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马

我是马,从我还没有意识的时候起,我就知道我是一匹马,是一匹该在春夏秋冬里肆意奔腾的野马。我跑着,在繁华与破败间,在颓靡与兴荣间,我跑着,无时不刻的,分分秒秒的跑着;我的视线就是笔直的光,在刹那的运动中割裂了模糊的时间;我跑着,跑着,飞快的跑着;腾起的四肢在看得见与看不见的虚空中交错,我在飞。

我飞着,飞着,颠簸着晃动着,却高高飞起,我清楚的看见了连着我的躯干的那有力的四肢,它们如同我生命的枝条,狠狠的插入了那可憎的虚空;我的足蹄就踏在那虚空上,是的,我的足狠狠的踏着它,踏着那虚空,我极尽所能的踏着,用尽一切的碾压着,研磨着,拧动着…我看不到虚空,看不到的,但却想,想着那副倔强的筋骨,不依不饶的神情,我不得不承认我佩服它,佩服着,于是淬了一口,唾液混合着我的佩服喷洒在那张桀骜的脸上。

我看着,看着我的四肢在奔跑中渐渐变成我伸长的触手,分泌着滑腻冰冷的液体,不分彼此的纠结缠绕在我所厌恶的虚空上,相互厮磨着吮吸着…似拥抱又似绞杀。我变得更轻了,像不知从何处汲取了营养,明明我不需要。我飞的很高,却再分不清我是不是我了,我的四肢在空中曼妙的扭动着,肌肉与骨骼像乱舞求爱的毒蛇,挟裹着溢出的热情和涌动的冷漠,搅拌着一副最为理所应该的淫奢,正大光明的在我的躯干上绽放着。我恍惚了,恍惚着,恍惚间我飞高了,我赢了,但好像又输了…

现在我不要我的四肢了,我成了一匹没有四肢的马,我跑着,飞着,用我笨拙的躯干追赶着,我知道的,从一开始我就是一匹野马啊,从我还没有意识的时候,我就是一匹注定要奔腾的马,现在,我没有了四肢,我慢了,我变得低了,好低,像是低头就会亲吻大地,但是,我学会飞了。

我会飞了,纵使我的鬃毛再不会随着我的大步的跃动肆意的翻飞,它们现在只会服帖的顺着我的脊骨蜿蜒,不时和垂柳的末梢在春风里旋转,却再不会在电闪雷鸣的雨夜中狂乱的舞动,但我的确是会飞了,不同于摇晃颠簸,我飞的很慢却也很稳。但我不甘啊,我怎么能只会飞呢?我的四肢不再成为我驱动的头脑,但我这躯干束缚我寸步难行,我不甘啊,我怎么甘心?我还记得,那荒野上的咆哮,那冰原中的嘶鸣…我还记得…我终于想起了,我是一匹野马啊,我是一匹野马,我注定就是要追随着风,追随着那没有边际的虚空,成为我,成为那匹野马,成为那桀骜的虚空,成为那荒野中的风…我懂了,我不要躯干了…我再不要这年轻与苍老的身体,不要那腐朽与新鲜的的心灵,我都不要了,我抛弃了一切,于是我成了风,成了那终日游荡的不羁的灵魂,我知道的,知道了,原来,我是不能被困住的啊,不能被困住,因为在我还没有意识的时候,我就是一匹野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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