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的秘密

1

奥玛坐在铂宫椭圆形办公室的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根烟,烟头在静静地燃烧。

明天就是卸任总统的日子。

八年了,金融救援、医改法案、战场撤军、打击恐怖分子,每天工作至深夜,无暇顾及身体,无暇关心妻子和女儿,兢兢业业为国奉献八年,他却最终成为这个国家历史上支持率最低的总统。

就像一个笑话,奥玛觉得。不过明天,一切重担卸掉之时,他就又可以和妻子手挽手,漫步于郊区的林间小道。

烟头燃尽,一截烟灰落在办公桌精美的桌面上,奥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明天,他也终于可以告诉妻子那个秘密。

当上总统前,面对妻子蜜尔,奥玛就像一个孩子,没有任何秘密。

当上总统后,事关军事、经济、教育、医疗等方面的决策,他都必须向妻子隐瞒。蜜尔十分理解丈夫,她从不会询问奥玛任何关于工作的事。

每天深夜,当精疲力竭的奥玛回到卧室,蜜尔总会把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端到丈夫面前。

“很累吧,早点休息,亲爱的!”

蜜尔面带微笑,她的声音依旧如初恋时那般甜蜜,然而正是这种甜蜜却越来越让奥玛感到不安。

大学成绩优异的妻子本可成为杰出的天文学家,却为了支持奥玛竞选总统,放弃了她的科研。在丈夫当选总统后,她又承担起了照顾家庭的重担,心甘情愿当起全职太太。

面对做出巨大牺牲的妻子,奥玛却不得不隐瞒那个秘密。

其他所有的秘密累加在一起,只会让奥玛的身体感到疲惫。唯独那一个秘密,却在折磨奥玛的内心。

2

大学时,蜜尔被当做疯子。

她不停向同学、老师、家人叙述自己被外星人绑架的故事。她精神亢奋,手舞足蹈,却没有丝毫畏惧的样子,就好像被外星人绑架是一段美妙的经历。

就在蜜尔的父母准备把她送进精神病院时,奥玛出现了。

“你说的外星人究竟长什么样??”

抱着本科幻小说的奥玛,一本正经地发问,蜜尔反倒愣住了。

奥玛是法学院的学生,但却告诉蜜尔,他喜欢天文学。

从那天开始,奥玛和蜜尔便像情侣一般粘在一起。天台、快餐店、咖啡馆、图书馆、酒吧,到处都有他们的身影。蜜尔终于可以把她经历的一切告诉别人,而一旦有人愿意倾听,她精神上的亢奋也逐渐平静下来。

“维尔罗斯事件一定不是什么气象球坠毁,我看过照片,和我见的外星人长得一模一样,那一定是飞碟,政府肯定隐藏了什么!”

酒吧里,蜜尔端着酒杯,又有些兴奋。

“我想改专业,我想读天文学!”望着蜜尔如银河般深邃的眼神,奥玛低声说。

蜜尔轻轻放下酒杯,两人的嘴唇不由自主地靠在一起。

奥玛的父亲坚决反对儿子放弃法律。最终,奥玛读完法学博士,子承父业,成为大律师。随后又在父亲的引领下步入政坛,当选联邦议员。

蜜尔嫁给了奥玛,继续坚持着寻找外星人的梦想,直到奥玛成为总统。

在父亲的命令下,奥玛开始竞选总统。本以为妻子会反对,但出乎奥玛的意料,为了支持丈夫,蜜尔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自己的科研。

胜选演讲那天,奥玛激动地说,没有蜜尔的牺牲,蜜尔的爱,我是不可能成为总统的。

面对几百万支持者和电视机前的无数观众,奥玛亲吻了妻子。

3

没有司机,没有保镖,奥玛压低头上的鸭舌帽,驾车离开了铂宫。

那是市郊一栋不起眼的旧木屋,昏暗的灯光透过开裂的玻璃,把阴影投在奥玛脸上。

奥玛走到门前,伸出左手却又悬在半空,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敲响了房门。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奥玛感觉比出访敌国还要紧张。

伴随着刺耳的“吱吱”声,门开了,手电筒警觉的强光打在奥玛脸上,奥玛立刻用手遮挡。

“是我,奥玛!”

木屋里散发出一股食物变质的味道,客厅里乱得像被小偷洗劫过一般,奥玛站在堆满脏衣服的沙发前,没有坐下。

“找我干嘛,我都退休了!”

说话的人放下手电筒,倒在沙发上。

“你和我一样,明天才退休!”奥玛的声音有些颤抖。

倒在沙发上的人蓬头垢面,但奥玛依然不禁感叹,世间竟会有容貌和自己如此相似的人。

“呵呵”,总统替身冷笑一声,“我人生的唯一价值居然是假扮另一个人,明天你退休了我的人生又要变得毫无价值了!”

