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身边

篝火散发着阵阵温暖,一个黄皮肤、黑头发,瓜子脸的英俊少年凝视着跳跃的火苗。少年有着一双特别黑亮的眼睛,我们就姑且称他为黑眼睛少年。山洞里很温暖,火焰将寒冷空气变成阵阵暖流。黑眼睛少年不时低下头,抚摸躺在地上的黑风,黑风的伤口上已经被抹上了人类的草药,并用细麻绳包扎起来。

黑风却仍然在梦中,他梦见春天来了,雪灵儿站在一片黄色的野菊花地里,看着他,冲着他微笑,柔和的清风吹拂着他,他向着雪灵儿奔去,雪灵儿也向他奔来,他们彼此舔着彼此的脸,处处洋溢着幸福。然后他感觉雪灵儿对他脸的舔舐,似乎换成了一种另外的感觉,略有生硬,但是仍然很柔和。慢慢地,他从梦中回到了现实。缓缓地,他睁开了眼,当他看见黑眼睛少年的那张脸时,还是充满了惊惧,他想要挣扎着起来,却感觉四肢毫无力气。这时黑眼睛少年发出了柔和的声音,在向他说话,黑风当然听不懂,但是那声音像春风一样散发着一种温暖,在黑眼睛少年的眼神里也闪现着善良和友好的光。黑风的心终于沉静了下来,他感觉到黑眼睛少年不会伤害他。

他仔细端详了黑眼睛少年,认出了黑眼睛少年就是在山洞口看到黑风放回婴儿的那位少年。黑风心里明白了一定是因为黑眼睛少年看到了黑风送回婴儿,知道了黑风的善良和与众不同,知道了黑风不是一只残忍的大狼,所以才在看见黑风被沙里翻和其他大公狼围攻的时候,果断地出手解救了黑风,并把黑风带回了山洞治伤、疗养。

山洞里除了黑风和黑眼睛少年外,其他人也都在,那位花白胡子的老人,两个成年男人,还有其他几个女人和孩子,他们都有些害怕,不敢靠近黑风,只有黑眼睛少年这么勇敢。篝火上的石头上还烤着野兔肉,发出诱人的香味,黑风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忍不出抬头看了看。黑眼睛少年看到后,立刻把野兔从石头上取下,撕了一只肥肥的兔子腿给了黑风。黑风实在饿了,一口吞了下去,黑眼睛少年看黑风没吃够,就又撕了一只兔子腿,结果黑风又一口吞下了,黑眼睛少年一看干脆把整只野兔都扔给了黑风。黑风也一会就吃光了。看着黑风大口吃肉的样子,黑眼睛少年笑了,其他的人也跟着笑了。

黑风看着人类的笑,他感觉这和狼的开心很像,他从来没有在其他动物身上看到这一点,长期以来,他一直认为只有狼族才有这么丰富的感情。从这一点上看,人类和狼是很相像的。黑风知道是这些人救了自己,可是这些人毕竟是自己的仇人,是孩子自己妈妈,崖天叔叔,杀死雪灵儿的人类。他受自己内心的善良的感化,没有去伤害这些人类,而人类救了他的命,顶多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对他的伤害。他是绝不会和这些人生活在一起地,等他的伤好了,他一定要离开。黑风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黑风刚刚睡醒,就闻到一股香味,黑眼睛少年早早地将一只野鸭腿扔给了黑风,然后黑眼睛少年向黑风说了一句话,就和两个成年男人一起扛着弓箭外出了。等傍晚,暮色来临时,他们又出现在山洞口,一个男人背着一只肥硕的小鹿。很快篝火燃起,洞内飘满鹿肉的香味,黑风当然也吃到了美味的鹿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天都是这样过去,不知不觉半个月过去了。黑风的伤口逐渐愈合了,黑风在黑眼睛少年的引导下已经可以在山洞周围缓慢地散步。每天他都送黑眼睛少年出门狩猎,傍晚,他也总出现在山洞前的隘口,等待着黑眼睛少年出现。当黑眼睛少年出现时,黑风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快乐。慢慢地黑风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融入了人类的这个大家庭,一股神奇的力量将他牢牢地吸引在人类身边。

