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木棉花树下的守候(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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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青岩
2018.01.01 22:06* 字数 3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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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傅青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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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榫卯

“木森,你就像哥哥。”挣脱林木森覆盖在我手上的手,我把头扭向旁边,避开了他温柔缱倦的气息。

听到林木森轻微地叹息后笑了,他站立起身躯不再禁锢着我,好看的眉宇微蹙在一起,眼里仍有温柔的笑。

这一刻,我恼恨自己仍爱着许尹正,林木森就在我面前,和许尹正以前一样温柔,值得依靠,我却换不掉来爱他。

我在林木森面前凄酸地落泪,却解释说:“我们在同一天失去了爸爸和妈妈,你就像是哥哥。”

“我明白的,小鹿。”林木森递给我他的手绢。

素净的鸢尾花紫色亚麻手绢,即使身为女子,我也极少使用,林木森却时刻带着,他身上有着和许尹正完全不一样的质素,更像是程岩傅那个年代的男子,也许是他木匠沉稳的性格有关。

林木森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直抵心底,“是他幸运,比我先认识你,更或者因为上一代的孽缘,你始终都不会爱上我。”

应是我潜意识里一直将林文军当成了林木森的父亲,忽略掉他爸爸在他十一岁那年和沈芳芳一起死掉了。

拭完泪,我将手绢还给林木森,“其实你很好,好到都让我羡慕,而我就像个病态残缺的孩子,对于生命中的某些东西始终无法做到妥善的平和。”

林木森接过手绢紧紧握手里,看得见他手上凸起的青筋,面对着我,声音却是平静的,“那日雨中在你母亲墓前,我看到你痛哭,我知道你不仅仅只是思念她,还有很多别的原因,和我叔叔有关,也因为另一个男人。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每一个人的生命是独立自由的,有些人会陪伴你很久,有些人可能就只是匆匆几载。对于我们生命中意外、或是蓄意离去以及挽留不了的人,都不应太过执念,人生总有些遗憾填不满,有些伤痛是呐喊了没用的,即使天黑了,心还是要亮着,让生活继续……”

惊异于眼前男子将人生看得如此透彻,不过比我长三岁,我们同一天失去了至亲,多年后我仍跌跌撞撞无法释怀,有时甚至依旧如孩子般歇斯里地,而林木森已用他对自己的苛求和所谓执着的匠人精神去填满人生,重新塑造了一个内心完整的自己。

“长大后,很多人都以为我是我叔叔的儿子,很多时候,我也几乎觉得他就是我父亲了,快忘了我的爸爸。他和我叔叔一样是木工出身,只是我叔叔更有野心,而我爸爸更平和些,他死去的太早,可能活着也无法企及我叔叔在商业上的成就,但我知道自己的性格取自于他。”

林木森的工作室辟在幽静的山中,临着水库的一座设计简洁的房子,屋舍前后有千顷碧浪的竹林,室内墙体大面积采用玻璃设计,通光性很好,看得到室外风吹过竹林时压下的美丽弧度,秋天阳光静静地照在水面,山中月好静好的模样。

室内触目所及全是木头,红木家具、红木摆件、木板、木条、木榫,要不就是和木头有关的——铲、凿、刨、尺、锯、钻、规等工具。

林木森除了设计家具外,也做一些创意型生活用品的设计,大到前后左右上下可以放置一百多本书的木式摇椅,小到可以放桌上当摆件的树木形状书架,中国风窗格子挂钟,小木人桩插式笔筒等等。他告诉我,他在杭州开了家木作生活方式的学校,有很多人慕名去他店里体验过木艺创作。

看林木森制作榫卯,他在电脑上画CAD向我演示组合原理,测量、切割、凿钻和组合,龙凤榫、燕尾榫、楔钉榫、插肩榫等等。

林木森系上厚实的围裙,温柔清悦的面孔变得神情专注,严肃果绝,手指在用力时迸发出坚定强大的力量。

林木森讲他小时候最喜欢看的就他爸爸在组装大小不等的家具时,不需要一根铁钉就可以把这些支零碎片给组合得天衣无缝,而且非常结实,越用越实诚,他觉得很奇妙的,长大后仍一直在摸索和开创这方面的结构原理。

看他用刨在一块薄板上刨出断面像半个银锭形的长榫,又在另外一块薄板上开出下大上小的槽口,这两块薄板竟可以推插拼合在一起,然后又在拼接粘合好的木板上开出了上小下大的槽口,将一块梯形的长榫从宽向窄的一面穿带过去。

