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做一个最坏的打算

坐在路边,一个背着布袋,颧骨异常凸起的老妪盯了我一眼,看着她慢慢走近,我知道她是干嘛的,并且猜到她靠近我的原因,如果放在往日,我会把脸挑开,神情冷漠,让她知趣走开。

但是今日,我没有排斥。

“姑娘,看相吗?你长一副富贵相,可惜天生却是劳苦命,三十岁之前不能结婚……。”

她很自觉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拉过右手开始念经一样叨叨起来,好像在说掌纹预示的信息,从前如何如何,将来又如何,听进去的不是我本身,而是坐在对面的朋友,他在笑,笑的很抽象,他并不是在笑身边这个老妪对我人生的评价,而是过去二十多年每一个看相人对我评价,竟如此雷同。

“你仔细听听,别心不在焉。”他提醒到。

听什么?有什么好听的?命运的定数,有些是既定,提前知道了只不过把焦虑放大,如果后期的选择能改变,那今天听进去的既定,又有什么意义。

老妪一直抓着手不停地说话,我始终没有听进去一句。

因为在不远处,那个姑娘正趴在露天的桌子上,放肆地抽泣着,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跟我一样,内心煎熬折磨。还有那个端坐在星巴克里的中年男人,焦虑地盯着面前的电脑,而此刻,正是下午4点,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失业,瞒着家人,还在伪装正常上班。

还有街边的服务员、清洁工……满眼都是困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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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老妪拍了拍我手背,她意识到我正在走神。

“大师,你看一次面相收多少钱?”

她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惊住了,大概是我脑回路有点奇葩,她咽了咽口水,扯了扯嘴角,又一脸严肃说到:”这是菩萨香火钱,看缘分而定。“

“好,你说,我们缘分如何?”

“姑娘,刚才我说的那些话你听进去了吗?菩萨预示这是199的缘分,你抽一下我手中的签,我们再看看将来。”

“大师,199我会付给你,但是我想问几个问题。”

朋友很惊讶,他知道我从来不相信这些东西,怎么今天会表现得兴致颇高。

“如果我今天选择去死,会成功么?”

“你疯了?”对面一声惊呼,白了他一眼,或许他认为我会用一贯的方式去拆穿大师的把戏,但是对于这个问题,他其实内心比我更惊恐。

抑郁症因子,已经折磨了我近半年,此刻回魂,不代表不会重蹈覆辙,怕死的不是我,而是他。

老妪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她笑了笑。

“姑娘,我看相这么多年,这种问题第一次碰到。众人都在问事业、姻缘、运势等等,但从来没有人问过死亡。”

“所以呢?”

“没什么,签你可以不抽,相我也可以不用再给你看,你听我给你说几句。”

“好!”

“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你当下正在发生什么。但凡是人,都有一死,活着也在向死而生。每天碌碌奔波着,自知一切都将化为灰烬,多活一天,可能对目前的你来说,是折磨,对于某些人来说,却是奢侈。难道你死都不怕,还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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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认真的盯着我,与一开始带着目的的眼神完全不同,更像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开导,朋友好像很认可她说的,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你的面相看起来,为何说是奔波命,是时常想太多。该放下的东西,果断一点,记住别想太多。“

“想太多?”

“是,不管是过去的,还是将来的,想太多只会是累赘。”

她说完一段话,叹了口气,起身准备走开,然而那199块钱,她并没有收,只是最后那句话倒是直戳我心窝。

死都不怕,还怕生?

我看看对面的人,朋友没有说话,他默默地坐在对面,这已经是第N次的场景。他时长怕我想不开,指的默默地陪伴,可能会把嘴皮子说破的安慰要好的多。

心烦意乱,继续看着四周,原来路人形色匆匆,有人在哭,有人却在笑,有人眉头紧锁,有人却是春风得意,有人可能真和我一样,想一了百了,而有人在奔跑着,想强身健体。

是这样,我们都在彷徨无助、爱人背叛、亲人离开,工作不如意,当所有东西累积到一起,那一刻,恍若天塌下来。而立之年将至,家庭爱情事业的种种压力,令我们喘不过气,在生活中迷失惶恐,崩塌的不是一时的矫情,而是长久困苦的累积,最终压垮人的最后一根稻草,可能就是微不足道的一句说辞,人为何生的如此艰难。

大部分刻意做着别人眼里的好事,自律,善良,上进……来掩盖自己本性的颓废。

相对于生,死多简单,不过眨眼之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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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里,窝在家里看了一出剧《29+1》,好像世界上的人群,都在过着相同的生活,或许是心态不好,举目望去,满眼荒凉。平行宇宙中,每一个剧情,每一幕,都是自己人生的复制。人总是欲求不满,得的一个点,又想要一条线,最后撑大成一个面,每一个空间里都觉得填不满,所以随时都没有安全感。

“你或许该重新捋一捋自己的生活,可能把一切归零,不再去想过去的事情,才能活好。”对面的他看破了我心思,提示到。

而我突然在心里闪过一首歌,哥哥的《由零开始》:

回忆,缠住了心事千遍

由零开始,偷偷想到落泪

有零想起,当天一切乐与怒,总挥不去

仍无悔,只知继续进取

人海中 能共你相遇 相对

人离不开 种种欢笑或顾虑

……

“或许我该出去走走了,去看看世间,喜怒哀乐爱恶欲,七情在心里,绕得人全是不安与恐惧。”

“好,只好你答应,好好活着,别想着死,你不也在慢慢走出来么。”他没再多说什么,他相信这半年的抗抑郁治疗,是有用的。

是啊,生而为人,凡事要想得开。

今天,2019年7月7日,我做了个最“坏”的打算,活着的打算,因为,我不想今日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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