可是,有一天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这一天黑风又像往常一样来到山洞前的隘口等待着黑眼睛少年回家。雪花飞舞,枯树在风中摇曳,眼前的荒原上白茫茫一片,他躲在一块被风的岩石后面,雪花和寒风都吹不到他的身上,身后不远处的山洞里,那些女人、老人和孩子正在烤着火。黑风并不是不想回到山洞,但是他期望着看到黑眼睛少年那微笑的脸庞。看着雪花,黑风又想起了雪灵儿,他心里充满了对雪灵儿的怀念,但是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这些人类杀死了雪灵儿。对这些人都是那么善良,没有任何人想伤害他,每个人都很关心他。或许他误解了这些人,也许雪灵儿在金雕被射中后跌到地上已经跌成重伤,被带回洞穴后伤重而亡,也许是雪灵儿在山洞遭受了其他野兽袭击,失去了生命,但不管怎么样,黑风都不大相信是这些人类杀了雪灵儿。如果雪灵儿死于他们之手,他们为什么不杀死黑风呢?黑风迷惘着。在和这些人类的相处中,他找到了家的温暖,他感觉自己不是一只孤狼了,他的内心被注入了活力,充满了希望。他也想起了自己的那个梦,那个奔跑的少年是不是就是现在照顾自己的黑眼睛少年呢?难道一切皆有预示?

黑风这样想着,突然他听见岩石后传来了说话的声音,他听出来是他熟悉的黑眼睛少年的声音,他急忙从岩石后探出头去。这一探头,黑风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他看见黑眼睛少年正和一个成年男人并排说笑着向这边走来,后面跟着一群壮年男人。而和黑眼睛少年说话的那个成年男人是黑风记忆里永远也不会遗忘的。他就是射伤了崖天叔叔,逼着自己的妈妈白雪和崖天叔叔一起跳崖自杀的大胡子!黑风背毛立起,他的爪子向下用力,将积雪压地咯吱响,他的双眼盯紧大胡子,仇恨的目光从两眼喷出。黑风忘记了一切,他又看到妈妈白雪和崖天叔叔跳崖时那对他们的留恋。他两腿一蹬,嗖地窜了出去,直向那个大胡子男人奔去。大胡子发出了尖叫声,黑眼睛少年也在大声呵斥。但黑风心里只有仇恨,他一定要咬死大胡子,为自己的亲人复仇。就在他跳起扑向大胡子的一刹那,他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侧面冲来,一下将自己撞翻到地上,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这味道是那么清新,是那么甜美,打动了黑风的内心,是雪灵儿的味道!黑风躺在地上,睁大眼睛看着他旁边站立着的狼,果然是雪灵儿!雪灵儿在那看着他,眼睛里是欢心但也带着一点点的埋怨。时间好像静止了,黑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着梦,但是寒风、雪花、活生生的雪灵儿,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好半天,黑风爬了起来,他奔向雪灵儿,雪灵儿也奔向他。两只狼摇着尾巴,脸颊摩擦着对方的脸颊,感动得发出嗯嗯呀呀的声音。

这一切是怎样发生的呢?黑风并不知道这里面的曲折的故事。人类有着冬季巡猎的习惯,每当严寒到来,人类居住的地方没有太多野兽的时候,男人们就要集体出发,去更广阔的区域寻找大型的猎物。上一次黑风的妈妈白雪还有崖天叔叔就是在一次巡猎中被大胡子男人带领的其他男性包围并最终丧命的。这个大胡子是这个家族的首领,而黑眼睛少年就是大胡子的儿子。大胡子本来想要杀死大公狼崖天,没有想到当崖天中箭之后,一只白色母狼窜了出来,两只狼竟然义无反顾地一起跳崖自杀。这让大胡子内心震动,一直以来,他只把狼看成危险的敌人,既可以是人类的捕食者,也可以是人类的猎物,是没有感情的冷酷的野兽。可是,白狼却放弃了逃生的机会,宁愿和心爱的公狼一起跳崖自杀。这颠覆了他对狼的看法,他认为狼是有感情的,很多时候甚至比人类更加忠诚。特别是对白色的狼,他心里认为是神圣的有灵性的生物。

又一次巡猎的时候,他和众人突然看见头顶飞来一只金雕,而金雕竟然抓着一只白色的狼。那金雕飞过山顶,显然是要将这只狼扔到山下的乱石堆里摔死。趁着金雕还没飞过山坡,他急忙拉满弓,向着金雕射去。结果正好射穿了金雕的一只翅膀。金雕无力承受白狼的重量,只得松爪,结果白狼跌倒山坡的积雪上,顺着山坡一直滑到一块石头旁,头撞上了石头,晕了过去。大胡子走过去,看见白狼背部被金雕抓出了两道血痕,就用疗伤的草药轻敷在伤口上,然后轻轻地把白狼抱起,和众人一起来到湖边,将白狼放到自己的独木舟上。

