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辈

昨天晚上去人民广场遛弯,突然发现天气暖和了,出来锻炼身体的人越来越多。加之清明节放假,广场上更是人头攒动,歌舞升平。广场中间是一群大叔大妈,成对成对的在跳交谊舞。每次去广场我都要驻足观看,人至暮年,可以这般悠闲惬意的享受生活真的是极好的。老夫老妻,手挽手,不时四目相对,眉目流转。既可锻炼身体,又可增进夫妻感情,能这样的生活是我一生的追求。

音乐间歇,目光稍转。一对身影就这样闯进了我的视线。喧闹的人群旁边是一方花坛,边上蹲着两个穿迷彩服的男子。其中一个稍显年轻的正埋头看着手中闪着光的手机,旁边略年长的男子,双手插在一起,抬眼望着跳舞的人群。眼神茫然没有焦距,却不难看出目光中的新奇、艳羡还有胆怯。寂静无声,与舞池里的喧嚣两相对比,更显落寞。那抹胆怯深深地刺痛了我,心中一痛,眼前恍然闪过父亲的身影。是的,这样的目光我并不陌生。每当我带父亲走入他所不熟悉的看起来比较高档的商场或者饭店时(虽然这样的时候并不多),父亲的眼中就是这样的表情。小心翼翼,束手束脚。这是人在面对不熟悉的东西,却又卑微的生怕被人嘲笑而不敢去尝试的时候惯有的表情。

同样的表情我在很多人身上看到过,他们大多穿着简陋,有的甚至满身泥土。他们大多是进城务工的人员,统称农民工。他们不属于这个城市,与城市的繁华喧嚣格格不入,他们白天面朝钢筋水泥背朝天,夜晚收工后才稍有空闲,离广场街市近了,便随便出来逛逛。舍不得花钱,真的只是逛逛,且大多三五结伴,大概这样会显得不那么胆怯。父亲便是这样的人,他没有进大城市务工。但依然是在小镇上做着建筑工人的工作,每天5点起床,晚上7点才回到家。这是父亲这辈老农民最典型的代表,半工半农,农忙时间很短,农活甚至成了他们的副业。

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显示这他们与这座城市的格格不入。他们虽然与这些跳舞的城里人年龄相仿,但生活却完全不同。他们不会懂得什么叫交谊舞,什么是伦巴,什么是恰恰。他们卑微到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艳羡的躲在一旁静静的观看。

有一次父亲有幸被公司选中,公费出去学习几天。去的城市是济南,从未在大城市留宿过的父亲,第一次住进了宾馆。我不晓得是怎样环境的宾馆,但依父亲回来时喜上眉梢的描述,我感受到了他的满足。终日劳累的父辈,偶得一次机会,可以不用花钱,住宾馆、吃免费的桌餐,宾馆里还有独立的洗刷间在房间里就可以洗热水澡于他已是极大地满足。父亲还喜滋滋的告诉我,他们还抽一个晚上去逛了英雄山(父亲并不知道山的名字,是我通过他的描述猜测的),整条街上好多卖东西的,还有很多老头老太太在打牌,还有好多人在跳舞。我打趣问他,那你没给我妈买点什么东西回来作纪念吗?父亲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狡辩说,有什么好买的,家里能缺什么啊。

去济南逛英雄山时的父亲,一定就是这样表情。

每每看到这样的人,我便匆匆别过眼睛,生怕再多看一眼眼泪就会夺眶而出,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父亲的影子,这样的眼神让我心疼。是他们辛辛苦苦卖苦力挣钱,把儿女养大成人,让年轻人有机会进入这样的大城市,未来也会成为像这些跳舞的人一般的所谓城里人。但他们却永远只能在一旁观看,无法融入。

我常常暗下决心,我要好好努力,我要挣很多很多的钱,用我的成就来换走父亲一点点的卑微,让他可以挺直腰板,成为不再这般胆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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