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个人,嘴里说着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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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不移
2017.09.09 19:28* 字数 8298

我喜欢你,有很多种释义。

1.

纪书收到一个形状奇怪的陶瓷杯,里三层外三层保护良好,拆快递时还费了些力气。寄件人那一栏是陌生的名字,字迹清瘦,很有个人风格。

魏之恒。

纪书端详半晌,轻轻叹一口气。小时候外公常常练字,也是这样,写一手漂亮的瘦金体。

按照快递单上写的联系方式,纪书从桌子下摸出手机开始打电话。那边很快就接起,语气礼貌又疏离:“你好。”

“请问,你姓魏?我叫纪书。我收到你寄来的一个快递,快递的人说他们没有送错,地址电话都是我的。”

“陶然居每天都有寄出。有人来我这里做陶,送给一些特殊的人。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会由我寄出去。”

纪书尴尬了一会儿,说:“我拿到的这个,特别丑。特别寒碜一个蓝色的杯子,上面大下面小,把手都是歪的。”

魏之恒沉默了,三两秒之后他特别淡定的说:“杯底还刻了一个书字,对吗。那是有个客人说要送给他前女友的,他姓苏。”

因为丑,所以印象深刻。

前男友突然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纪书脑子里蹦出这句话来,一时心情复杂。她先是往杯子里面瞅了一眼,再翻过来看杯底,果然一个端正的“书”字。纪书心头一阵火起,差点一把摔了这破烂货。跟苏仲成和平分手半年,彼此都是合格的前任,纪书真是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送东西给她。何况这品相,还真送得出手。纪书拎着杯子把儿,说:“我能给您寄回去吗?”

魏之恒说不行。

于是纪书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早晨,跨越大半个城市找去了魏之恒的小店。闹市之中一小片宁静,纪书连高跟鞋踩地的声音都特意压低,透过那虚无的隔断,看到埋头工作的魏之恒。之所以说虚无,是因为店主任性,接待区和工作区中间就插了几根假竹子,绿得可怜。这隔断真心不如不做,拔了还开阔些。魏之恒仿佛是料到她要来,抬起头礼貌一笑,说:“是纪书吗?”

“你认得我?”纪书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魏之恒接了之后面露疑惑,是苏仲成做的杯子。纪书说:“劳驾,这东西能重新变成土吗?我要给他做个骨灰盒。”

魏之恒看了一眼,大概也对这个丑萌的杯子接受无能,直接放到一边去了。面对纪书这个奇葩要求,魏之恒思虑再三给出建议,“这个是不可以的,再说,骨灰盒的泥土用量远比这个东西来得多。”

“同城寄件很快,我头天下午寄出去,你第二天早上就能拿到。你要是实在不能接受,可以找送的人商量商量,还给他。”

“要还我只能还他一个骨灰盒,不然我早让这玩意儿碎成渣了。”纪书环视店内一圈,顾客大多数是一起做陶艺的小情侣。对这些处于热恋期的鸳鸯们来说,这里的每分每秒都是浪漫的回忆。

魏之恒特意把纪书引到一个空着的拉胚机前,提议:“要是不忙,试一下?”

纪书摇头,“我没试过这个。”

“没关系,我带着你做。手是最好的工具,没有哪个正常人会控制不好自己的手,简单的花样都可以做。”

魏之恒很耐心。他有一双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这样的一双手,不是做陶,弹钢琴也是极为合适的。纪书掌握很快,最后拉胚成型的时候魏之恒帮了她一把,他的手握住她的,有点点温凉。

这一天纪书骨灰盒没做成,倒是花了不少时间拉出一个漂亮的胚,简单大方的直筒杯。苏仲成的杯子被遗忘在魏之恒的工作台上,孤零零立在那儿。

2.

的确很少有男人会长那么一双澄澈的杏眼。但恰好,苏仲成是。顶着一头栗色的小卷毛的青年笑得很灿烂,他拉着魏之恒挽起的衬衫衣袖,“老板,我姓苏,苏仲成。你看你闲着也是闲着,还是你来教我怎么做吧?”

