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那场雪

青•欢乐颂第三期我和冬天有个约会集体创作

据地球权威气象专家言,今年会比较暖。料想真的被她言中?一直盼望的一场大雪终是没有来。眼看着元旦将至,才是零下十几度,冬风在阳光里显得有气无力,威风扫地。

既然冬天来了,谁会拒绝漫天飞舞的雪呢?

今天打开车门,看到冻成了僵尸的湿毛巾,让我深切感受着没有雪的冬天,其实并不温暖。

自己打趣地摆弄着僵硬的纯白的毛巾,突然想起了曾经的童年,爸爸用一条洗光了毛毛又洗不出本色的毛巾给我擦着脸上的雪泥,边擦着边嘟囔着我说这个傻孩子。

那一刻,我的小红脸蛋冻得裂开了一道道口子。毛巾需要蘸冷水后再给我擦脸,外行人用热水的话,可能脸就烂掉了。

那时候,我还在读小学,如果抄近路的话,每天需要徒步五里的山路到镇里上学。现在想想五里路真的不长,可小学生的我感觉好远,尤其是那个下雪天。

记得教室是一排平房,很简陋,木头框的窗户,油漆掉得光了,随处可见深深的裂痕。窗户上的玻璃坏了好几块,只能用报纸糊上,天越来越冷,就一层一层地糊。

教室的正中间放了一个烧煤取暖的洋炉子。我正好坐在它后面,优点,离火近,暖和,缺点嘛,眼前竖着一根大烟囱。我只能看见黑板的两侧,老师都喜欢在中间写字,我常常看不见老师在写什么,也看不见老师,我只能看烟囱,我从那时开始养成了自学成才的好习惯。

那天,刚上第一节课,外面就开始飘起了雪花。看不到黑板,我盯着窗户,一朵朵雪花落在玻璃上,慢慢的融化成一滴水。雪没有停的意思,周而复始地落在玻璃上,直到一点点融化的水汇成一条条冰流,慢慢地遮住了整块玻璃。

课间,同学们疯子般跑了出去。在沙土地的操场上撒欢。一点点地面已看不到土的着色,整个世界白起来。

我没有和同学们追逐,我只是安静地站在天地间,仰着头,任凭雪花亲吻我的脸。

校园四周的大杨树在雪中舒展着身子,枝条伸向天空被装扮成银色的魔法棒,点化了整个童话世界。雪温柔,轻盈,纯净,珊珊而来,等我醒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已成了雪人。下午放学时,雪依旧执着地扑向大地。此刻,北风卷起,整个天空都随着摇晃起来,雪也跟着焦燥着四处飞去。

回家,已经看不到路。同村还有两个小伙伴,我们三个手拉着手,让风吹着走。我们的村子在镇子南面,从学校出发,一路都是顺风。

天色昏暗,我们三个小伙伴在风雪的肆虐中瑟瑟发抖,再也寻不来浪漫和诗意。五里山路很长,雪已经没过了膝盖。艰难地抬起腿,再踩下去直到看不见。

一个小伙伴一脚踩下去,没够着地面,一个踉跄倒了下去,他拽倒了中间那个,中间那个顺便把我也拉倒在雪地上。我们三个都被埋进了雪里。大家扑腾着爬起来,抹着鼻子里淌出来的鼻涕,没有哭,却让泥水弄花了脸。

摔倒了,可以站起来,再摔倒了,我们再站起来,就这样我们相互拉扯着一直坚持到了山路的最高点,我们再也没了力气,那刚是回家路程的一半。

雪停了,风也安静下来,我们坐在雪上,依稀看到了山沟沟里星星点点的光,那里是家。一个小伙伴冲着山沟沟里喊了两嗓子:爸!爸!

声音穿透了夜空,在山谷回荡片刻,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只有四面八方的白紧紧地包裹着我们。

我没有喊,可我的心里一直在召唤着爸爸,快快出现,像孙悟空一样。

没有任何奇迹,黑的天,白的地,还有三个无助的小孩儿。

一个小伙伴突然站了起来,这是下坡,我们滚下去。说完,他滚了。

这可能是唯一能自救的方式吧。我也不再犹豫跟着他往山下滚。书包开了,里面的书啊、本子掉了一路。

管不了那么多,我要回家。

雪很厚实,基本上身体接触不到地面,还算安全,可我却滚偏了方向,掉进了沟里。

我躺在沟底的雪里,一动不动,雪盖住了我的身子,只露出了红乎乎的小脸蛋,我望着天空,那一刻,我突然见黑漆漆的天被撕开了一道缝,几颗星星露了出来,清冷,孤单,却明亮。

我觉得我的整个身体断了无数节,没有疼痛,不知寒冷,我在雪里越陷越深,我看到了星星的天空里我的爸爸正向我飞来。他就像孙悟空一样,向我吹了一口气,我慢慢地飘了起来,雪花在我身上散去,一点点地坠落如晶莹的梦。

两个小伙伴站在上面喊着我的名字。我猛地醒了过来,拼足了力气冲着上面的小伙伴喊着我在这!我在这!

而后,我听见上面一片嘈杂声,一束束手电筒的光柱交错着刺穿了黑暗。

爸爸真的来了!

原来大人们看着大雪急上了房,几家人早早就出来接我们,他们以为我们会走县道,多走上几里路,但是路好走些。于是大家沿着县路走了一段,没迎着我们,意识到我们几个小傻瓜一定还是走了山路回来。于是大人们又折了回来,沿着山路赶了上来。

我身体没事,只是冻僵了。爸背着我下山回家,深一脚浅一脚,几次差点摔倒,但都稳稳地扶住了我。从学校出来一路上我一直没哭,可在爸爸的背上,我的泪就没停过。只是我不会让他看到,他回头看到的总是一道道泥痕的小花脸。

到家门口时,门楼上,院墙的青瓦上,房子顶的檐子,还有那根大烟囱都盖了厚厚的雪,像一朵朵白蘑菇,在屋子里透出来暖暖的光的折射下,泛着微黄或是红,整个家就像个小城堡。

我也精神了些,俏皮地伸手去够墙头的雪,王子回来了。

后面的记忆,就是那条破毛巾,一点点让我温暖起来。而那场故乡的雪一直印在记忆中,还有父亲宽厚的背。

突然的心疼,回忆戛然而止。我拿出手机翻出来老家的照片,还是那座老房子,锁窗闭户,院落里杂草丛生,盖着一层薄薄的雪。

刀叨歌

待到冬风吹透

思乡满地归九洲

许我一转身,夫欲何求

雪没故人,时光不候

放手

多少繁华留身后

醉饮壮志未酬

归田天涯月如钩

谁在乎歌舞亭楼

唯有故土茅屋漏

晨光采荷种豆

夜近三五邀友

围坐红泥小炉,绿蚁清悠

不论天下

只解乡愁

-----七公子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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