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冢中花(五) - 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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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有了儿子,加上钟悦工作上的变化,梧柏工作上的提升,家庭成员的增多,打破了以前钟悦和梧柏的二人世界,也打破了他们的感情天平。以前,她的世界里只有他,而他的世界里也只有她,现在,她的世界里除了有他和儿子、公婆、又多出了好多需要她操心的孩子,她班里的学生,这些都分散了她的感情,也慌乱了她的心,虽然,她一直渴望过万人瞩目的生活,但那是要付出代价的,代价就是你要不停地付出,付出你的精力,透支你的体力,唯有这样,你才能得到相应的回报。在这众多的付出里面,她唯独没有计算对梧柏的付出,因为她已经习惯了梧柏对她的付出,他已经把她惯成了为所欲为的样子,所以忽略梧柏已经成了种习惯。她会在她不高兴的时候,找梧柏倾诉;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一切交给梧柏搞定;与公婆发生矛盾的时候,对梧柏抱怨……梧柏好像是个大容量的垃圾桶,每天承受着钟悦的倾吐,而梧柏是怎么处理这些倒在他肚子里的垃圾的,钟悦从不过问,从不知晓。她的重心从不在他身上过。现在,钟悦想想,自己也有不可原谅的过错,梧柏毕竟也是人,也有自己的七情六欲,也有自己的烦恼和小情绪,可钟悦和梧柏相爱以来,梧柏把这一切都封锁了起来,从不在钟悦面前流露。所以,也成为了钟悦忽略他的抓手。俗话说的好嘛:“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梧柏从不选择在钟悦面前“哭”,他只在钟悦面前“笑”,把自己所有的困难,痛苦都生生的搅拌成苦涩的汁液流淌进自己的血液中,也决不会向钟悦倾诉。有时候,钟悦也想过,也许梧柏也曾有过向自己倾诉的念头吧,一定都被自己机关枪般的扫射通通逼了回去吧!梧柏一定过得太压抑,把钟悦一直捧在手里,搁在心间,唯恐她受一点点的伤害。梧柏如此对钟悦,而钟悦都对梧柏做了什么,忽略!可怕的忽略!日本江本胜博士的《水知道答案》中,还曾经提到过,贴上爱的标签的水结晶是那么得美轮美奂,贴上恨标签的水结晶是那么得丑陋,可更令人惊异的是,不管不顾闲置的水竟然甚至都不能结晶。这个实验结果深深地震撼着钟悦的心,她都对梧柏做了什么?忽略!可怕忽略!那么多年,梧柏深深的爱着钟悦,而钟悦对他却是不断地忽略……忽略到梧柏不堪承受,选择离开……

这是时过境迁后,钟悦的反思。可当时的钟悦可不这么想,她对梧柏真真是爱恨交加。当时气得肺都炸掉了,恨不能一死了之。其实,梧柏已经多次给钟悦发出了危险信号,可那时的钟悦真是工作上的疯子,生活中的傻子,对这些明示、暗示的提醒,没有一点反应。直到事态一步步发现成不可收拾的样子。现在钟悦仔细回想起来,梧柏回家越来越晚,不会喝酒的他开始喝酒应酬,梧柏对她越来越没有耐心,梧柏开始有了自己的小密秘,梧柏不愿意与钟悦同房……这些信号多么明显地在给钟悦敲响警钟,可钟悦聋了吗?仿佛看不到,听不到,任由梧柏这样放荡下去,直到覆水难收,如果,钟悦早点惊醒,采取些行动也许还能化解掉情感的危机,但是钟悦没有,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吧!缘来时恩恩爱爱,不分彼此,缘散时任凭你使出全身的力气也无法再挽回,那逝去的终究会逝去,消失在时间的流里。时间包容了太多的人间沧桑,但不悲不喜,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撼动它的节奏,它永远都是那么平静的滴答、滴答,计算着流逝,清除着过去……

钟悦彻底的发现梧柏出轨是源于梧柏衣领上的口红,她看到醉醺醺的梧柏回到家后,衣领上赫然的口红印,心像被遭到了点电击一般。她从未曾想过电视中的情节会在她的生活中上演,她被一个闷棍给打蒙在地,半天都清醒不过神来。梧柏醉得不轻,躺床上就睡着了,而钟悦怕是要度过这漫长而又无尽的黑夜了……她恨恨地看着正在酣睡的梧柏,真想把他一桶水泼醒,五花大绑,来个老虎凳、辣椒水般的审讯。可公婆就在隔壁,儿子也在酣睡,看着儿子那睡熟的红扑扑的小脸,钟悦不忍此刻发作,她强忍住内心中的五味杂陈,正不知道该选择什么样的情绪来面对现在的状况。突然,听到“叮咚”一声,梧柏的手机来了一条短信,从来不过问梧柏私事的钟悦突好奇心爆棚,这么晚了,还会有谁这么没有礼貌的发来短信呢?一定有猫腻!这会儿钟悦的直觉、第六感好像都突然复苏了般的活跃起来,她像受了刺激的野猫,浑身炸起了毛,她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将魔抓伸到了她的家中。早知道她看到的内容会让她受更大的刺激,她就不看了。她记不清短信的详细内容了,总之,充满了暧昧、关切之情,好像他们是夫妻,而钟悦这正牌妻子却成了外人。今夜难眠!今夜注定难眠!钟悦彻底崩溃了,她一路狂奔,一路勇往直前,是因为她知道梧柏会永远地现在他身后,是她不变的靠山,无论她成功还是失败,梧柏的肩膀是她永远温暖的港湾。没想到这个结结实实的靠山突然间灰飞烟灭,被釜底抽薪,让钟悦一下变成了落秧的茄子,霜打的瓜,她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力气。她呆呆地望着手机,在台灯面前枯萎成了一尊雕像!时间滴答滴答不分悲喜的走动着,钟悦感觉自己的心血在滴,马上就要滴干了,她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窒息……

清晨,梧柏醒了,开始了各种忙碌。他除了发现钟悦有些憔悴之外,再没发现任何迹象。是他真的心里眼里都不再有钟悦了,还是钟悦伪装得好,咽下所有悲情,没有被发现。钟悦开始变得心不在焉,工作再不能像以前一样全情投入了,她经常精神恍惚,正讲着课呢,突然就不知所云。她感觉自己被痛苦地撕裂着,一个自己还要每天扮演着正常的自己过着正常的生活,另一个自己已经成了福尔摩斯加柯南加神经质,每天疑神疑鬼地盯着梧柏的一举一动,特别是他的手机,成了她窥伺的主要目标。她养成了偷看梧柏手机的习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就悄悄地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梧柏的衣服旁,一通乱翻。没有做过贼的钟悦突然感到做贼心虚。害怕手机的光亮照到梧柏脸上,把他惊醒。她摸到手机后,就悄悄地溜出门外,跑到阳台上,这样可以肆无忌惮地翻看所有的内容。果然不让钟悦失望,他们每天都有联系,内容卿卿我我,肉麻至极!看的钟悦耳根发热,热血冲头!真想不顾一切地冲进房间里,把熟睡的梧柏从被窝里揪出来,问个清楚,再痛打一番。钟悦已经压抑了好几天了,她觉得自己快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快要疯了,她真的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梧柏不仅是钟悦的老公,更是她的心灵伴侣,是她可以选择随时倾诉不设防的对象,而如今这个人却突然间角色转换,成了背叛者,钟悦要将自己的爱与信任安放在何处呢?以前,她与梧柏是无话不谈的,现在,她却唯独不能与梧柏交谈了。谈什么呢?谈为什么梧柏会出轨?谈他准备怎么样?对于钟悦这样的处女座的人来说,背叛就意味着结束,她是不能委曲求全的,在这个事情上,一想起有另外一个女人也在分享着曾经完全属于她的梧柏的专宠,钟悦的心就是抽搐的,抽搐着疼遍全身。她是如此得爱着梧柏,虽然她忽略他,但她是爱他的,而且,她只爱他。她从未想过移情别恋,虽然她也不乏追求者,但她对梧柏的感情是不可撼动的。虽然,她忽略有过错,但她觉得错不容诛吧?完美主义者的她每天都在幻想着这件事情不是真的,她像逃避的鸵鸟一头扎在沙土里,不愿意出来,不愿意感受现实带来的刻骨铭心的痛。她经常在痛苦中沉沉睡去,一醒来,发现痛变得更清晰,加重加码的出现在她的面前,自己无处可逃……痛到不能呼吸!

