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短篇小说】谋杀圣诞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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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做这件事很久了!

曾经,在我小时候,我也像其他小朋友一样期待圣诞节,喜欢这个节日里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充满着欢声笑语,有可爱的卡通勋鹿,吉祥物老头子,漂亮的圣诞树,还有圣诞大餐。但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奇怪的地方,其他的小朋友在圣诞节之后都会不约而同多了些新奇的东西。什么玩具枪,游戏机,新衣服,新帽子,小仓鼠,小花小草,有好玩的,也有幼稚的,什么种类都有,这些东西就像一下子就从天而降那样。住在村口穷光蛋的大牛有,住在到村尾有钱人二胖也有收到过礼物,可就唯独我一个人没有。这我才知道,那个看起来慈祥的吉祥物老头子会在平安夜夜晚,伴随着铃儿响叮当的音乐,他驾驶着满载礼物的驯鹿车来到人间,将各种各种小朋友们向往的礼物送给小朋友。

可为什么我就一份礼物都没有收过呢?第一年没有,第二年没有,第三年没有,年年都没有!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就唯独我没有呢。我也是小朋友啊,我也是要人哄的啊,难道因为我心智比这班小兔崽子们都成熟?于是,日积月累下来,我心里就变得特别不平衡了。大牛,二胖,三丰之流的小兔崽子们经常会在我面前吹捧圣诞老人,说他这样好那样好的,说得我耳朵出茧了,说得我都烦人,生气了!忘记从某一年开始了,但凡他们提到“圣诞老人”这一个名字,我就会狠狠地把他们揍一顿,每次都揍,出死力地揍。揍得他们现在都不敢再在我面前说“圣诞老人”了,当然我还是知道他们有私下说,因为每年十二月那段期间,经常见他们几个三五成群的,我一走近就不说话,警惕地看着我。不用想他们要么是在说我坏话,要么是说“圣诞老人”,这两个话题任意一个都足以构成我揍他们的理由,然后我又揍了他们一顿。谁叫就他们有圣诞礼物,我可一份也没收过啊!

这样还不是终结,我还在心里下决心,我要报复这个混蛋老头子,我要找个机会杀他。他死了,就所有人都和我一样没有礼物了。

我虽然还是小朋友,不过我已经知道谋杀一个人可不像揍小朋友那么简单。杀人要有杀人地点,杀人方法,杀人工具,遇到圣诞老人会反抗要怎样应对,杀了之后怎样隐藏起来等等,这些是要事前想好并准备好的。没有周密的部署是不可能成功的,所以说我需要一个“plan”,中文叫“计划”。后来我就有了一个计划,计划还有一个响亮的代号:红色炸弹。

计划开始!

“红色炸弹”第一阶段:要杀圣诞老人,首先要找到圣诞老人,圣诞老人存在吗?

我首先从我那四个小兔崽子小伙伴下手:大牛,二胖,三丰,四狗。他们是有收过圣诞礼物的,理应也见过圣诞老人,我又是他们的老大,他们不敢骗我的。

当我将我拳头摆在他们面前让他们告诉我圣诞老人年龄,身高,体型,是否带武器时,他们竟然全都答不出来,还说他们全部没见过圣诞老人。这种怪诞的事情都会发生,收了十多年礼物了,连送礼物的人高矮肥瘦都不知道。这些人白收了他那么多年礼物了,也不知道感恩。要是我这么醒睡的,他来第一次我就抓住他不放了!于是,我又揍了他们一顿,谁叫他们做我手下还那么笨蛋。

一计不成,我又心生第二计。我用欺负低年级小朋友早餐钱到电子器材商铺买来了四个红外线摄像头,这帮兔崽子们还是靠不住的了,21世纪还得靠科技。我在他们房间里安装摄像头,把那个混蛋老头子的样子录像录下来,还怕他不原形毕露。

就这样,在“红色炸弹”的第一年的圣诞节,我拍到了身穿红衣服,红裤子,红帽子的圣诞老人蹑手蹑脚走到他们房间,把礼物塞进他们床头的袜子里,然后还亲吻了一下四个睡得像猪一样的小朋友脸颊后才离开。看完这样的画面,可把我气得我火冒三丈了,每个小朋友都吻一下,全村那么多小朋友都吻个遍,吻完又不嘴巴消毒,他就不会担心病菌交叉感染啊。12月份特别多小朋友生病就是他的原因。可仔细一下,我还是有点高兴的,这录像还是证明了这世界上有圣诞老人存在的,这就意味着,我的“红色炸弹”计划可以顺利继续进行下去。