魏之恒三年没干过教别人做陶这件事了。一般都由雇的店员负责。不过魏老板瞧着这个话痨小青年很喜欢,亲自上手给他做示范。但半个小时之后,魏之恒说:“你给我闭嘴。”

苏仲成一头卷毛都失去了生气,整个人蔫蔫的。这半个小时里他一直在努力学习怎么样在电动拉胚机上作业,但机器一运转苏仲成的手就跟抖筛子似的不靠谱,最后不是泥塌了就是泥干脆掉了。魏之恒的示范完全没有一丁点用处。

原本苏仲成很活泼,一直在说:“这个是要送给我一个很重要的人的,我要做得特别一点儿。魏老板,你这店开多久了啊?生意不错……”

可惜他手下操作完全不行。魏之恒简直怀疑起是不是自己的沟通讲解能力下降,已经没办法胜任陶艺师傅这个岗位了。

“你不是手不够灵活,你是心不能静。”

魏之恒指出他不足,苏仲成看着自己一手泥,叹气道:“我真是什么也不能为她做好。”

“你知道我要送给谁吗?我前女友,我们分开半年了。我就是突然想送她一个小礼物。”

魏之恒不忍再打击他。

苏仲成撸起袖子,振奋精神,“魏之恒,我们说好,你不要给我修胚,我拉出什么样儿就什么样儿,你不用管!能刻字是吧?我还要刻字。”

魏之恒不管的后果就是,烧出来的成品简直不忍直视。苏仲成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看见魏之恒双手环胸盯着他,颇有些尴尬,“我头发是自然卷,天生发色浅。”

魏之恒:“你这个成品一摆出去,没有人敢来我这里消费了。”

“我给你地址和电话,你帮我寄给她吧。虽然丑了一点,但她不会嫌弃的。”

苏仲成脸上有失落。大概是这张脸一开始太过生动,所以一点儿不好的情绪都容易让人难受。魏之恒忍不住问:“为什么不把她追回来?听从你的内心。”

“追不回来了,我们不合适。”苏仲成表情有点儿迷茫,“纪书说我们不合适。”

临走前苏仲成非要给魏之恒看纪书的照片,屏幕里的短发女孩撑着下巴看向镜头,唇边有浅浅笑意。苏仲成说,她笑起来就是这个样子的,我一直没忘记。

“你这几根竹子真不怎么样,拆了还开阔一点。”苏仲成指着那几根假水竹,摇摇头。

魏之恒说:“你快把地址电话给我,不然你就自己带走。”

“就这还做生意呐,你对谁都这么凶还是就针对我。”苏仲成想了一下又自己否决了,“就当交了个朋友,下回见啊。”

工作台上放着一块男士手表,当季新款价值不菲,魏之恒拿起手表看了一眼,叫住走到门口的人,“回来,你落东西了。”

没过几天,魏之恒第二次亲自指导人做陶,客人就是纪书。相比之下,纪书的目的简单粗暴,只想把苏仲成的杯子变身成他的骨灰盒。

3.

“做不好,还偏不让我插手。很倔。”魏之恒想来好笑,嘴角牵起的弧度越来越大,只好借倒茶的动作来掩饰一二。

茶叶被水从杯底冲上来,转了几个圈后又慢慢地沉下去。纪书凑近了闻,觉得像是龙井。

“他一直很倔。自己的事情总是不让别人插手,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一天下来笑呵呵的,看着傻,实际上又不是那个样子。苏仲成要是做生意,一准儿一个奸商。”

魏之恒点头表示赞同,“长相讨喜,容易忽悠人。”

纪书盯着他瞧了一会儿,说道:“看来他挺喜欢你。”

“客气,本店待人实诚,顾客评价都很好。”

两个人客客气气寒暄一番,纪书拿着自己做的杯子走了,至于苏仲成的那个,被她留在了魏之恒的店里。

从头到尾,纪书没有联系过苏仲成。

一个月后,纪书倒霉催的房子被楼上邻居漏水的水管给泡了,房东是个嫌事儿多的,直接说押金退了这房子不租了,纪书经历了一番艰苦维权,拿着赔偿金心满意足地走了。在酒店里凑合了两天,纪书摸到一个论坛上各种找租房的帖子,瞧见一个同城的十分眼熟。地址很详细,那地方她不久前还去过。两室两厅,格局有点儿不走寻常路,租金算是很合理。看来房子的主人只打算招个室友,还是不能太闹腾的那种。

纪书毫不犹豫给房主打了电话,丝毫不管对方要求的是男性租客。

魏之恒听到纪书的要求愣了一会儿,慢悠悠的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不太好吧?”