钟悦把自己灌醉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麻痹自己苦不堪言的心,此时此刻,她不需要梧柏的解释,不需要他做一切,因为他们永远也回不到单纯的过去了。钟悦的突然醉酒,也让梧柏树起了提防之心,他知道钟悦是从来都不喝酒的,如今突然喝得酩酊大醉,一定是有原因的,而且这个原因肯定与自己有关,东窗事发,梧柏也一定幻想过多次这样的情节吧!他以为钟悦会暴跳如雷,大哭大闹,竭嘶底里,这都很正常,也符合钟悦的个性。没想到钟悦像个闷葫芦一样一言不发,任自己体内岩浆澎湃,暗流涌动,可钟悦生生用巨石压在了火山口上,不让它喷发,宁可把自己压抑成“落汤狗”她也不选择喷发,她不想失去梧柏,她不敢想失去梧柏的日子,她觉得没有梧柏的人生突然失去了任何意义,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样活着。她已经成了没有思想的稻草人,任由痛苦的记忆一遍又一遍的冲刷自己的身心,也要咬碎钢牙往肚里咽。梧柏不是傻子,他读出了钟悦的扭曲,他知道钟悦一定觉察出了什么,但他现在还不想离婚,他只身来到这个城市,钟悦是她面对陌生城市的唯一解码,又曾是他唯一挚爱,所以,他暂且没有离婚的打算,那么哄好钟悦就是当务之急的事情了。梧柏开始对钟悦漫天扯谎。钟悦不知道以前听谁说过,不要轻易说谎,“因为一个谎言也许要一千个谎言来弥补,”那样太累了,但梧柏决定暂时选择这种累,因为他还没有做好离开这个家的准备。

钟悦喝着中药,回忆着过去,“苦”是现实和过去共同编织的网,将钟悦牢牢地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最近,身边的同事一个个都生二胎了,为了赶上政策的末班车,也为了怕政策如风说来又走。所以,身边的人仿佛都每天有意义的忙碌着,本来以为已经看淡一切的钟悦,看到了自己不忍目视的未来。给父母养老,有可能会失去工作,把孩子带大,孩子也许会嫌弃没有工作的母亲,成为他的拖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般的女子怎么就变成了今天的模样,现实版祥林嫂也不过如此了吧。钟悦越渴望得到,反而失去得越快。健康对她来说也渐渐地成为了奢侈品。正跟同事们闲聊探讨着二胎的话题,一不小心吐露出了一句“真羡慕你们!”同事们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极度的不自在。钟悦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太久的单身,让她已经忘记了正常的家庭生活应该是什么样子。她一直过得很畸形吧?尽管她不愿意承认,但在别人眼里,她一定是太注重完美,太挑剔了吧?身边离婚的同事也很多,但一个个都又有了新的归属,好也罢,坏也罢!都算有了个家,而钟悦呢?半壁殘垣,又“廉颇”老矣,再加上“烂柯之身”,正常的家庭幸福恐怕离自己更加遥远了。该如何安放自己的心,自己那感情充盈的心,她一直没有给它找到个好的去处,以致于它始终在尘世间飘荡,无法安住,自然百病缠身。“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快。”钟悦真心觉得自己跟不上节拍。老了,钟悦不愿意承认又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看着身边的人昨天还在为失去情感而痛哭流涕,今天就立刻和别人手牵着手,肩并着肩走入新的婚姻生活,幸福的过着,孩子也像雨后春笋般一个个地从地面冒出来。只有钟悦仿佛是现代城市高楼林立中的不愿意被拆迁的“钉子户”,成为了最碍眼的景色。钟悦都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和谐。中药苦,中药的热气氤氲在眼镜片上,雾气腾腾的,让钟悦越发地看不清楚这个世界。苦!这种味觉上的清晰时刻提醒着她正在这个世界上真实的活着!

爸、妈归来的数日里,钟悦已被折腾得快脱了人形。她看到父母因为性格的问题折磨着自己也折磨着钟悦。爸是想起什么就要求钟悦立刻办到,不管钟悦有多忙有多累,钟悦还要上班,工作量又那么大,快奔5的人了,一个星期20节课,居高不下的课时量吞噬着钟悦的健康,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疲惫,不堪承受了。而爸不管这些,多次脑梗之后,他变得只为自己考虑,很少顾及别人的感受了。钟悦每天早晨6:00起床,做完早饭,送孩子上学,然后拐回家,忙中午饭,准备停当后去上班,中午接孩子回家,继续做中午饭,每天1:00多才能吃中午饭,饭刚吃完又要启程去送孩子上学,自己去上班。下班后,赶回家做晚饭,伺候完爸妈吃完晚饭,又要去接孩子下晚自习,直到孩子晚上8:00到家,给孩子热好饭菜,将近9:00,钟悦才能稍微得喘口气。这就是钟悦一天又一天重复的高强度的日子,没有时间休息,每天超负荷的运转,不是钢铁侠是什么?钟悦已经把钢铁侠外加金刚葫芦娃当成了对自己评价的口头禅,当小同事想在钟悦面前抱怨自己的生活时,钟悦总是一句话就让她骨鲠在喉,欲吐不出。“只要让你过我一天的生活,你就再也不抱怨了。”钟悦说得是实话,她的这种生活状态不是任何人都能承受的,她有时候也在佩服自己的强大,怎么就这样拖着病病歪歪的身体直到现在,人的潜力到底有多大,小宇宙还能爆发出多少的能量,钟悦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能倒下,她一个人要带三个“娃”,她不能倒下!

如果这三个“娃”都是“乖娃娃”就好了,可他们还偏偏都有着自己最古怪的个性,任你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一意孤行,剑指偏锋,特立孤行,还能用更多的词汇来描绘吗?妈老年痴呆日益严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儿扭脸就忘,而且还总是把贵重物品乱丢乱放。今天不是钥匙找不到了,明天就是身份证不知道掖哪里了,家里每天都要开展“掘地三尺”的工作,老爸的口头禅是:“快被折磨死了!”看着他们每天“乐此不疲”的游戏,一开始,钟悦也帮忙上心去找,慢慢地她也不参与了,因为这个游戏永无休止,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它最终还是会浮出水面,靠妈妈的残缺记忆的一隅最终发现它找到它。钟悦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可没有时间与它们玩躲猫猫游戏。只能任由它随风来,随风走了。可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妈还总任性地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她总不承认自己的病情,如果别人说多了,她就认为是别人合伙来欺负她编织的她根本都不知道但确实是她做过的“谎言”。昨天,她的一趟商场之旅,让钟悦累到“吐血”,全程跟踪服务,看她不知道躲车,不知道返程坐哪趟公交车,返程时还坐过站,让司机师傅把她放在了快车道上,钟悦只能目睹这一切,骑着电动车狂奔追逐公交车,速度与激情现实版上演,只为了母亲的安全。好不容易,找到母亲,护送她安全过马路,埋怨的话语还没开口,母亲的唠叨就来了,“你要不跟着我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儿!”钟悦的心碎了一地,一辈子都这么拧巴的母女关系,看来怎么都不可能改变了。钟悦的一片孝心在玉壶,恐怕也只有星星能懂了!生活还能再苦涩些吗?钟悦心想!

