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年华|我以为我会愤怒会窒息,然而我只是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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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这是一个反鸡汤的年代。毒鸡汤和丧文化盛行。然而鸡汤还是层出不穷。黑格尔说:存在即合理。是的,有需求才会有供应。现代人的生活充斥着焦虑,辛苦与疲惫,总有人需要鸡汤来赋予力量,比如我。

我喜欢喝鸡汤,很多很多的鸡汤。我喜欢娱乐:综艺,喜剧,轻松温暖的电影。我不喜欢沉重,没有看过《熔炉》,没有看过《素媛》,没有看过林奕含的书,也没有持续关注三色幼儿园,仿佛只要我闭上眼睛不去看,便可以假装这些事情都不存在,直到买票的那一刻,我发现自己没有办法理直气壮的去看别的电影。

哪怕已经坐在影院,我的心里依然在犹豫,我真的要坐在这里看吗?电影还没有开始,现在离场还来得及,生活本身已经很辛苦,而这类题材太沉重,我担心看完后会绝望会窒息,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我的生活都会笼罩着一层阴影。然而扭头看了看我与过道的距离,以及中间坐得满满的人群,我终究是没有动弹。

我想象的一切并没有发生。你会在这部电影里看到各种元素,唯独没有煽情。这是一部隐忍,压抑却又处处克制的电影。

电影的情节并不复杂:在一个海滨城市,空气温暖潮湿,12岁的小文和她的女同学新新在一家酒店被性侵,而施暴者是新新的干爹,新新父亲的老上级,当地位高权重的商会会长,在监控中目睹一切的酒店服务员小米悄悄用手机录下监控视频,然而为摆脱黑户身份,她在警察面前保持缄默,甚至借机向急于寻找线索的女律师谋利,并勒索施暴者……

性侵的情节只用了寥寥几个镜头带过,影片中展示更多的是家长和社会的反应。当在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后,小文的妈妈狠狠甩了女儿一个耳光。当律师问她女儿出事的那天晚上她在做什么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女儿出事和她当天在做什么有关系么?她骂女儿穿不三不四的衣服,剪掉她的长发,仿佛女儿的美丽是造成这场悲剧的原罪。我想起了伊坂幸太郎的那句话:一想到为人父母居然不用经过考试,就觉得真是太可怕了。是啊,这真是太可怕了。被性侵的女孩儿甚至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然而在受到伤害后她们面对的第一重恶意却来自最亲近的家人。

警察原本应该是惩强除恶的,然而在种种利益的平衡下,变成了凌弱者:反复诈问小文是否喝酒,想要将事情发生的起源推到女孩儿自己不检点上,让小文的父亲在媒体前闭嘴,不要扩大影响,甚至带着不知情的小文父女重新去医院,和医生串通好伪造检查结果,在媒体面前睁眼说瞎话。我以为我会觉得悲哀,会愤怒,然而我只是平静的看着电影。

02

四年前我曾在大街上看到一个女孩儿,她死死的拽着前男友的衣服。从两人的争吵中得知,恋爱期间男孩陆陆续续的从女孩儿那里借了三四万,分手后要求还钱男孩却百般找借口推脱,最后还拉黑女孩儿所有的社交账号,并换了联系方式。

直到那天两人在街上无意中碰见,女孩儿死死拽着男孩儿的衣服让他还钱,急于脱身的男孩儿将她猛地推倒在地。围观的人群堵住了男孩儿的去路,姗姗来迟的警方却站在警车前吆喝他们只负责刑事案件,只有打起来才归他们管。

我至今都还记得女孩儿那张布满泪痕的绝望的脸。我没有觉得电影里的情节有多么的让人意外,艺术原本就来源于生活。

03

我曾经关注过一个裸模。她的名字叫苏紫紫。和吃瓜群众一样,最初引起我注意的是她身上那些惊爆眼球的标签:人大学生,父母离异,裸体采访……她就夹在那些每天都在不断更新的热点及话题之中,带着嘈杂与喧嚣,陌生与无害,让人可以站在一个远远的地方安心的看热闹。

直到我因为好奇,在网上找正面照,她的一张照片猛地引入眼帘。我已经不记得照片中的她穿着什么样的衣服,脸上又是什么样的表情,我只记得照片里的那双眼睛。

年轻的女孩儿站在马路上,面对着镜头,风吹着她的头发,一缕发丝贴在脸上。她的身后是一片模糊的背景,她的脸上是满满的胶原蛋白,她的身上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青春和朝气,而她的眼睛里却写满了百转千回,里面有对命运的无奈和哀伤,有与她的外表格格不入的沧桑,有仿佛看透一切的悲悯,有似乎所有的千疮百孔都情有可原的宽容。她的眼睛里写着她的人生。

我开始在网上搜她的资料,想知道那双眼睛到底经历了些什么。父母离异,自小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强拆受害者,奶奶瘫痪后,她起早贪黑的打工,每月只能挣几百块钱,而后醒悟读书是她唯一的出路。我看到过那张照片,年轻的女孩儿跪在搓衣板上,希望疼痛可以让她忘记睡眠,通宵达旦的补习功课。考上大学后却因为学费问题做起了人体模特。她说最初周围总是围了好多人对着她的裸体拍照,让她觉得很窘迫,后来才有人告诉她一般人体模特拍照时,周围是不必留这么多人的,只有摄影师和极少的人就可以完成拍摄。与她同龄的人还在恋爱和享受大学生活,她却早早的变成了被隔离的那一个。

最近又搜她的动态才知道她嫁给了一个比她大22岁的画家老公,现在过着她喜欢的平静的生活。然而我却总会忍不住想,如果她的父母可以尽到各自的责任,如果遭遇强拆时没有那么的孤立无援,她的人生又会是什么样子呢?在流言蜚语满天飞,成为被带上有色眼镜看待的那一个人时,她是否羡慕过她周围的同学那种更正常一些的生活呢?

04

影片最后,警察和会长被绳之以法,小米身穿白裙,从卖身的房间逃出来,骑着电动车仿佛在迈向新生活。而如果是真实的现实生活,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三色幼儿园事件爆出后,我习惯性的去我关注的三个传统权威媒体的自媒体平台上看解读,然而一个在避重就轻的讲虐童,一个显示该文章已被发布者删除,只有一个权威媒体将性侵明确的写在了题目里。我不知道造成目前的局面是因为对方权势滔天,还是为了政治维稳,然而眼前的事实告诉我,现实要比电影残酷的多。我曾遗憾传统媒体的衰落,觉得当下的自媒体都是赚快钱的泡沫,然而这次却发现,事件发生后真正挺身而出站出来发声的竟都是这两年才冒出的我一度认为厚重感不足的自媒体。

一个多小时的影片在我面前缓缓落幕,然而整场电影看下来,我没有觉得悲哀,没有觉得愤怒,也没有觉得窒息。电影没有什么好令人绝望的,现实生活明明更加糟糕,而电影只不过是截取了现实生活中人生百态的一个剪影,我们看过更沉重的事情,早已经有了免疫力了,不是么?


无戒365写作日更营第35天第17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