湖面上几只独木舟向对岸滑去,大胡子将白狼放到独木舟的一角,自己在另一边,用力地划着桨。湖面上雾气迷茫,在隐隐的疼痛中,雪灵儿醒了,他看到大胡子,一眼就认出了大胡子就是杀死自己爸爸崖天的凶手。内心的愤怒,让她不顾身上的疼痛,猛地站了起来,露出尖牙,发出呜呜声。她永远忘不了杀死自己的爸爸的人,很想扑上去撕咬大胡子,但是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是的,当时她被金雕抓住她的背部,无力挣扎,就在即将绝望的时候,是大胡子用箭射伤了金雕,这才让她脱险的。

一时间,她有些困惑,大胡子为什么救她?如果是单纯获得狼皮狼肉,她现在早该被打死了。再看眼前的大胡子,虽然被雪灵儿刚才的举动吓了一跳,但是眼里却有着和善的目光,还急忙从怀里拿出一块干肉,扔给了雪灵儿。雪灵儿虽然很饿,但是却没有吃这块肉。她盯着大胡子,内心中是五味杂陈,想起爸爸中箭后跳崖的时候,向她看来的最后的目光,她内 心像被刀割了一样痛,她多么想替爸爸报仇,可是这个杀父仇人,却救了自己的命,而且还给自己食物。一命补偿一命,他不能杀死大胡子,可是她又想即使不杀大胡子,她不能和这大胡子在同一条船上,况且她还不是很信任大胡子,不知道大胡子最后要怎么处置她。雪灵儿望了望四周,全是茫茫的水面,泉水汇聚成地湖面,没有结冰,似乎还冒着热气,雪灵儿自己会游水,她就毫不犹豫的“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然而当雪灵儿跳进水里,她才感觉刺骨的寒冷。这毕竟是冬季,湖水冒热气,只是水的蒸发现象,其实湖水是相当的寒冷的,那冷水浸透了雪灵儿的厚厚的白毛,刺激到她脆弱的皮肤,冻得她直打颤,特别是背部的伤口被冷水一激,巨大的疼痛感也随之而来,一时间,雪灵儿感觉自己背部疼痛,伴随着四肢麻木,越来越动弹不了。

就在她无力挣扎时,她突然感觉一只强壮的手,抓住了她的后背,然后猛地一提,将她提了起来,落入了独木舟中,雪灵儿看了一眼,是大胡子,然后寒冷又把她激晕过去了。

当雪灵儿再次醒来,她感觉到的是温暖。火光照耀着洞穴,人们将她安置在洞穴一角,离篝火不远。篝火上烤着野兔肉,散发着阵阵香味。大胡子见雪灵儿醒了,就撕下一大块兔肉,扔给了雪灵儿。雪灵儿也实在饿了,一口就吞下了。似乎还没吃饱,又看了看大胡子,大胡子又扔了一大块,但是雪灵儿很快又吃光了,大胡子笑了,就把整只野兔扔给了雪灵儿。雪灵儿看看围着篝火的人们,虽然对她有些恐惧,但是却都很和善。她第一次感觉到在另外一个物种身上,又像他们狼一样的感情。人们入睡了,雪灵儿也在篝火旁睡着了,这些天她实在太累了。

第二天早上,大胡子又把一只野兔扔给了雪灵儿吃。雪灵儿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恢复了。虽然大胡子救了她,但是她也不可能和大胡子生活在一起,况且还有黑风呢,雪灵儿知道黑风一定正在着急地寻找她。于是,雪灵儿看了一下大胡子,然后起身往山洞口走去。

大胡子也跟着雪灵儿一起走到洞外。外面仍然是天寒地冻的。雪灵儿向山洞前萧索的山谷望去,又回头看了看大胡子。她感谢大胡子连续两次救了她,现在她不再仇恨大胡子了。虽然大胡子夺取了爸爸的生命,但是大胡子毕竟两次给了自己新的生命,这是爸爸也应该感激的。