自从钟悦醉酒后,梧柏就起了戒心。他给自己的手机上了密码,钟悦再也查不到梧柏的任何短信记录,她像快要涨爆了的气球,实在憋不住了,每天和梧柏睡在一张床上,同床异梦。自从梧柏有了外遇,他就再没和钟悦在一起过。每当钟悦提出需求,他就以各种理由和借口推脱,不是很累就是明天还有事要早起。总之,就是坚决不和钟悦在一起,钟悦觉得自己受不了了,她感觉自己要疯了,她终于发作了,她把房门一关,开始对梧柏兴师问罪。她一通发疯似的河东狮吼,梧柏一言不发,任由钟悦如洪水猛兽般地发泄,他知道他对不住钟悦,但他仿佛并不后悔。钟悦是了解梧柏的,梧柏虽然之前对她百般娇宠,那是他爱钟悦,而如今,他一旦不爱,会变得冷若冰山。钟悦倒想听听梧柏的真实想法,但梧柏就是不说,嘴像严丝合缝的闸门,任钟悦使出多大的力气也撬不开。直到钟悦精疲力竭,他才不卑不亢,不瘟不火地秃噜一句:“感觉好点了吧?快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他不这样说还好,他一这样说,钟悦更恼火了,他没有一丝悔改之意,反而还有嫌待钟悦没事找事之情。这还是那个梧柏吗?把她捧在手心视作掌上明珠的梧柏吗?钟悦努力睁大眼睛想仔细看清楚梧柏,却发现她越发得看不清楚他了。他的心已经离钟悦渐行渐远,再也温热不起来了,他冷峻地如冰凌般的表情让钟悦感到害怕,她害怕失去梧柏,从来没有这么怕过。她想牢牢抓住他,那个曾深爱她,她现在依然深爱的男人。她扑到了他的怀里,试图温暖他的心,但她突然发现她的努力是白费的,他不但没有被她温暖反而是她被他冻透。梧柏的怀抱向来是温暖的,是钟悦最留恋的港湾,而现如今,这个港湾冰峰四起,寒气逼人,冻得钟悦瑟瑟发抖,钟悦感觉自己的心也仿佛结了冰凌,扎得自己更加得生疼。该怎样挽回曾经炙热如火的爱情啊!钟悦一片茫然,陷入了深深的泥藻之中,不能自拔!她不知道该求助于谁,谁是她的救命稻草,她觉得自己难受得快要死了,没有了梧柏,她突然发现她一天也活不下去。人生突然变得了无生趣,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她不知道该向谁倾诉,她之前有一个闺蜜,是她的同事,她们交好多年,一起吃烧烤,吃凉粉,在那个青春任性的年华里,她俩常常每人一份烤羊排,一份烤鱼,外加一碗炒凉粉,这是她俩的周末定时定点的加餐宴,多年不曾更改,除非下刀子,否则,她们一定会出现在地边摊上,不见不散的。边吃边聊,也是人生一大乐事,她们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她是钟悦唯一的朋友兼闺蜜。处女座的钟悦是比较挑剔的,更不善于交际,加之钟悦之前在事业上的高调与张扬,早就拉了一堆的仇恨,只有玉洁对她不离不弃,玉洁是个与世无争的人,她永远都保持着平和的心态面对一切,内心很少起波澜,这也许就是钟悦能与之交好的原因。但是,在面对梧柏与钟悦的感情上,玉洁一直投反对票,虽然之前的梧柏对钟悦极尽所能的浪漫,疼爱有加,但玉洁一如既往地不看好他们,这让钟悦很烦恼。直到今天,当玉洁的先知即成事实之后,钟悦却丝毫没有向玉洁倾诉的愿望。她知道她不会得到玉洁的同情,只会听到她的唠叨,和劝她决绝的离开,因为一开始她就不看好他俩。她不想离开梧柏,自然也不想听玉洁的任何建议,所以,关于家丑她对所有人只字未提,苦酒一人饮下,痛苦变得酣畅淋漓,如滂沱大雨的冲刷,每一个细胞都受到了洗礼。体内的小宇宙都快要爆炸了,却无法给这股不可抑制的能量找到合适的出口。这也许就是钟悦日后疾病缠身的罪魁祸首吧!压抑是万病的源头,钟悦深受其害……

直到这时,钟悦才深深的审视自己,发现以前用尽全力追逐的一切,都变得没有了意义,没有了地基的建筑即使是高楼大厦也是一堆废物。钟悦再也不能安心的工作了,工作时间常常心猿意马,胡乱的想着心事。这些变化竟然被一个资深家长发现了,她是佩霞,老来得女快五十岁了,女儿才上小学。她形象佳,气质好,一看就不是凡凡人类,应该有些来头,事后钟悦得知还真是来头不小呢!只是当时不谙世事的钟悦不善于打家长牌,也不会拉人际关系,要不然,借助这股势力,自己也不至于现在这把年纪了还在小学沦为无能之辈,退居二线干着混退休的工作,这对于以前的钟悦来说落差太大了。但钟悦现在觉得人生实在不易,品过人生沧桑,洗尽人间铅华以后,她觉得活着不易,且行且珍惜!佩霞看出了钟悦的异常,开始了关心的询问,心无城府的钟悦心中压抑的秘密已经达到临界点,她不管不顾地开始了她的倾诉,也不管对象合不合适,妥不妥当,她只知道如果自己再不说出来就会被活活憋死。宣泄而出,钟悦感到浑身畅快,好像把一堆藏在体内的垃圾倒了个干净,来了个彻底的大扫除。在佩霞面前,钟悦简直就是个“雏儿”,看着这只雏鸟对自己凭空的信任,佩霞倒也无伤害之心,毕竟钟悦是孩子的班主任,又对自己如此得信任,所以,佩霞愿帮助钟悦度过难关,有了这位阅历足、城府深的老大姐作为帮手,钟悦突然觉得有了点底气,她突然觉得事情也许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也许明天事情会有转机,钟悦心想,心情也变得开朗起来!明天新的太阳会升起,也许她的梧柏会回心转意,会再次回到她的身边,祈求她的原谅,恳求她回到过去……钟悦太天真,太爱幻想了,她不明白逝去的终将会逝去,日子永远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了……

佩霞的招儿就是屈尊降格,百般柔情温柔以待,她说,没有哪个男人能抵得住女人如水的柔情和如海的深情。受惯梧柏宠爱的钟悦逆情反转,要成为施爱者,她非常得不适应,但为了挽回自己的挚爱,为了稳固自己的家庭,她只好做出如此的改变,身为“汉子”的她习惯了对梧柏的颐指气使,现在要她在梧柏面前做出小女人状,她甚是为难。特别是当她的眼睛碰到梧柏审视她的眼神时,她觉得她仿佛赤裸着灵魂站在梧柏面前,虽然他是她的夫,但自从他的心远离她之后,她就再也不愿意赤身裸体的出现在他的面前,她不愿看见他冷漠的眼神,仿佛陌生人般将她拒之于千里之外……他们曾经有过一次勉强的交合,在梧柏情感出轨之后,在钟悦的执意要求之下,她原以为自己的“努力”能换回梧柏的心,没想到,梧柏摆出一副被“强奸”的姿态,在一起的肉体,分崩离析的灵魂,扭曲着钟悦与梧柏的尴尬姿势。特别是当钟悦试图用眼神与梧柏交流时,碰到了一股“轻蔑”,他把钟悦当成什么了?钟悦不知道,但她的心收到了更强烈的伤害,她甚至能接受梧柏的离开,就是不能接受梧柏对她的轻蔑。她终止了所有的正在进行时的活动,慢慢从梧柏身上褪去,如退潮的海水,失去了势头,变得软弱无力。钟悦常想是自己的自尊心太强了,还是自己变得自卑,总之,她在梧柏面前再也骄傲不起来。退掉骨气的皮囊变得不堪一击,梧柏的一个小小的眼神就让钟悦所有的防线溃不成军。钟悦彻底被梧柏击败了,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与梧柏相处,同在一个屋檐下,同睡一张卧榻,钟悦觉得连家中得空气都变得尴尬。不过,既然,梧柏并没有完全撕破脸,将自己的移情告知全天下,钟悦也就半推半就,在家里充当最知情又最痛苦的演员了。梧柏演得比她洒脱而又专业,有时,钟悦想,梧柏不去当演员太亏了,他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重复着昨天的故事。有时,钟悦也会产生一种幻觉,以为真的什么也没发生过,发生的那一切只是一场梦。可夜深人静的时候恰恰成了梦醒时分,她清醒得感觉着梧柏的冷酷,再也不能扑进他温暖的怀抱相拥而眠……

