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

我将故乡背上,故乡很沉,有娘种的菜地,有娘望我的那扇小窗……

故乡,是母亲醇香的奶茶,是父亲抽不完的旱烟袋,是哥哥的脊背,是妹妹的花棉袄,是河水的流淌,是山花的盛放,是牧童的短笛,是老牛的欢唱。多少人怀揣着故乡,行至天涯,将思念托付明月,而自己只能在梦里与山水相依,与亲人相拥。又有多少人把思乡的情怀,写成诗,画成画,一腔热血只能交给岁月,付给流年。余光中的乡愁是一枚蚀骨的船票,席慕蓉的乡愁是父亲的草原,母亲河的眷恋,而他的乡愁则是一生的守望。

岁月催人老,如刀割般将我们雕琢的面目全非,可时光却毫发无损,安然无恙。当人活到一定年龄,总会不断的翻阅时光,重新装订记忆。而故乡恰是胸口的一颗痣,想与不想,她都牵扯着你的心。已近不惑之年的他,经历过万水千山的跋涉,尘埃落定之时,突然萌生了想回老家看看的念头。也许他厌倦了一直马不停蹄的喧嚣,厌倦了繁华都市的绚烂生活,亦或许他厌倦了人生路上的奔波。每个寂寞的夜晚,他都会孤枕难眠,像是一个声音在远方轻轻的呼唤,那颗心从此再也没有安宁过。那蓝天,白云,青山,绿水,故乡的一草一木,碧水皓月间熟悉的乡音,浴血残阳间承载着他的记忆,那是他终身无法割舍的情怀。

在一个雪花飘飞的早晨,寒冷侵袭着大地上的每一寸空间,刺骨的北风,吹打着他的身体。此时,没有任何理由能阻止他归乡的脚步。路途的遥远,时光的漫长,让他那颗归心似箭的心怎么也感觉不到车轮快速的飞转。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乡情。离别三十载,扎鲁特旗这个名字是他挥之不去的情结。 

故乡的样子是儿时纯真的记忆,那一抹夕阳,还是那么红吗?梦中的旧巷,你是否还记得那个淘气的孩子?经历风霜的洗礼,你的心是否也凋零?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竟是这般的令他牵肠挂肚,难以释怀。一杯浓烈的酒热了谁的泪,一首幽怨的曲,刺痛了谁的心?七个小时的行程,车子终于平安的到达了他的故乡,一个很偏僻的小山村。

推开故乡的大门,站在这久别的土地上,尽管早已物是人非,可他的心却温暖的如同早春的花开。是那样的情不自禁,又是那样的悲喜交加。其实,这次归来,他只想祭奠一下死去的亲人,没想到迎接他的除了紧紧的拥抱,还有泪流满面,久别重逢的喜悦与激动。那山,那水,那故乡,那亲人,即使从未蒙面,一旦相见,心就如铁马冰河般的汹涌。那是一种控制不住的相思,一枚最刻骨的乡愁。她不在远方,也不在咫尺,她就在我们的血液里流淌,扎根在我们的心里。一颗流浪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归属,可以释怀的云淡风轻。面对亲人的温暖和问候,这个坚强而憨实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委屈的哭了。经历过生离死别的痛苦,遭遇过背信弃义的打击,也曾一度对生活失去信心,可是想到生病的儿子还需要他照顾,不得不重新整理心情,继续上路,过常人无法想象的似水流年。

亲人们都老了,老得难以辨认。八姐,九妹早已红粉佳人两鬓斑,几位哥哥也已是风烛残年,弯腰驼背,都是守着光阴在淡然的度日。这要是在路上碰见,怕是不会认得了。好在,亲人们的日子过得还算富裕,一颗心有了安慰。一桌丰盛的家宴,更是将他的心温暖的热气腾腾。推杯换盏,酒里欢颜,一家人说着心里话,诉说着彼此的思念和牵挂。这真是“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一辈子在外面度过,可是乡音却是有着无可比拟的亲切。门前的小桥流水,屋顶的袅袅炊烟,依然清晰可见,触手可及。尽管这和自己那个一直生活的草原有所不同,可是故乡的味道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改变。哥哥拉响的二胡,再一次把他的心拨弄的柔肠百转,泪水潸然。坐一坐故乡的老土炕,握一握那老茧的双手,摸一摸那满头的银发,他的心酸楚的难以平静。亲人啊,原来就是这样的一碰就疼。

相见时难别亦难。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可这只是祈盼和但愿。相聚总要分离,转身已是斜阳西下,在亲们的依依不舍中,家乡的背影已经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渐行渐远了……

他不知自己何时再归来,但他知道,故乡的山水,故乡的亲人,是他一辈子放不下的爱,是他一生的守望。抓一把泥土揣在怀里,那是思念的绵长。故乡啊,你可知,那散落一地的不是花瓣,是一颗凋零的心!

也许,在远离故土的人看来,家乡的一抔土、一棵树、一根草、一片树叶、一滴水,都是那么地在意,那么地富有亲情,那么地记忆深刻吧!

“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着花未?”雪一直就没有停,像是一个懂他心事的知己,一路伴随……

图片发自简书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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