说完,他随手从地上抓起一个酒瓶喝酒。

“这几年给我当替身挣的钱至少有一百万,你完全可以用这一百万改变命运,你却只知道赌博!”奥玛面无表情地说。

“别废话了,找我干嘛?又有任务?”

“是的!”

“十万,没有十万我绝对不干!”

奥玛苦笑一声。

“你想做真正的总统吗,哦不,是真正的退休总统,享受总统退休的所有待遇,有房子,有秘书,有专车。”

“什么意思?”总统替身一下从沙发上坐起。

奥玛叹了一口气。

“给我点酒。”

替身把酒瓶递给奥玛,奥玛一口干掉。

“你不用再做我的替身了,你会真正成为我。”

“为,为什么?”看着一脸严肃的奥玛,替身感觉他不是在开玩笑。

“因为一个秘密,如果我作为总统退休,就会失去这个秘密!”

“我不明白!”替身摇着头一脸疑惑。

“明天卸任仪式后,我会被带进一间地下室,那里有一台仪器,会选择性地抹除我的记忆,让我忘掉所有国家机密,还会在我脑部植入芯片,监视我的余生。”

“所以明天要我替代你去参加卸任仪式?让我被那仪器抹除记忆?让我被那仪器开颅?”

“是的。”

“国家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对待我们的退休总统啊!?”

“因为他是全世界最强大国家的总统!”

“哈哈,那又是什么秘密让你连全世界最强大国家的退休总统都不想当了呢?是不是你的秘密情人啊?”替身嘲讽起来。

“不关你的事!”奥玛平静地说,“我妻子女儿的替身也为你找好了,从明天开始你就可以享受总统的退休生活,你愿意吗?”

“我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吧,哈哈,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替身了,不过,你不会后悔吧?”

“放心!”

4

奥玛开着替身那辆破旧的二手轿车,飞驰在高速公路上。

车载广播播放着乡村音乐,蜜尔和女儿正在乡间的一栋别墅等待,奥玛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终于可以把那个秘密告诉妻子了,那个折磨了他八年的秘密,那个原本会被仪器抹除的秘密:维尔罗斯事件是一起飞碟坠毁事故,外星人是真实存在的,政府隐瞒了真相。

妻子一生的梦想就是寻找外星人,却为了丈夫愚蠢的事业,放弃了一切。

牺牲最爱之人的梦想,去做一个历史上最失败的总统,奥玛觉得这是这辈子犯下的最愚蠢的错误。

奥玛一边开车,一边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蜜尔,我已经上高速了,等我!”

“开慢点,注意安全,亲爱的!”

听到蜜尔甜蜜的声音,奥玛顿时觉得,放弃退休总统的身份,放弃富足安逸的退休生活,做回一介平民,然后和妻子一道去追求年轻时的梦想,绝对值得。

他没有在电话里透露那个秘密,他一定要当面告诉妻子。

轿车拐下高速,驶入一条林间小道,奥玛摇下车窗,闻到了久违的森林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气,一想到余生将和妻子一起追寻外星人的踪迹,他便压抑不住脸上兴奋的笑容。

“是的,那个秘密一定可以弥补我的过错,一定能够拯救蜜尔的梦想!”

突然,“砰”的一声,轿车往前冲了下。奥玛扭头,发现一辆黑色越野车顶在他的车尾。

“难道他们发现了?”

奥玛猛踩油门,轿车又冲到了前面,但越野车紧追不舍。

拐过几个弯道后,奥玛看到了那栋乡间别墅,蜜尔和女儿似乎就站在门口,似乎正对着他微笑。

“不!”奥玛大喊一声。

越野车挤到了轿车左侧,然后突然右转,把轿车抵向路边。

一声巨响,轿车撞上路边一颗大树,引擎盖变形,冒起了白烟。

越野车上迅速下来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墨镜男,他们握着手枪,走到轿车边。

奥玛的头从方向盘上抬起,眼眶被血染红。

“不不,你们弄错了,我不是替身,我是总统,总统!”

“呵呵,每个替身都这么说,对不起了!”

墨镜男举起带着消音器的手枪,扣下了扳机。

声音很小,奥玛还没来得及呼喊,就倒在了方向盘上。

越野车迅速离开了现场。

“为什么国家对总统的替身都这么残忍啊?”另一个墨镜男一边开车一边问。

“因为他们是全世界最强大国家总统的替身!”

蜜尔发现林间冒起了白烟,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把女儿锁进了别墅,然后立刻朝冒烟的地方跑去。

奥玛一动不动靠在方向盘上,太阳穴还在不停往外冒着鲜血。

蜜尔愣住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牺牲一切支持丈夫当总统是这辈子犯下的最愚蠢的错误。

“不,你不能死,你是总统,你什么都知道,快告诉我外星人的秘密!!!”

蜜尔拼命摇晃丈夫的身体,歇斯底里地呼喊起来。

车载广播里正在播放总统卸任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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