自从爸妈回来后就不停地找事,弄得钟悦不堪重负。爸时怒时抑郁,钟悦每每都要小心伺候着,煞是累心。爸仿佛是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一方面紧紧抓住手中的钱,一方面拼命地外求,希望能有一根救命拐杖让他牢牢抓住。钟悦苦笑着看着老爸的挣扎,在她离婚的数年里,她何尝不是如此,她像一朵开在冢旁的小花,多渴望能有爱的甘露给予抚慰,让自己羸弱的身躯能有个依靠。可是,寻寻觅觅,觅觅寻寻,除了给自己烙下更深的伤痕,一无所得,她那丰富而充盈的情感得到的往往是不值一提的践踏。她死心了,有种天下乌鸦一般黑的感觉,她渐渐明白大多数的男人都是颜值的俘虏,可看着镜中渐渐衰老的容颜,她对自己慢慢失去了信心。岁月的车轮碾压了她所有的青春,却馈赠了她许多的沟壑,昨日新生的白发平添了她更多的哀愁。曾几何时,那个漂亮、阳光、笑起来不惹尘埃的钟悦到哪里去了,随着青春的一去不复返,那个她也已经消失殆尽了,加上生活的不堪重负,钟悦一点一点被活活拖成了老太婆。可这个日渐疲塌、衰败的皮囊里却依然埋藏着一颗对美好生活向往的心。它倔强地跳动着,不服输,不认命,用最后的力气,苟延残喘地挣扎着,不想让命运夺取她最后的希望……

由于爸的不断外求,所有的亲朋好友如走马观花似的来家里探望。一开始是叔的不请自来,大中午一点多钟,叔突然打电话给钟悦说已到楼下。钟悦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好好的睡过觉了,每天晚上4:00就醒,就再也睡不着了,只能闭着眼到天亮,等闹铃响时已经是6:00该起床了,一睁眼,眼睛生疼生疼的,带着满身的困意和疲惫,钟悦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所以,中午宝贵的休息时间对钟悦来说至关重要,下午还要上课,中午再不休息一下恐怕一点精神都没有了。因此,钟悦告诉了还没有午休的父亲,让他去接待叔,他们好久没见了,想必会有好多话要说,自己就又进屋睡觉去了。钟悦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经意的一个小小的做法会掀起轩然大波。她刚朦朦胧胧似睡非睡的时候,突然听见母亲在耳畔呼唤,说父亲找她,她不情愿地睁开双眼,梦游着走进爸妈的房间。就听见爸极其犀利得话语扑面而来,“你知道你叔来了吗?你就这么不待见老家的人,你什么态度?都不知道跟你叔打个招呼?”爸的语气和质问让钟悦压抑多天的疲惫与烦躁顿时爆棚了,她也毫不客气地顶撞起来,“爸,你知道我每天多难受吗,身体多么不适还在坚持为你们做饭,我已经一个多月没有睡过囫囵觉了。我痛苦死了。可我没办法休息,我不能休息,我快累死了,你到底想怎样?”愤怒地说完这些话,儿子进来了,说“妈,该走了……”钟悦借机逃离了充满火药味儿的战场。一路上,钟悦的心都堵得难受,像有块大石头塞在胸口。她拼命地付出,不顾一切的牺牲,换来的竟然是父母的不满和抱怨。他们对钟悦的一片孝心视而不见,钟悦所做的一切在他们眼中不如草芥。钟悦的心剧烈地疼痛着,“你到底要怎样?要怎样?……”薛之谦的歌声从路过的商店飘扬而出,一溜烟儿钻进了钟悦的耳朵,也钻进了钟悦的心里。痛,遍布全身,肉体的痛夹杂着心灵的痛,将钟悦折腾地脱去人性,钟悦不知不觉已经消瘦了十斤,往常紧身的裙子现在穿起来都晃荡。肉体和心灵的双重折磨,让钟悦变得越来越沮丧,她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可突然她发现她的坚强是沙筑的壁垒,一吹就倒。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这父母还能动弹就这么难以伺候,若将来再老些,钟悦不敢往下想,她及时勒住了向前狂奔的思绪,怕它会把钟悦引入无底的深渊……

钟悦以为这个插曲就这样告一段落了,她这段鼻炎犯了,加上泌尿系感染,又每天晚上不能很好的休息,还要照顾家里的所有人,她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好不容易得到了同事的同情,问她要了两节课,她可以苟延残喘一下。中午没有休息好,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钟悦希望自己能赶快回家再睡一会儿了,补补体力。一进家门,爸、妈、叔正在交谈,她就没有打扰,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倒在床上,真希望从此与世隔绝,静享这一刻的安宁。可突然,电话铃声响起,是朋友打来的,勉为其难地接一下。正在这时,房门被“咚”的一声推开了,爸爸狰狞着由于愤怒而变了形的脸冲着钟悦怒吼道:“你是不是不想让我活了?你是不是不想让我活了?”钟悦与朋友的交谈戛然而止,她匆匆地挂断了电话,追着怒气冲冲的爸回到了他的房间,爸气得浑身乱颤,仿佛钟悦与他有天大的仇恨,钟悦还想为自己辩解几番,可看到爸那张喷火的脸,她实在不敢再说任何话语,害怕激怒了他。妈和叔闻风而来,都以为钟悦对爸又说了什么不敬之词。钟悦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她觉得自己要炸掉了,那一刻,她想死了算了,还让不让人活了,可恶的原生态家庭,可怕的原生态家庭。那一刻,她真想逃离,永远不再回来。她不知道该怎样制止爸的愤怒,她怕他再急下去会犯病,她“扑通”一声,跪在了爸的面前,说,“爸,你别生气了!我错了!你别气坏了自己。”谁知,不跪还好,一跪又错了,爸像被烧着的弹簧,一下跳得老高,恨不能把自己炸成粉末。钟悦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才好了,她恨不能一头撞死,再也不用受这无尽的折磨了。妈和叔看到此情景,赶紧把钟悦架走,怕爸看见钟悦继续生气。钟悦回到自己的房间,妈追问事情的缘由,钟悦一五一十起地告诉了妈,可妈一脸茫然地说:“我怎么不知道?你爸啥时候那样说了?我都没听见!”看着傻乎乎的母亲,记忆力已经所剩无几的母亲,她真是欲哭无泪。她该去向谁诉说啊……啊!……啊!……啊!……钟悦的内心深处发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呐喊,她感到自己如喷发的火山,岩浆滚滚,但表面的她纹丝不动,俨然一尊没有了生命的雕塑,若不是两行清泪如雨而下,她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妈不停地在唠叨着,钟悦已听不清楚她在说些什么,就这么四口人,就不能好好相处吗?就不能好好相处吗?就不能好好相处吗?……

虽然经历了这种种的痛楚, 钟悦依然渐渐地觉得上苍在关爱着她,就像前不久热播的电视剧《三生三世十里桃花》里所说,要想飞身上仙,上神,都要经历非凡的劫难,来人间就是来历劫的,当你每次历劫成功,你的人生境界就有会上一个新的高度。钟悦觉得每天都在历劫,她的身体越发得难受了,鼻涕像失去了阀门的水龙头,滴滴答答地流个不停。而下面泌尿系感染的突然光临更是让钟悦不堪重负,关键是思想上没办法放松,总像绷紧的发条,钟悦总害怕突然有一天这个发条就断了。所以,她每天在高压下生活着,努力做一个没心没肺的遗忘者,只要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她都会难受,但她提醒自己在最快最短的时间忘却,要不然就没有办法生活了,要不然她会被压垮的。她不能倒下,她要救自己。可就在他她想努力自救的时候,儿子又开始发飙了……

由于父母糊涂地一味外求,弄得家里走马灯似的不断有亲戚造访,而且向来是不打招呼,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弄得钟悦是疲于应付。本身钟悦这两天就身体极度不适,每每有要崩盘的感觉,可偏偏家里不安生,钟悦的心像脱缰的野马,再也无法安住在家里,拼命地想要出逃。正好,朋友介绍了一个中医,擅长艾灸,听说治好了不少的病人,对疑难杂症很有一套方法。所以,钟悦决定试试。这两天,钟悦也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可以孝顺,但不能愚孝,只傻乎乎地一味奉献,没有技巧,没有方法,结果疲惫了身心,弄垮了自己,不但得不到父母亲人的同情,反而会让他们嫌待。生活就是这么得无情,钟悦越发地看清它的狰狞。但生活又是多面体,它在每一次对你的折磨过后也都会赐予你智慧与片刻的宁静。钟悦决定必须暂时放下父母,放下孩子,给自己的身心一个安宁的去处,养好了身心,才能接着战斗,要不然,自己垮掉了,不会有任何人心疼,只能让自己陷入自怨自艾当中,钟悦不要,她要救自己……