“在国外念书的日子,我也坚持每天制作榫卯,它们家具的灵魂。从小我爸就给我玩这个,有了它们的陪伴,那几年我在国外才坚持了下来,也交到了很多朋友,他们都喜欢我设计的家具,称我是来自中国的木头王子……”

我不禁想像出,沉默的少年,孤独异乡,日日对着一堆毫无生气的木头,设计、测量、切割、凿钻和组合,借着对父亲的怀念想,渡过生命中灰暗的日子。

而今林木森侃侃而谈,他的乐观豁达,于是我嘴上取笑他,“哈哈,明代好像有个木匠皇帝叫朱由校,你的作用更独特,撩妹神器……”

“撩妹神器,”林木森停下手里正在组合的榫卯,抬起头看我,“嗯,倒也是,要是这些凝聚了老祖宗古典智慧的呆木头,可以帮我撩到你就更好了?”

我讪笑恭维林木森,“其实我的意思是搞设计的人都会喜欢这种精巧的思维和手艺,你们匠人身上的精神,精益求精,慢一点,这样一凿一铲,要很耐得住寂寞……”我边说边比划,试图拍这位木头王子的马屁,将“撩”的误会从我身上解除,却越说越乱,后来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表达的是什么。

“小鹿你怎么这样懂我,耐得住寂寞的人,想要的爱情也是精益求精,哪怕慢一点,我很有耐心……”林木森故意曲解我的意思,他将组合好的榫卯递给我,“这个是龙凤榫,小鹿你试试看。”

听到“龙凤”二字,我忙摆手拒绝,林木森瞧出了我的小心思,揶揄说:“你那么谨慎,不过组合几块木头而已。”

不喜欢这样被动的谈话,我接过林木森手里的木块,拿在手里并没有摆弄它。

林木森的妈妈带了对中年夫妻过来,说是她朋友刚收藏了一件明代家具,有些损坏,一想请林木森翻修,二为辨识古典家具是否为真品。

与他妈妈朋友握手后,林木森将我介绍给他妈妈时,脸上有些羞赧和灿烂的笑,我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林木森他妈妈,略有些忸怩,但仍落落大方向他妈妈问好。

林木森长得像他妈妈,她很瘦,面容娟秀的女子,染成酒红色的卷发优雅地盘成髻,衣着似中年人般随意却又像是精心打理过的,听了她儿子的介绍后,只是礼貌性向我略点了点头。

林木森把他妈妈朋友的那件香案仔细翻转查看了一会儿,断定家具的材质不是海黄料,只是稍次些的越南黄花梨,朋友不免有些失望,林木森安慰他,已是年代很久远的古董了,不要太讲求材质,朋友安下心来,连声称谢。

翻修老红木家具的技术活,手艺绝对比组装家具要求更精准娴熟,如果把对家具中的暗榫位置拿捏不准确,拆卸旧家具的各个部件可能会造成整件家具的损坏。

在场的人观看林木森翻修旧家具过程,香案有一条腿是松动的,林木森烧了一壶开水浇在香案的犄角上,退出一截木销,开始拆卸家具上的榫卯。

觉察到林木森妈妈不时地打量我,目光并不友善,确切地说是审视,我悄然退到工作室外,在山中的水库边站立。

周围的竹林沙沙作响,一片片叶子回旋在风里,又悠悠荡荡地落入波光粼粼的水面,很快流向远处。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我并没有回头,林木森妈妈的影子投射在我前方,随之传来的是她冷淡刻薄的声音,“你就是沈芳芳的女儿。”

转过身,静静地看了林木森妈妈一会儿,她并不看我,甚至对我不屑一顾,我偏头笑了,一字一板地回答:“对,我是沈芳芳的女儿。”

可能觉得我的口气过硬冲撞了她,林木森妈妈昂着下巴,轻飘飘的口吻对我冷嘲热讽,“是林文军要木森娶你的,木森和我可没答应,他用遗产来威胁木森,告诉你,即使你和木森结婚了,我和木森的爸爸也永远不会承认你的,你只是林文军娶回家的儿媳妇!”

听见自己手指节紧紧握着发出的清脆声响,在心里冷笑,果然有人记恨着沈芳芳,我挺直脊背对旁边的苛刻女子傲然宣布,“林夫人,您弄错了,我不需要您和木森的爸爸承认什么,我从没想过要和他结婚,还有,我和林文军没有任何关系,他的全部遗产都在木森的名下,我对遗产以及林家的儿媳妇没有任何兴趣!”

“你……”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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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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