“魏老板,你就租个房间出去而已,还管里面住的人是男是女?出门在外靠朋友,行个方便嘛。”

魏之恒最终还是答应了。

魏之恒的家干净利落,黑白灰色调为主,纪书住的是次卧,同样一个风格。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在家要穿好衣服不能随便乱晃,我房间的钥匙要全部给我,你不能留备用钥匙。”

“这个自然。”

君子协定一拍即合,纪书从此分割了魏之恒家里的一半空间。

想象中的磨合期没有,魏之恒的生活方式充满一股迂腐之气,除去守店的时间,常逛花鸟市场和养乌龟是他的爱好。从小跟着外公长大的纪书适应起来毫无压力,多数空闲时间两人都能凑到一块儿去,相处得极融洽。魏之恒养的乌龟叫二爷,年纪已经很大了。二爷对纪书很亲,经常温温柔柔的爬到她脚边待着。

魏之恒自从让苏仲成拿回了他的杯子,微信就经常收到小卷毛的轰炸。头几天在打听纪书,后面就常约魏老板出来喝茶。魏之恒逮住纪书,问:“你前男友怎么个意思?”

两人对着微信聊天记录研究半天,纪书指着卷毛头像的小僵尸比划了一会儿,道:“这只僵尸我认得,爱喝小牛奶那个。”

魏之恒木然道:“我知道,问问你前男友做什么对我这么热情。”

“我租了你的房子他知道吗?”纪书眨巴眨巴眼睛,表情甚是无辜,“一个好的前任就应该和死了一样,我们互删了所有联系方式。我怎么问他,你给我来一个二维码扫一扫加好友?”

“真爱应该早就把电话号码记得烂熟于心,删了也没用。苏仲成可还记得你的联系方式和地址。”至于另一个问题,魏之恒心中一颤,自动忽视了。这事他可从没跟苏仲成提过,小卷毛追究起来,有理说不清。

“所以我们分手了呀,我不爱他。”

魏之恒眯起眼睛,手指在屏幕上点呀点,当真给纪书发了二维码过去。

“你的人,自己解决。约出来,倾诉一下相思之苦?”

4.

魏之恒的铺面是爷爷留下来的,名字取得相当雅致,陶然居。纪书取笑过,在魏之恒从杂物间掏出一块匾来后噤了声。那字颇有风骨,自成一派,可以看出魏之恒的字也是师承他爷爷。纪书赞道,“你爷爷毛笔字写得真好。”

今日陶然居关门拒客,店主坐在内堂悠哉游哉喝茶。外头纪书高跟鞋踩得噔噔响,时不时有瓷器落地的清脆刺耳声,伴随着声声惨叫。纪书特意买了好几个劣质瓷器放在店里,就等着苏仲成送上门来再往地上摔。等魏老板掐着时间走出去,满地碎瓷片,小卷毛缩在沙发角落里眼角发红煞是可怜。

魏之恒捂住眼睛,暗叹这造的都是什么孽。

苏仲成说:“原来你们合伙骗我。”

魏之恒愣了半秒,去看纪书,后者梗着脖子冷着脸,全当没听到。魏老板说:“我没有骗过你。我和纪书是清白的,她说了什么你不要信。”眼角余光却瞧见纪书脚边一团红色,他松了手去捡起展开,喜帖。男主角笑得勉强,女主角是陌生脸孔。魏之恒拎起喜帖回到苏仲成面前,问:“你结婚了?”

苏仲成忽的站起,两人差点儿鼻尖碰鼻尖。他大声回答:“对,下个月三号。请你们一对儿吃喜酒!”

说完了尾音有点儿颤,又低下头去,这一下太突然,魏之恒闪躲不及,撞得下巴一阵生疼。纪书踢开地上的碎瓷片,伸手把魏之恒给推到沙发上去了。魏之恒撑起一半身子看她,眼底情绪翻涌,最终亦只能归于平静。

“见到我第一件事就是递喜帖?这些东西,我本来没想真摔的。苏仲成,我今天就是把它们全砸你身上了,也不够我发泄的。你到底有心没有?”