就在钟悦被父母折磨得无法呼吸,想要找个出口逃避的时候,儿子又开始发飙了,他实在无法忍受家变成了闹市,一堆他从来没见过,从来不认识的亲戚不知都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一哄而上,把儿子正常的学习生活拍打得支离破碎。他每天都要面对不同的新面孔,要学会与他们坐在一起共同生活,他受不了了,但他又强忍着不冲钟悦当众发飙,毕竟,他也明白钟悦的不易。他以短信的形式开始了对钟悦的轰炸,“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还让不让人正常的生活了?”“这些都是谁跟谁?”“你们知道我多大了吗?”“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再这样下去,我把房子烧了,信不信?”儿子的措辞越来越激烈,看来他已经无法用理智压住自己心中的怒火。虽然,钟悦觉得儿子的语言有点过分,但钟悦理解儿子的感受,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她为自己找到了一个逃避的出口,就是去看中医,可儿子呢?只能每天无自我的接受与面对。钟悦想起前不久的那次儿子发飙,现在还心有余悸,她知道如果不安抚好儿子,还不知道会捅出什么更大的篓子。钟悦赶忙以闪电的速度回家,她要迅速、马上做好儿子的安抚工作,这件事刻不容缓,稍有缓慢,就怕儿子爆发。钟悦自从经历了儿子上次的爆发事件之后已经找到了安抚儿子的方法:就是以柔克刚,不停地身体接触,通过语言、行为、动作来表达对儿子的关心与爱,只有这样,才能慢慢平息他的怒火,才能使这头发怒的小狮子趋于平静。这次,这个方法依然奏效了,儿子的怒火被钟悦的柔风细雨轻轻浇灭,儿子那炸起的狮子毛渐渐地变得柔顺,钟悦悬着的心才慢慢归位。儿子就像已经拔掉安全装置的原子弹,随时会爆发,将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炸成碎片,好在钟悦这个能读懂原子弹密码的拆弹专家将这场危机遏制在了摇篮里。可钟悦的心却轻松不起来,以后,儿子的人生道路上还会遇到多少这样的波折啊?她不能总陪在儿子身边,儿子能处理好自己的情绪吗?钟悦陷入了苦恼地沉思中……

钟悦与梧柏的冷战继续持续着,每天白天都像演员一样在家里扮演着自己应有的角色,到了夜晚,夜深人静的时候,痛苦就像恶魔缠绕着钟悦的全身,令钟悦无法自拔。同在一张床榻,却再也不能卿卿我我,关键是钟悦还爱着,还深爱着,她该如何安放自己的情感?她觉得自己再也不能任由事态发展下去,她觉得一切缘由都与梧柏的父母有关,他们的介入,催化了钟悦与梧柏间的矛盾,使他们本来深邃的感情起了隔阂的涟漪……一步步演变到不可逆转的局面。所以,钟悦以儿子已经上幼儿园为由,希望他们回去。他们欣然应允,梧柏倒也没有反对,毕竟这样在家人面前演戏,他也很累。钟悦单纯地以为,公公婆婆回去后,家庭矛盾减少了,也许他们还能回到过去,至少能重温过去美好的时光。可钟悦大错特错了,没有了父母的禁锢,梧柏更加肆无忌惮,常常以出差为由不回家。钟悦又要工作又要带孩子,真是苦不堪言,可梧柏的心早飞在了别的女人身上,对钟悦和儿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这种软软地折磨棉里含针,刺得钟悦生疼。却又无可奈何。无助的痛苦蔓延着,游走在钟悦的四肢八脉。这样的日子钟悦还能承受多久,她也不知道,但是她不想和梧柏离婚,她从和梧柏结婚的那天开始就认定梧柏是她最想要的男人,没有之一。尽管那时的她不乏追求者,可她只爱梧柏一人,梧柏太懂她,太疼她了。与其说她离不开梧柏,不如说她离不了梧柏对她的疼爱。现如今这一切都烟消云散,她怎么也无法接受这梦境般的现实

钟悦一直逃避着梧柏感情背叛的现实,总想用一场梦境来化解这真实的痛楚。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钟悦再也无法沉浸在梦里。钟悦知道梧柏外面有个女人,但那个女人姓甚名谁,长什么样子她一无所知。直到女人的丈夫打上门来,她才知道梧柏招惹的原来是有夫之妇。那一天,钟悦终生难忘,大概晚上八九点钟的样子,一个醉醺醺的男人闯入了学校,在校园里大喊梧柏的名字,要他出来。一向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钟悦怎么也不会想到同样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梧柏什么时候惹上了这样的醉汉,醉汉的喊声越来越犀利,甚至开始了一些不干不净的咒骂。钟悦本能地搂着儿子,眼神中充满了恐惧,这种阵势钟悦头一回见,难免感到害怕。梧柏听到了叫嚣声仿佛就像约好的老友一样,豪不惧怕地冲出门去,出门前交代钟悦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出来。梧柏刚出去不久,楼道里就传来了剧烈的争吵声,钟悦屏气凝神,想要听清楚他们在吵些什么,可声音粗糙而又洪亮,根本听不真切。一会儿,又仿佛传来了打斗的声音,钟悦的心瞬间揪紧了,没见过对方是何许人也,但既然能醉醺醺地找上门来,必不是省油的灯。钟悦怕梧柏吃亏,又怕梧柏遇害,她失去理智般冲进厨房拿起了菜刀,准备冲出房门与对方拼命。总之,她要救他,他还是她的丈夫,她深爱的丈夫,她不能让他遭遇不测,哪怕豁出自己的性命。现在回想起来,钟悦倒真是勇敢,看来她对梧柏的爱是超越了生死的,要不然为什么毫不犹豫?毫不惧怕?可最终,钟悦还是没有冲出去,因为她看到了儿子,两岁多的儿子才刚刚学会走路不久,就受到了家中紧张气氛的影响,她看到妈妈如此得紧张,也如临大敌,拿起一个矿泉水瓶,也准备冲出去与之拼命。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可儿子的模样却吓醒了钟悦,怎么能让儿子设险父母的恩恩怨怨。她终止了拔门而出的勇气,像泄了气的气球摊到在地上。可门外的打斗声并没有因为门内的故事而停息,反而愈演愈烈了,钟悦百般无奈,拨通了110,当民警询问具体情况的时候,钟悦已经无法正常地说话了,只是语无伦次地说:“你们快来吧……再不来,恐怕就要出人命了……”警察局就在附近,所以,民警出警很快,不到10分钟就赶到了钟悦家门口。一场腥风血雨就此终止了……

当梧柏拖着疲惫的身躯上楼时,钟悦接到了警察的电话:“事情已经制止了,女士,你感觉好些了吗?你老公已经录过口供了,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就走了。”“好的,好的,太谢谢你们了,谢谢……”钟悦忙不迭地说,一天之中发生了这么多的事,钟悦觉得脑子都锈上了,根本无法正常思考。但有一点,钟悦越发的清晰,就是这日子没法过了,人家都打上门了,学校院里住的都是钟悦的同事,闹这么一出,以后让钟悦在单位如何自处?钟悦那么骄傲、那么清高、那么爱面子,她拼尽一切去努力就是为了让身边的人高看她一眼,让他们知道,她钟悦不可小觑。这也许依然是原生态家庭下的心锚吧!其实,现在细想想,别人看起看不起又何妨,把自己的生活过好就行了,别人的眼神评价与自己何干?嘴长在别人身上,总是要说人的,你即使完美无缺,它们也定会说三道四。可那时的钟悦不那么想,她觉得自己简直没办法见人了。在自己工作的场所又是在自己的家里,发生这么大的动静,她觉得梧柏必须给自己一个交代。她再也不能看着梧柏模棱两可的态度与之痛苦的生活在一起了。还是那句话,其实,那时的钟悦不懂,梧柏并非完全对她无情,毕竟曾经是他深爱过的女人,怎可能一下了断情缘,只是在新欢正宠之时,他忽略了旧爱。现如今,事态发展到他必须做出决断的时候,他还是有些许的不忍,但钟悦步步紧逼,一定要梧柏给个说法,梧柏还是支支吾吾准备搪塞,因为他没有做好准备,离开,重新组成新的家庭,对他来说实际上幻想了很多次,但又拿不准的事情。光前不久热播的《半路夫妻》,他就如痴如醉地看了很久,要不说,钟悦就是个马大哈呢!这么明显的风吹草动,钟悦竟愣是嗅不出背叛的味道,钟悦实在是被梧柏的疼爱冲昏了头脑,认为一切都是一成不变的,这是个多么愚蠢的想法啊!婚姻是需要男女双方共同经营的,没有经营的婚姻最终会死于干涸。钟悦懂了,但也晚了,她隐隐觉得她的婚姻是保不住了。以后的生活该怎么办?她没有深刻的想过,她智慧不够啊!如果她有足够的智慧,定不会如此草率。她向梧柏提出:“离婚!”其实,那时的钟悦不是真的想离婚,她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左也不是,右也不行,“你到底让我情何以堪?”钟悦内心深处咆哮着,她真的已经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全身而退,怎样都是一身伤。骄傲的她宁可舍得一身剐,也再不想温水煮青蛙般的死去了。她豁出去了,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离婚算了,太痛苦了……梧柏听到钟悦竭嘶底里的咆哮,相信他能理解钟悦的心情,但在他没有冷静的想好之前,他是不会轻易地做出决定的。在这点上,再次显示出了梧柏比钟悦成熟,比钟悦冷静!

