的伤口,风,淡淡袭来,她却感到异常寒冷,体质如此,能奈它何?片刻钟后,袅袅白雾自窗边飘出,无声无息,宛如鬼魅。

“呃﹍﹍”樱半跪在寒床上,采取内力疗伤法,刺骨的疼痛自食指处传来,幸而她早已练成疗复法,否则以后的几天,可如何度过!!

次日,夜辰自梦中醒来,觉着右肩似无昨日那般痛,却并无多想。着衣洗漱,他方又前去拜访羽月,共同商议昨日之事。

是夜,樱再次潜入,割破中指为其疗伤。

次夜,割破无名指。

﹍﹍

第八夜,樱面色惨白,樱唇不再水润,有着浅浅褶皱,看着纤纤玉指上九个深浅不一的伤口,她笑了,笑得很无奈﹍﹍从小视身子如命的她,竟如此自残,还是以如此沉默的方式﹍﹍

恍惚间夜辰似是看见床边立着一个纤细的身影,与梦中的倩影重叠,温婉贤淑,秀眉紧蹙,仿佛忍着莫大的伤痛。

他动了动嘴唇,方想出声,倩影却忽又消失,只余空荡寝室,地面月影晃动,昭示着他所见非梦。大脑混沌,困意袭来,他闭上眼,又睡了过去。

好久好久,轻微的鼾声自他鼻息传来,樱再次回到房内。割破小指,她鲜红的血液流淌而下,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静静的看着他的睡颜,最后一次默默为他奉献,最后一次的纠葛﹍﹍待这小指一半的血流干,一切,就结束了罢﹍﹍

静静地躺在寒床上,樱的面色尤其苍白,昔日红润的两腮没有一点血色,本是乌黑莹亮的青丝稍显黯色,发梢微微枯黄,连续十天的失血,再加上特殊体质,若非她武功造诣高,只怕﹍﹍﹍凶多吉少!!!

两日后,爹爹外出就要归来,若他看到她这副摸样,恐怕怒气更甚。嘴角牵起一抹苦笑,也罢,他的情绪,与她何干!顶多多躺几日寒床!

只是,不及蝶梦谷谷主归来之日,谷内便发生了大骚动,人心惶惶——

夜辰右手一抬,长袖一挥,谷口的守卫便全被劲风刮走,转瞬之间,地上尽是捂伤呻吟的人儿。他身后跟着一众白衣人,羽月与他并肩而立,脸上尽是掩不去的赞叹之色。蝶梦谷武术造诣颇高,即便是谷口守卫也绝非等闲之辈,竟被夜辰如此对付,不得不服。 倏地,谷内闪出几抹黑影,直冲他们而来,速度之快,令人咂舌,夜辰却似早有预料般自腰间取出白绸,两手一挥,竟形成密不透风的白网,其固甚于盾,黑衣人企图从各个方向进去,皆无果而终。羽月亦不甘落后,抽出腰间软剑,直逼他们咽喉,招招毙命,尽是杀招。一众白衣人见状,皆取出各自法宝,上前助他们一臂之力,夜辰得有空隙,方取白玉,轻呼口气,玉虹剑便闪亮登场!!周身光芒缭绕,白光刺眼,剑身随意长短,直夺敌人命门。蝶梦谷之士心中皆警铃大作,不妙!着实不妙!!!此人如此高深,谷主两日后才能归来,这可如何是好——副谷主脑中灵光一闪,两手激动地握成了拳,小姐的武功可是连谷主都赞叹不已的,只是﹍﹍谷主对她的惩罚﹍﹍唉﹍﹍望小姐可千万要识大体才好。进谷内调动人口出谷援助,安排好诸多事项后,他便直奔寒房而去。

寒房内。

樱侧躺于寒床之上,如墨青丝流泻于身后,精致的脸蛋已恢复血色,紧抿着唇,她已察觉有人靠近,也觉着外面喧嚣无比,心下一凛,难道是﹍﹍

门忽地被推开,刺眼的阳关射了进来,令寒地折射着熠熠光辉。副谷主举脚跨入,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待走几步后,竟觉着双腿瑟瑟发抖,牙床也在不断打架,心里不由得同情起小姐来。待看清床上之人的那双清澈大眼正盯着他时,他才疾步奔去,不料一个踉跄,竟是被光滑的寒地弄得要倒下,一阵劲风袭来,他才稳了身形,不知何时,樱已站到他眼前。

粉衣飘飘,眼中似有星光落入,灿烂得令人心悸,那略微丹红的朱唇却抿着,脸部神色僵硬,没有一丝表情,他心寒,小姐她,应对谷主厌透了罢,谷内暴动,她,会见死不救?

“副谷主有何贵干?”朱唇轻启,说出的话生疏至极。“小姐,”他开口,“请小姐救救蝶梦谷。”“呵——”她冷笑,贵谷谷主于我如此无情,此话您也说得出口。“小姐,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这是您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啊!”他急急说道,如若小姐不出马,此场战斗必败无疑。“哼,副谷主倒会说话,也罢,带路。”樱冷声道。副谷主这才松了一口,唉,原本善良的小姐竟变得如此,可知是被谷主伤透了心,幸好还有对谷的情谊啊。这才慌忙向前掠去,樱紧随其后。

夜辰早已攻入内部,与一众人马相持,玉虹剑所向披靡,几乎每个人都丧命于此,随着黑衣人愈来愈少,两队人的优劣势逐步显现出来。夜辰举剑刺向一个黑衣人时,剑锋却忽的被一条白绸缠住,竟被拉离原位,远离了本应死之人,他心下一惊,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夜少侠,别来无恙啊。”樱道,随着微风轻旋而下,粉袖飘飞,纤纤玉指缠着一条白绸,正是方才之人。此刻黑衣人就如看到神明般,对这位小姐充满了敬仰,更甚者有人道:“小姐,他杀了我们大半人,您可一定要为死去的弟兄报仇啊。”她眼光轻轻扫过他们,嘴角噙着笑,却任谁都看得到她眼里的不屑及蔑视。哼,此刻套近乎了?以前自己要被关寒房时他们在哪!!!