纪书拿手一下下戳着他的胸膛,越说越激动,隔得太近,苏仲成脸上都是她的唾沫星子。魏之恒本打算起身拉开纪书,有人的动作却比他更快。苏仲成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伸手把纪书摁在怀里,憋了很久的眼泪连同脸上的口水,一低头全数擦在了纪书的衣服上。

“纪书,我喜欢你,你是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人。”

苏仲成抱得很紧,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声音很轻很轻,纪书要很集中注意力才能听清楚,“那张喜帖我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拿给你。纪书,那个女孩很爱很爱我,她说她什么都不在乎,只要能和我结婚。长辈们都很满意,我没有拒绝的余地……”

纪书用尽力气推开苏仲成,伸手在他脸上拍了两拍,小卷毛一脸疑惑。

“苏仲成,这不能掩盖你欺骗我感情的事实,白白浪费我的青春。”纪书说完,又瞅了旁边魏之恒一眼,“你要是没有遇到这个奸商,没有动再和我联系的心思,我还能忘记这个事儿。我说见面,你就见面,你当初欺骗人感情的那股狠劲儿呢?”

纪书摔门走了,留下魏之恒对着苏仲成一脸尴尬。他说:“小苏,是这样,我没告诉你纪书后来租了我的房子,是我不对;我鼓动纪书约你见面,是我不对。可你看纪书,她忘记你了吗?喜帖是不是有点儿过分。”

小卷毛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大吼一声:“魏之恒!你枉我把你当朋友!”

追着魏之恒揍了半天,一拳没招呼上。反倒苏仲成被魏之恒压在墙上动弹不得,后者哭笑不得,“一个大男人,哭什么鼻子!”

苏仲成不搭理他。那天苏仲成气愤得把店里那几根假竹子都给拔了,再也安不回去了。魏之恒又是打扫满地碎瓷片又是可惜竹子的,闷闷不乐过了好几天。

5.

纪书暗地里搞来了苏仲成未婚妻的联系方式,顺藤摸瓜视奸人家的社交软件。本市一个地产大亨的千金,年轻貌美。一个屋檐底下住着,始终没能瞒过魏之恒。魏之恒刚发现时义正言辞的批评了纪书,纪书鼻子一酸,扑到一只熊宝宝身上开始大哭。

“我不能看么?又不违法。我和他在一起两年,到头来他根本不爱我。”

魏之恒:“我欠你们的。一个个都跟我这儿哭。肩膀借你要不要?”

纪书说,苏仲成身上一直都会有很多伤口,因为他有一个爱喝酒又专制的父亲。后来他们谈恋爱,纪书为此还顶撞过苏仲成的爸爸。

“可是,每一天,每一秒,我都感觉不到他爱我。他甚至不懂要怎么接吻,后来有人告诉我,他其实根本不喜欢女孩子。”

这件事不知怎么传到了苏家人的耳朵里,苏仲成到底遭受了怎样的对待,纪书也不知道。

“我们分手了。可笑的是他说他就是很喜欢我。可他根本都不了解他自己,就是个傻瓜。那个女人哪里都好,可是你听到他说的了吗,他说他没有拒绝的余地……他如果一开始就是抱着欺骗的心态来和我在一起的,我还能恨他。可是他压根不了解自己的取向。要是没有那些流言蜚语,要是没有当初别人的掺合,也许他能跟我在一起一辈子。”

“可能他也喜欢那个女孩。不要想太多。”

话虽如此,他口不对心,总觉得苏仲成被逼得可怜。鬼使神差魏之恒把那个女孩子的微博翻了个底朝天,发现了一个小号,上面全是和男朋友的亲密照,更新时间是前天。那个男人并不是苏仲成。

纪书第一时间发飙。差点儿把魏之恒电脑砸了。

“我要去找那个女人算账,脚踏两条船怎么回事,欺负到苏仲成头上。”

魏之恒抱住要冲出门去的纪书,忙说:“停停停,你怎么查到这个人的,总得搞清楚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普通出轨还是另有隐情!”