钟悦再去上班,再也不敢高高地抬起头了。她仿佛觉得一瞬间自己就变成了小矮人,往日所有的荣耀都消失殆尽,她一下子比别人矮了半截。梧柏给她头上戴了个大大的绿帽子,让她用尽全力换来的一切都付诸东流了……她整个人都开始变得不对了,工作开始恍惚,再不能像以往那样全情投入地去教书了。她觉得自己每天像木偶一样过着了无生趣的日子,所有的快乐都一江春水流向东,所有的拼搏都变得没有意义,她觉得自己像行尸走肉般穿梭在时间的流里。而梧柏仿佛还在犹豫期,没有给钟悦明确的答复,而钟悦再也不想做任何努力来挽救这段婚姻了。它所有的光环已经落幕,留下的只是舞台上一地碎屑和斑驳的脏痕。她突然觉得人生了无生趣,所有的目标都归了零。她不知道她的明天在哪里?她又将去何处?哀莫大于心死……这是钟悦现实的写照。

就在这不死不活的婚姻里徘徊,钟悦不愿承认,但真实存在的是她依然对梧柏抱有着希望,她希望他能痛改前非,彻底的回归,这虽然挑战了处女座的极限,但对于她一生的挚爱来说,她愿意委曲求全。但这些心事她只自己深深地埋藏在心里,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又能告诉谁呢?她仿佛一个闺蜜都没有,没有了梧柏,她突然觉得自己就是孤家寡人一枚,要长期饮尽那份孤独了……完美主义者的她从来没有想过,失去了梧柏她还会爱上谁,这么痛的经历她不想再有了,她心有余悸。可就在她慢慢梳理疗伤的时候,梧柏又给她抛了颗重磅炸弹。佩霞是社会中人,社会经验极其丰富,她经常出入一些大型的交际活动场所,对于这些活动场所的内容她是了如指掌。所以,她的一通电话彻底催醒了钟悦,她说在某个风月场所发现了梧柏的影子,要钟悦当心。钟悦听到这个消息感觉心已经碎成了粉末,无法拾撷,无法缝补。梧柏变本加厉地摧残着钟悦纯洁如玉的情感,这份纯纯的感情在梧柏纸醉金迷的情感世界中已如一朵最不起早的小野花早已凋零地失去了风骨,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地位。上位后的梧柏有太多的女人投怀送抱,他还是没有能抵御住别人别有用心的糖衣炮弹的温情轰炸。他沦陷了,彻底沦陷在一片温柔乡里……不愿醒来……

而钟悦呢?她感觉早已经没有了自己,她突然惊醒,突然发现,她就是梧柏的影子,虽然往日都是梧柏对她宠爱有加,其实,她才是梧柏的傀儡,温情包围下的傀儡。她貌似一路向前冲向事业的巅峰,可失去了梧柏之后,她发现这一切都不是她真的想要的,她真心想要的就是和梧柏一起坐着摇椅慢慢摇,一直摇到老。她太喜欢和梧柏在一起的感觉,就像一个从未长大的孩子躺在父亲的臂弯里,可以不知疲倦地撒着娇,梧柏太了解她了,就像她肚子里蛔虫,了解她所有的喜好,了解她所有的感情需求,了解她的脾气,了解她的一切。他们是无话不谈的“闺蜜”、“爱人”“朋友”……可现在,钟悦把梧柏弄丢了,弄丢在了茫茫的人海中,任钟悦使出浑身的力气,也无法再将梧柏唤回。无力与无助交织成无奈的网将钟悦深深的网在中央,动弹不得,只能任由痛这种感觉游遍全身,入骨三分。这大概就是钟悦离婚后多年,身体抱恙的最根本原因吧!痛入骨髓,难以自拔,只能任由它侵占了钟悦曾经无比健康的身心,多年之后,钟悦被病痛折磨得丧失了一切的能力,除了呻吟,连呐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佩霞的电话没有给钟悦一丝喘息的机会,不容钟悦舔伤,不容伤口结痂,就又在旧的伤口上面撕裂出一个血淋淋的新的伤口。自从,梧柏的姘头的老公大打上门之后,自从,钟悦的公公婆婆退出钟悦的家庭生活之后,钟悦的生活再也恢复不到原来的样子,梧柏是三天两头不着家,有时候会通知钟悦一声,有时甚至连电话也不打一通,就不回来了,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如果,钟悦打电话过去追问,那边就编好谎言伺候着,工作需要,要出差。爱面子的钟悦又不好打电话到梧柏的单位去核实,只能默默地承受这一次比一次更猛烈地背叛的痛。这次,鬼使神差,钟悦没有按常规出牌,突然,一个清晨,她想到他们的新家去看看,梧柏和钟悦又买了个房子,在城市的南段,偏是偏了点,但清净。才装修好,没住过几次,住到学校还是方便,上下班就是上下楼的距离。人都是比较懒惰的动物,这么方便的上班距离,钟悦自是不愿放过的,所以,即使新房装修好了,他们也没怎么搬过去住。可今天,就在今天,钟悦一大早想到新家去看看,她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她此行必有所获。尽管,她做好了思想准备,可是,还是被反锁的新房的门给咯噔了心,她觉得她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梧柏在新房里,新房里一定不止有梧柏,还会有别人,钟悦的第六感强烈地跳动着,在不停地向钟悦强烈地发出警告。钟悦当然明白,可这大早起的,要怎样破门而入,抓个正着呢?砸门不妥,大吼大叫不是钟悦的风格。打电话,这是唯一的方式了,她拨通了梧柏的电话,门外,她清晰地听到熟悉的梧柏的电话铃声在房内响起,那平时多么熟悉的美妙的音乐,此时此刻仿佛催命的丧钟响彻在钟悦的耳畔,震得她耳朵生疼。铃声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听,但钟悦知道梧柏一定已经醒了,她又打过去。这次,她的手颤抖着,跟随着颤抖的还有她的身体,她不知道为什么颤抖?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愤怒。总之,她在门外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像一个小儿麻痹症的患者。可这次,她没有再次听到熟悉的铃声,她听到的是电话无人接听,电脑录音的标准普通话的回复,梧柏显然不想让钟悦打破他的鸳梦。此时此刻,他们一定正相拥而眠呢吧?头脑中真实地跳跃出不堪的画面,钟悦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情绪,使劲地拍打起门板来,边拍还边喊道:“梧柏,你给我开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钟悦的叫喊声果然催生了房内的动静,一阵慌乱过后,钟悦听见有人来到了房门口,梧柏压低了嗓音说道:“你别叫了,你先回家,回头我再跟你解释。”钟悦此时此刻早已丧失了理智,她不管不顾地更加猛烈地拍打着大门,“你马上给我把门开开,今天你不让我进去,我是不会走的!”钟悦这次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见到真人是绝对不会离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把梧柏迷得魂飞魄散的,竟然致钟悦多年的感情于不顾,如此地决绝。门内再次起了骚动,可一会儿又变得安静起来,过了几分钟,门“吱扭”一声打开了,钟悦一直趴在门上倾听,梧柏冷不丁的一开门,钟悦一跤跌了进来,差点来了个嘴啃泥,狼狈极了!当她调整好自己的时候,看到两人早已穿好了衣服,钟悦赫然看到一个女人正在梳头,仿佛被打扰到,一脸的不悦,而梧柏仿佛特别害怕她生气似的,温言软语地说:“宝宝,你先休息下,我一会儿就搞定。”说完,就用冷得似冰,利得似剑的眼神看着钟悦,对于这位不打招呼就突然的来访者显示出了极度的厌倦。他们这一唱一和的戏轴顿时迷惑了钟悦的心,钟悦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外人,在不合时宜地窥探别人的家庭生活,是什么让他们做得如此地淡定!乾坤大挪移般扭转了气场。丧失了梧柏的爱的钟悦犹如丧家之犬,没有了主人的疼爱,她连野狗都不如。她定定的眼神看向那个女人,想要仔细看清楚她的模样,可是不看则已,一看钟悦更震惊了,好丑啊!貌似不如钟悦的小脚趾头,钟悦再次被一个大浪头掀翻,她感觉哪哪都是不对的,可又说不出来到底哪儿不对?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梧柏是不是傻啊?就为了这么一个丑女就抛家离子,不管不顾了。而且,梧柏才刚刚上位,就弄这么一出,这个女人到底有多么大的魅力啊?能让梧柏如此神魂颠倒……