自她出现,夜辰的目光便锁定在她身上,梦里老出现的人正站在自己眼前,只是一个柔情,一个冷酷,多么讽刺。他自嘲,不就有过两面之缘吗,自己这是闹哪般,她可是自己的敌人!

樱把目光转回他身上,停留在他右肩,呵,自己的血不是白流的,恢复得真快!只是,今天这立场,可真让人为难,她的心里在挣扎。他看到她眼里有柔情,冷酷,为难,挣扎,还有﹍﹍坚定!

“接招。”樱说着便腾空而起,白绸瞬间变成几十条,向夜辰直冲而去!他举剑抵挡,剑刃轻易地割断它们,趁着这空档,她取出碧雀簪,刹那间,青丝飞扬,似是坠落凡间的天使。簪子变长,变细,竟也成了剑的模样。朱雀剑?所有人心中皆是一惊,想不到这蝶梦谷竟如此卧虎藏龙,江湖第一的神剑竟在一名女子手中。她目光变冷,向夜辰猛刺去,他足尖轻点,向后退了一大步,玉虹剑伸长,反击,她轻易闪过,脚步互错,莲步轻移,却竟站在了他跟前,他却似早已预料般,玉虹剑骤地变短,直抵她的咽喉。她垂下眼帘,此刻多么像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只是,他不会留情了吧。朱雀剑变为碧雀簪,“我输了,任听处置。”平静毫无波澜的话语自她口中发出,也罢,这命,算是还他的吧。反正自己也下不去手,他可是自己心甘情愿流血救活的人,死于他手,也可瞑目了吧!

他看着她,只是看着她,眼里纯粹的只剩下她,“你叫什么?”“樱。”她开口。“和你很配。”他微笑,带着暖暖的情意,一霎那暖了她的心房。“夜少侠是何意?”她说出的话仍是生疏不已。“我不会杀你,我们一道远离此地可好?”俊眉微挑,他对她,终究是下不了手,况且,他早已看到她十指上的伤口,那些,并非梦境吧。自己夜夜梦到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要杀她,还不如杀了他。“什么?”她的眼里不再平静,更多的是惊讶与惊喜。“我——喜欢,”他话未说完,“小姐,闪开。”副谷主的声音传来,转头,他已拉开弓箭,向他们直射而来。两人都无准备,任箭向他射来,忽而,快射中的那一刻,她闪身挡在了他身前,鲜血飞溅,红了他的眼。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无了声响,只剩下她,为他挡剑的她,“啊——”夜辰仰天长啸,他竟保护不了心爱的女子!!!她笑看着他,眼底溢满了柔情,艰难地说道“有你——那——句话——”忽地就没了声息。天空飘下纷飞的樱花,粉色粉色的,一如他深爱的女子,樱,落樱,漫天的樱花——他的眼瞳由黑变为血红,大喊“她死了,你们全都给我陪葬!!”玉虹剑瞬间变长,忽又变出几十把,向黑衣人们直刺而去,他足尖点地,一闪身便到了副谷主跟前,带着嗜血的笑,宛如地狱来的使者,“呵——”他冷笑,“你杀啊,来啊——”他怒吼,副谷主早已愣了神,小姐这是﹍﹍他们,什么关系?未等他思考完毕,头颅早已落了地。

举目整个蝶梦谷,已被杀得片甲不留,天上仍是不断地飘着落樱,他的瞳色恢复正常,望着漫天的樱花,瘫软在地上,眼中尽是哀戚。漫天粉樱中再也不会有起舞的身影,再也不会有巧笑倩兮的人儿,他的身边不再会有默默为他疗伤,柔柔看着他的目光,他的人生中再也没有一个叫作“樱”的女子,她,再也不在了﹍﹍是自己害了她,都是自己害了她——他双目空洞无神,目光涣散,任凭落樱布满全身。

“夜弟,节哀顺变。”羽月劝道。“你走,你们都给我走!”他歇斯底里地大吼,用手指着谷口,“求你们走吧!”瞬间口气都带上了凄凉。“夜弟﹍﹍”他还想劝他。“非逼我杀了你们吗?”他大吼。一干白衣人立马跑了出去,羽月叹了口气,无奈道“夜弟,保重。”便也向前掠去。

他抱着樱的尸体,喃喃道“樱,樱,你等等,我来陪你好不好?”他吻上她冰凉的唇,举剑刺向心口,眼底亦是溢满了柔情,双目陶醉阖上,随她而去了。

谷内,一对相拥长眠的男女,嘴角都噙着幸福的笑意,却任谁都感觉得到他们心底的悲伤。落樱越飘越多,在空中形成绚丽的图案,竟是组成了“辰,樱”二字,刹那间簌簌飘落,覆于他们身上,。蝶梦谷上空,落樱满天,永恒不歇,经久不止﹍﹍﹍﹍﹎﹎

一生一世一双人,今生无份,来生必定与你结缘,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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