纪书阴森森地说:“我们是大学同学,共同朋友少了吗,一个电话的事。苏家在本市也算富裕,家里有上市公司。国际惯例,离婚分一半财产,你说,这女的冲什么来的。”

纪书的阴谋论被魏之恒一棒子打死了。他把那些证据一股脑儿打包发到了苏仲成邮箱里,小卷毛给他打电话,声音都在抖。

“你给我发的什么?”

“你看得清清楚楚的,还是问清楚再结婚吧。”

苏仲成把电话给掐了。

离婚礼的日子越来越近,小卷毛没了动静。

纪书憋得心里发疼,魏之恒不准她去理论。她说:“我那么看重的人,不是给别人去糟蹋的。”

装作很爱苏仲成的样子,在苏家人面前表现得大爱无私,不嫌弃他,一心一意想和他结婚。苏家长辈正愁孩子“不懂事”,对方家世学识修养俱佳,门当户对,苏仲成哪还有反抗的余地。

“他爸爸很专制,苏仲成是个孝顺孩子,可是我恨他的软弱。”

“我倒是觉得,你没有看错人,他不是软弱,”魏之恒晃了晃手机,说道,“苏仲成给我发了消息,前因后果他查清楚了。企业联姻有好处嘛,你真当苏家人不看利益?至于那个千金,已经和那个男的稳定交往三年了。就算结了婚还不是各玩各的。”

6.

苏仲成第一次来魏之恒家里做客,就跟第一次来到陶然居似的,用一样欢快的语气说道:“魏老板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帮我这一次嘛。抢个婚怎么了。”

魏之恒和纪书同时把茶喷出来了。

“咳咳……上好的龙井……”魏之恒咳得连耳朵都红了,“抢谁?你?还是你没过门的老婆?”

“没扯证,我是单身。企业联姻我没法儿拒绝,家里人打我骂我我也不能躲,想通了,干脆离开去过自己的小日子。”

“不怕婚礼上一闹,股票下跌?”

“苏家还有很多投资……我爸饿不死的。”

纪书看一眼这个,再看一眼那个,酸溜溜地说道:“我也可以抢婚。”

苏仲成对她一笑:“纪书,我只是想让我爸明白,我永远不可能和一个女孩子结婚。”

所以魏之恒要从婚礼上带走的,是他。纪书一直念叨这主意没脑子,也没能阻止两个男人一意孤行硬要把计划进行到底。婚礼当日,魏之恒西装笔挺气场全开,颇有些贵族风范。临进礼堂前纪书揪住他的耳朵,道:“陶然居会有老板娘的是吧?”

魏之恒冲她狡黠一笑:“当然会有老板娘。”

具体计划实施过程不表,千金小姐脚踏两条船的事情被揭穿,最终魏之恒霸气地牵着苏仲成的手走出了礼堂。新娘脸上表情可谓精彩纷呈。纪书冲着她狠狠嘲笑了一顿。

苏仲成说:“我爸都给气乐了。”

纪书围观全程,回答说:“我看到了。他以前揍你那么狠,你怕不怕?”

“我会去伦敦念研究生,他揍不到我了。”

苏仲成真的走了。

笑起来眼里蒙了一层雾气,很正常的和朋友们告别。他送了纪书一个袋子,里面装的还是那个丑到不能看的杯子,他说:“纪书,无论我在哪,你需要帮忙,我一定会回来帮你。”

纪书抱着杯子,踢了苏仲成小腿一脚。

来机场送别的除了纪书和魏之恒,还有一个老熟人,宋清河。纪书清楚记得,婚礼那天全场哗然唯独这厮面无表情,目光就没离开过魏之恒。在他冷冷的目光下,魏之恒也有点发毛,“你不看马上要走的苏仲成你看着我干什么?”

宋清河收回目光,单手插兜,用下巴指了指苏仲成的背影,“我多得是时间看他。”又走到纪书身边,俯身在她耳边道,“老同学,别来无恙。”

纪书扯起一个假笑,拉着魏之恒走了。

魏之恒问:“你在躲他?”