钟悦彻底被梧柏一个浪头拍死在沙滩上,她做梦也不会想到夺取她“正宫”之位的竟然是一个如此貌不惊人的女子。时隔多年,钟悦早已忘记了她的样子,但对她的丑却是永恒的记忆犹新。对她的骄傲与淡定更是无法忘怀,她有什么资格像公主般的骄傲,既没有妩媚的身材,又没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容貌,穿着打扮在钟悦看来也如下里巴人一般,她是用什么妩媚之术魅惑了梧柏了呢?这个问题仿佛成了盘桓在钟悦心头的不解之谜。后来,听别人介绍,多有了解,此女子是从事保险业务的,得到过专业的指导,如何使用话术,如何引诱他人,以及一些密不可传的床上功夫。钟悦后来通过自己的验证,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败点,要不然,打死她,她也不服啊……当她听到梧柏喊她:“宝宝!”的时候,她赫然听到了自己的心再次碎裂的声音,那种痛,钟悦永远也无法忘怀,它撕裂了钟悦的每一寸肌肤,爆碎了钟悦的每一根血管,钟悦觉得自己血脉喷张,嘴里竟有了咸咸的血腥味,她用仇恨的目光定定地瞅着那个女人,其实,并没有真切的看到那个女人真实的相貌,她已经恍惚了,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梧柏怕钟悦对那个女人做出伤害的举动,他横在了钟悦与那个女人之间。钟悦两腿发软,已经站立不住了,她一把推开梧柏,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气若游丝。那个女人看到此情景,淡淡地说:“我走了,你们好好聊聊吧!”说罢,欲转身离开,可梧柏却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说:“宝宝,别走!该走的是她……”说罢,又用那寒冰似铁的目光射向钟悦,他知道钟悦的骄傲,他知道他不用再说任何话语,钟悦就会知难而退。他果然没有猜错,钟悦觉得自己的尊严被梧柏狠狠地踩在地上,蹍来蹍去……她必须赶快逃开,要不然,她就会窒息而亡。

她就这样狼狈地逃离了自己的家,像丧家之犬。身披正义外衣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在邪恶面前会落荒而逃,太不争气了吧?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她受不了梧柏无情而又轻蔑的眼神,那眼神彻底颠覆了她的世界,她逃走前,还清晰地听到梧柏对那个女人说:“宝宝,我从来就没有爱过她!”钟悦真恨自己为什么不是聋子,为什么要真真切切地听到这句话,梧柏是要致她于死地啊!梧柏怎么蜕变成今天的样子?是他以前隐藏得深还是他现在变化得快?钟悦已无从得知。总之,她是彻底被伤透了,她的灵魂已经出窍,脱离了她的身体,神游在了天空之上。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但她知道她一路好多人骂,因为她横冲直撞,把电动车开得飞快,也从不顾及红灯、绿灯,她当时想,死了算了,死了一了百了了!失去了挚爱自己的人,又重新回到了人生的起点,原生态家庭带给她的所有的伤痛一拥而上,把钟悦团团围住,深深地扼住钟悦的咽喉,她痛到不能呼吸,她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从眼眶中喷发而出,每一根血管都要爆裂,她无力压制住体内汹涌澎湃的波涛,它们要将钟悦恶狠狠地吞噬掉!钟悦面前一片漆黑,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看不清了……以前的事,以后的路,都在她的大脑中消失了,她的记忆一片空白,她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身在何处,忘记了一切的一切……她在拼命地删除,删除曾经的过往,那披着狼皮的所谓美好的回忆……

钟悦怎么回的家,一点都不记得了。她就这样精神恍惚着,灵魂和肉体早已分家,她不知道是谁在控制着她的肉体。她拼命地摇晃着脑袋,想要变得清醒些,可脑袋像被猪油堵塞了,根本此路不通。她觉得头闷得难受,没办法进行任何的思考,而且,只要她一想这些事,就会剧烈的头痛,仿佛身体设置了某种程序,防干扰,防忧伤,防思考……“妈妈,妈妈,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突然,耳畔传来儿子奶声奶气的声音,那么甜美,那么动听,钟悦明白支撑自己回家的动力就是儿子,儿子是她潜意识里的牵挂。虽然,她被梧柏伤得七零八落,但潜意识里她还惦记着自己的儿子,所以,她才能得以保存自己回来,要不然,她真不敢想象,她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孩子两岁了,聪明可人,虎头虎脑的,像挂历上的明星小孩。钟悦在怀孕的时候听人说,多看看漂亮孩子就能生漂亮孩子,她宁可信其有,所以,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挂了张大头娃娃的相片,后来,儿子出生后,钟悦发现果然儿子长得越来越像挂历上的娃娃,漂亮极了!可这么漂亮的儿子,梧柏都置之不顾了吗?钟悦不听使唤地开始思考,过去古代,即使皇帝三宫六院,可如果哪个嫔妃给皇上生个儿子还能母凭子贵呢?可现如今可好?钟悦母凭子贱……一贱还彻底地贱到了尘埃里,钟悦怎么也想不通……

再想不通,故事也不由钟悦的意愿般的改写了。不管钟悦多么不愿意接受,发生了就是发生了,钟悦看着儿子,以后的生活该怎么过啊?钟悦发自内心的悲怆起来,她知道这一次是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其实,钟悦和梧柏早已经离过婚了,就在上次,那人打上门来的时候,梧柏就对钟悦用了瞒天过海之计,说,怕儿子受伤害,先假离婚,等他处理好这些事情之后再复婚。钟悦当时也被那些猝不及防的事情吓傻了,人如木偶般被梧柏骗来骗去,早已失去了基本的思考能力。为了保护儿子,她毫不犹豫地就与梧柏办理了离婚的手续,当时,也没有特别得难过,只是还潜意识里相信梧柏会处理好所有的事情后回归。钟悦太傻了,离婚就是离婚,白纸黑字,法律是不容玷污的,钟悦竟然还傻傻的相信梧柏对自己对儿子还是有感情的,这细如蚕丝的情当然抵挡不住法律的剑。为什么钟悦捉奸在床,却也没办法大打出手,一是钟悦本就不是泼妇性格,二是梧柏早已经给自己留了一手,即使钟悦发现了,那又怎样,他们已经离过婚了,钟悦又能把梧柏怎么样呢?由于,钟悦觉得梧柏还会回归,所以,离婚的事她捂得密不透风,谁都不知道,她觉得没必要让大家知道,因为她傻傻地坚信梧柏还会回来的。可梧柏吃了秤砣铁了心了,他将一去不复返,钟悦情何以堪,她该如何面对所有的亲朋好友,又该如何去解释啊?那时候那么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怎么也没熬得过岁月的考验,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明天的太阳……