雪灵儿要走了,不过她想通过狼的舔舐的方式表达对大胡子救命之恩的感激。可是,正当她要靠近大胡子时,她突然看到在山洞旁的一个犄角旮旯里有一双冒着凶光的眼睛。是一只巨大的远东豹。这种豹体型巨大,喜欢采用伏击的方式捕获猎物。它肯定是趁着夜晚藏到山洞旁,等待着人类出洞,想要捕杀人类。只见这只豹已经做好了扑跃的准备,两只眼睛瞪着大胡子,后肢微曲,牙齿露出。而大胡子却丝毫没有发现背后的危险。

雪灵儿没有迟疑,在远东豹跃起的瞬间,她也扑向远东豹。远东豹没有把这只身形瘦弱的白狼放在眼里,本以为白狼看到它会畏惧,没想到白狼竟然主动向自己进攻。没有准备的它被雪灵儿撞到了胸部,在空中不稳,摔进了那个犄角旮旯里。雪灵儿也落到了它的旁边。远东豹大怒,它起身就向雪灵儿扑咬过来。雪灵儿毕竟弱小,躲闪不及,被远东豹压在了身下,只感觉到远东豹巨大的牙齿穿透了自己的肩背部,一阵钻心的剧痛。当她想要起身反抗时,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太小,根本无法从远东豹身下脱身。就在她快要绝望时,远东豹突然发出一阵哀嚎,倒向了一边。雪灵儿这才看清,原来是大胡子,用手里的长矛穿透了远东豹的胸腔。远东豹在雪灵儿的肩背处撕开了两个巨大的口子,鲜血流了一地。大胡子用随身携带的草药敷在伤口处给雪灵儿止血,又和众人一起,轻轻将雪灵儿抬进山洞,放在篝火旁。众人们看到这一幕,无不为雪灵儿为情谊敢于牺牲的精神所感动。

后来的数日,雪灵儿就在山洞里养伤,众人们都争相照顾她。她发现自己对曾经憎恶的人类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情,她喜欢这里,喜欢这个和善可爱的物种。特别是她和大胡子的感情与日俱增,她对大胡子不仅没有了仇恨,反而多了一种深深的友情。她也特别喜欢大胡子的儿子黑眼睛少年。当大胡子和黑眼睛少年出去狩猎的时候,她都期盼着他们早一点回家,当看到他们回家,她心里是说不出的快乐,她感觉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这个大家庭,因为她感觉自己嫣然已经成了这山洞人类大家庭中的一员。

就在黑风循着雪灵儿的气味找到人类居住的山洞前的前一天,大胡子又和山洞的男人们打算再次划独木舟去湖的对岸巡猎。雪灵儿的伤虽然还没有完全康复,但是当她看到大胡子带着众人要出发,就猜到他们可能要出去巡猎,一心念着黑风的她就紧跟大胡子身后,想要和大胡子一起乘独木舟去往自己居住的区域寻找黑风,大胡子几次用手势示意雪灵儿,想要雪灵儿在家待着,但是雪灵儿就是跟着他不回家。于是,他便决定带着雪灵儿了。

后面的故事就不多再讲了。黑风来到山洞后发现了雪灵儿的血迹,以为雪灵儿被人类杀死,这才有了后来叼走人类婴儿,又送回,遭受沙里翻等几只大公狼袭击,却被黑眼睛少年所救的故事。

黑风一开始不明白雪灵儿为什么阻止自己杀死大胡子,好为彼此的妈妈和爸爸复仇,但是他看出来雪灵儿对大胡子的感情很深,他相信大胡子一定是像黑眼睛少年救自己一样救了雪灵儿。再加上他也看出黑眼睛少年和大胡子不一般的关系,有可能大胡子就是黑眼睛少年的爸爸。黑眼睛少年救了他的命,给他快乐的生活,他怎么能够杀死黑眼睛少年的爸爸呢?况且黑风听从内心的声音放弃了杀死人类的婴儿,他的内心早已释然。虽然刚才他受内心的复仇冲动的驱使,做出了攻击行为。可是当他冷静下来,他内心的善念也告诉他不能伤害大胡子。

黑风平静下来了,他知道在他面前最重要的事是雪灵儿还活着,他们享受着经历了生死的磨难后重逢的喜悦。黑眼睛少年,大胡子男人,还有其他的人们看到两只狼亲昵的场面,都似乎明白了什么,默默地为他们感动,为他们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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