纪书:“当年就是他当着我的面亲了苏仲成一口我才彻底一脚踹了他。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放弃苏仲成。”

魏之恒:“……呵呵。想来应该预谋已久,他不出手,苏仲成是不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的。”

陶然居换了装修,整体走清新淡雅风格,所有区域的隔断都是原木的镂空雕刻,看上去顺眼不少。纪书把那个蓝色的杯子放在哪儿都不合适,放床头上碍眼,拿来喝水心里嫌弃,最终摆到了陶然居的陈列墙上。一排一排的精美陶瓷制品里混进这么个玩意儿,进门的客人都对着它笑得不能自拔,生意居然比之前更火爆。魏之恒从一开始的抗拒到现在已经能泰然处之,每当有客人问起它的来历,他就一本正经地回答:“某一天这儿来了一个栗色头发的青年,忘不了他的前女友……”

苏仲成做陶的那点儿蠢事儿,每天都在被更多的人知道。

纪书拍了照发给苏仲成,一墙的展览品里就那一抹蓝色最耀眼。微信有消息跳进来,来自一个很久没有过联系的人。一张机场的照片,人来人往作为背景,一双长腿在照片一角静静地搭着。

屏幕里冷淡的两个字是宋清河一贯的风格。

伦敦。

7.

魏老板最近过得很不如意。同居的室友天天早出晚归,深夜开门身上还带着一股酒气,一头栽进沙发里就再也不动了。魏老板上前去摸摸室友脑袋,室友迷糊了一会儿爬起来对着地毯吐了一地。

魏之恒:“……纪书!”

他也不能把纪书扒光了扔到浴室,只能把脏掉了的地毯扔进垃圾桶。魏之恒拿来毛巾给她擦脸擦手,守着醉得像条狗的纪书过了一夜。第二日纪书捂着宿醉疼的脑袋醒过来,魏之恒红着个眼睛看着她。

“魏之恒?”纪书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大周末的,不是,大早上的。”

“天天早出晚归,一到周末就宿醉到天亮。纪书,你在做什么?”

魏之恒喉咙干涩,声音有些嘶哑。有胡茬冒出来,还没来得极刮,衬得主人更多几分颓废。纪书定定看着他,皱起了眉。

“你经常不在家,在家又喝醉。

“不陪我去陶然居了。

“不陪我去逛花鸟市场了。

“也不帮我喂二爷了。”

纪书听着听着,揉了揉太阳穴,“魏老板,你是不是也喝多了?”说着站起身,走了两步又被人擒住手腕拉回来,纪书甩了两下甩不开,“干嘛?想和我一起洗澡?”

魏之恒额上青筋暴起,干脆道:“对,一起洗澡。”

纪书意识不清地和魏之恒一起洗了个澡。

彻底清醒过来后她大吼:“魏之恒你这个王八蛋!”

魏之恒红着耳朵小声说:“我是闭着眼睛的。”

纪书一个枕头砸到他身上,气得说不出话。

“那,我把陶然居送给你作为赔偿,可以吗?”

纪书疑惑地看着他。魏之恒现在形象很狼狈,他身上衣服是湿透的,因为要守着意识不清的纪书洗澡,确实忍得也很辛苦。

“我原以为你真的跟我外公似的那么刻板。花鸟市场,品茶看报,写一样好看的瘦金体。”纪书恶狠狠剜他一眼,“伪君子!”

“我真的什么也没看到,我发誓。纪书,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当我刚才,是登徒浪子吧。我说过,陶然居会有老板娘的,那个人就是你。第一眼就是你。”

“我放不下苏仲成。这样你还会坚持吗?”纪书嘴里这么说,眼里却有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欣喜。

魏之恒深深看她一眼,眼里是万分的笃定。“顾念旧情的成分不多,只是你不甘心宋清河追去了伦敦罢了。”

纪书一把扯过被子蒙过头顶,闷闷的出声,“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过了一会儿她猛然掀开被子坐起来,道,“魏之恒,你为什么答应去给苏仲成抢婚?”

“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苏仲成愿意,再蠢的事情我也答应。”魏之恒沉吟半晌,最终做出了这个回答。他曾偶然看到过苏仲成手腕上的伤疤,那个经常被表带覆盖的部位,有深深几道狰狞的疤痕。和苏仲成这个人,一点也不配。

纪书发愣,然后突然说道:“有家酒吧气氛不错,下次一起去吧。老板娘可以请你一起去的哦?”

魏之恒低低笑了一声,“可以。”

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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