可明天的太阳依然不瘟不火地升上了天空,它用炙热但又冷酷的眼神看着人世间的沧桑变化,不放一丝的情愫在人间……人间的悲欢离合与它无关,可与钟悦却丝丝相连。钟悦知道她与梧柏的事情是瞒不住了,这次必须要昭告天下了。钟悦不知道,真正的苦难才刚刚开始,从她撕破脸皮,讲出实情的那一刻开始,她的苦难就永无停息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告诉父母的,但她真切地记得,从她嘴里说出这件事后,父母惊愕的表情,眼睛瞪得像煮熟了鸡蛋,看着钟悦就像在看外星来客,异形怪兽,仿佛钟悦是他们见的最怪的怪物和最大的傻子。后来,只要钟悦再和父母提及此事,父母都是对钟悦一副嫌待的表情。其实,钟悦觉得父母也没必要这么夸张,从小到大,钟悦就是比较反叛的,所以做出此等事来也在情理之中。但对于钟悦而言,要想让父母理解、体恤钟悦的痛苦那是痴人说梦,他们不但不同情钟悦,还觉得自己摊上了个这么愚傻的闺女真是丢尽了颜面,他们也无法面对众家亲戚,该怎么开口?唉声叹气、抱怨数落成了家中的咏叹调,每天都不分时候地持续上演,钟悦觉得她不但无处疗伤,还要每天面对冷眼、批判的酷刑,她觉得自己要爆炸了,这个世界要把她炸成粉末才心甘。她钟悦到底做了多少冤孽之事,得到这样的报应?她一直觉得自己善良如左,可为什么会没有善报,没有善终呢?钟悦三观尽毁……

令钟悦三观尽毁的可不止是这些,还有太多太多,那是自离婚后出现的海啸效应,一系列的倾轧和颠覆真的把钟悦折腾得体无完肤。面对这件事,本身就对钟悦来说,难度巨大,她曾是飘在云端的仙,现在却成了落在粪坑的屎,这个比喻形象地再现了钟悦的现状。钟悦觉得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是怪怪的,每个人的眼神里都能挤出轻蔑与嘲笑的因子。“曾经高在上,誓与天比齐。”钟悦曾经所有的骄傲与辉煌都被梧柏狠狠地踩在脚下,碾压得粉碎,钟悦怎么都想不明白,散了就散了,为什么会滋生出那么多的恨。她恨梧柏情有可原,梧柏出轨、背叛,可她却也在梧柏的眼神中看到对自己的恨,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会这样?钟悦的脑袋里已经盛不下太多的疑问与哀愁,她惯用的排解法就是一有问题就抛给梧柏,而现如今,梧柏已与自己形同陌路,那不仅是断臂之痛,那是一个已经与你的身体粘合在一起的人,要抽出离开之痛,他从你身体里彻底剥离时,抽出了千丝万缕,每一缕都牵筋动骨,疼痛万千。钟悦脑海中浮现出动物蜕皮的画面,那么虚弱,那么艰难,她就像在蜕皮的蛇,没有了一丝的气力……

端午节到了,钟悦自是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学习烹饪技巧。包粽子!是她小的时候看爸爸、妈妈做过多次的事,所以,钟悦觉得应该很简单,她一定要学会,钟悦已经在心中暗暗发誓,要在一粥一饭中,体现她的孝心,随着多年与父母的磨合,她渐渐明白了一点,就是要想与父母和谐的相处,唯一的法子就是少说多做。因为,语言是苍白的,你说得再好,即使是真的,父母也不会领情,还觉得你虚伪,你好烦。举个例子,前两天,妈妈的心绞痛又犯了,这对于已经严重老年痴呆的妈妈来说,无易于雪上加霜,爸给妈出了诊治方案,要妈按时按量的吃一段药物。钟悦怕妈忘记,所以,就每天提醒,谁知,就这么简单的善意和好心都被妈妈当成了驴肝肺,她愤怒地向钟悦咆哮着,“我知道了,不用你管,你的事儿咋这么多呢?烦不烦?我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死了就死了。”莫名其妙遭妈的一顿抢白,钟悦都不知道妈发怒的点在哪里,只知道自己被噎得一口气喘不上来,胸口犹如大石锥胸,沉闷得难受,没有道理可以讲,随时都会爆发,这是父母现在共有的状态,而这一切,钟悦都要一个人承担。岁月盛不下太多的哀愁,但钟悦必须盛下,因为她没得选。

爸的智慧是在妈之上的,他细腻的观察着钟悦的变化,也真心得感觉着女儿的不易,在很大程度上,他尽量地不对钟悦发脾气。但是对于母亲,他就不是这样了,动辄大发雷霆,有时候说得急了,母亲也会反驳两口,两个怪异的性格在一起的交锋与碰撞,经常会擦出刺眼的火花,这些火花依然对钟悦心灵上有细微的触动。父母虽然磕磕绊绊了一辈子,同过甘也共过苦,称得上有爱但不是真正的相爱。父亲是个内秀的男人,是当时那个年代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专业知识没得说,平时也喜欢吟诗作赋,有些小雅。而这些对于母亲来说,她只能像鼓励小孩子一样,在旁边给父亲鼓掌叫好,夸赞一番,但她根本无法懂得爸诗中的含义和想表达的心情,她没有这么好的智商,更没有那么高的情商,她只知道傻傻地爱爸爸,有时候,把他宠得像个孩子,可当这个孩子的任性,超过她的承受范围的时候,她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反噬,多么扭曲又有趣的夫妻关系,钟悦想。

  小的时候,每到端午节,钟悦就看着爸包粽子,她有时也会象征性的模仿一下,但都没有得到真传。而如今,钟悦必须逼自己快速成长,要赶上儿子成长的速度,父母衰老的速度。所以,钟悦给自己制定了很多的目标,她要一个个实现,钟悦觉得自己变了,变得自己开始越来越喜欢自己,变得自律,变得成熟,变得不自怨自艾,变得每天充满正能量。虽然生活的苦难并未曾减少,但它已经戕害不到钟悦多年来夯实的内心,她觉得每一次的伤害,都让自己的心鲜血崩流,但每次流血过后,心就会结上一层厚厚的痂,重重的包裹让心脏变得强健。

   爸听说钟悦要包粽子,像个孩子似的煞有介事的要来教钟悦,钟悦知道他包的好,但是,她不想他辛苦,所以,拒绝他进厨房,因为他说他讨厌做饭,钟悦记在了心上。钟悦对烹饪谈不上喜欢,只是以前每天要给孩子做,做久了真觉得腻歪,没有一丝的快乐可言,曾经有一段时间,她精心研究烹饪,让儿子吃得胖一些,可是,无论她下了多大的功夫,儿子也不领情,对她做的美食每次都是蜻蜓点水,浅尝辄止。依然用瘦,越来越瘦的方式表达着对钟悦烹饪技术的不满,钟悦烹炸炒炖,中餐、西餐,变着花样的伺候着儿子,可儿子一如既往地在那里不胖就是不胖。钟悦沮丧了,感觉所有的努力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看不到希望,自然也就没有了动力。以后,再做饭,变得勉强而又应付。可现如今,家里三个“孩子”,“嗷嗷待哺”,钟悦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做饭的重任,自是又砸在了肩头。每次下班时与同事寒暄,同事象征性地都会问,“不在学校住?”“嗯,回妈家。”“回妈家好啊!能吃上现成饭。”钟悦每每听到这样的话,就一脸苦逼的笑,现成饭?恐怕对钟悦来说,将成为一生最大的奢侈,她不知道自己还将与厨房捆绑多少个岁月,但她知道的是漫漫长路恐怕还要一个人孤单,与其去哀怨,不如转变心态。好吧!既然,被逼入厨房,还不如快乐下厨房,强迫自己把烹饪当做一种乐趣吧,没准会快乐些!钟悦的思绪正在漫无边际地神游,就听见“哗啦,咣当,咚”的声音,钟悦扭脸一看,爸不知怎么回事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钟悦的心一下子就抽紧了,她慌忙跑过去,两手夹着爸的咯吱窝,一把把他抱了起来,爸好轻啊?钟悦轻轻松松就抱起了他,不是钟悦变得强悍了,而是爸自从生病后就一直在消瘦,钟悦疼出了眼中如丝般的泪。好在询问检查过后没有大碍,要不然,钟悦不敢想……同事的老娘摔了一跤,一年了还躺在床上,她家兄弟姊妹多可以轮流值班,互相支撑着度过着艰难的岁月,而钟悦呢?她只有一个人,孤独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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