第二年,“红色炸弹”第二个阶段,制定谋杀计划并做好准备工作。我思前想后,我还是觉得最好杀死圣诞老人的地方还是我家里,这里的环境我最熟悉,而且不会有其他人来打扰,也方便我杀了他后毁尸灭迹。虽然话是这样说,可就是因为他不来我家给我送圣诞礼物我才要进行这个“红色炸弹”行动嘛。该怎样进行下去呢?没有头绪的时候,我决定对大牛,二胖,三丰,四狗这四个兔崽子的家以及平时的行为习性进行细致的研究分析,对比一下他们和我的差别,找出圣诞老头子不来我家的原因。

不比较还好,一对比起来果真发现问题了。不单是大牛,二胖,三丰,四狗这四个兔崽子的家,整个村子里所有人的家都有壁炉和烟囱,听他们解释说圣诞老人就是从烟囱壁炉进入他们家的,他们在圣诞节还会在床头放袜子等着收礼物……我嘴里念叨:圣诞节还有这么多流程的啊?怎么没人告诉过我?他们几个听到之后脸上表情也和我一样惊讶,我质问他们为什么有这样的表情,这四个兔崽子说他们父母在很早的时候已经告诉过他们。这怎么搞的,怎么圣诞节里藏的秘密越来越多了,我的父母怎么就从来没说过这件事。看到他们惊讶的表情,我忽然感到被他们歧视耻笑的感觉,于是我又揍了他们一顿。

不过这次一问也是很有收获的,我这时知道为什么我家从来就没有圣诞老人光顾了,问题出在我家庭!我还从来没在床头放过袜子,就是没有下单啊,而我的家没有壁炉和烟囱,就等于没有地址门牌号,没有下单又没有门牌号,圣诞老人当然不会来。看来我要找找我父母谈谈这个问题了。补充一句,我有这样的类比不是随随便便想,我爸妈做快递员的,我可是继承了快递世家的血统。

我找到他们,当然不会傻傻地告诉他们我要谋杀圣诞老人,我只把要求告诉他们:我们家要进行大改造,要在房子加一个壁炉和烟囱,或者更加方便一点我的话,不如直接在我房间里加壁炉。我心想这样圣诞老人来了就会马上来到我房间。他们听完后脸上表情充满疑惑,问我怎么就有这样的想法了。我说为了吸引圣诞老人来没给我送圣诞礼物,这把因为我们家没烟囱壁炉的缘故圣诞老人找不到路的原因告诉他们。他们也是明白事理的,没因为我这样的想法责怪我,反而沉默地在我面前来回踱步,看得出是在考虑我的建议。但最后还是否决了,但他们给我另一个解释:圣诞老人不给我送礼物不是因为我们家时候有壁炉烟囱,而是他只会送礼物给学习好,表现乖的小朋友,其他小朋友上学考试成绩可以得“ABC”,而我的成绩是班上唯一的“F”,我还整天揍揍其他小朋友。我是个坏的小朋友,圣诞老人不会送礼物给坏的小朋友的,如果我成为了乖的小朋友,我今年就一定可以收到圣诞礼物。听他们的话似乎听起来也有道理,我学习成绩是不好,那个傻头傻脑的二胖都能拿成绩E,就我拿F。可我一想心里更加气愤了,圣诞老头子居然还是和学校老师勾结一气的,成绩不好就没有圣诞礼物,这还成道理?我心里更恨他了。父亲还以为我因为没收到礼物不高兴,过来给我一个拥抱,问我如果圣诞老人来送礼物了,我想收到什么礼物。我想也不想地告诉他:刀子,一把锋利的真刀子。他表情马上犯难,这也难怪,根据我平时的劣迹,拳头在手我还经常把小朋友揍得眼肿脸青的,刀子到手了,我还不杀人。我心里因为迫切需要一样杀死圣诞老人的武器,不经意暴露了,马上意识到问题,急忙解释我是用来玩的……可我没解释几句,老爸还给我说了条件,说圣诞老人只会送礼物给乖的小朋友,如果我今年上学乖一点,成绩能有E,还要不要再揍其他小朋友,他可以有办法让圣诞老人送我一把刀子。这我可开心坏了。我一直不愿意在家装那个丑得要死的烟囱和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壁炉,只是为了“红色炸弹”行动,小小的牺牲是需要的,现在有另外的方法解决这个问题,我当然同意,还当场和我爸爸拉钩定下来了。

事后我也犹豫,送礼物的是圣诞老人,和我拉钩的是我父亲,这样行吗?但很快我又觉得行,因为我老爸比我大,他看问题的方式和透彻程度自然比我要好,而且他还是我“红色炸弹”里面杀死圣诞老人后毁尸灭迹重要一环。我计划在我杀死他之后,就大叫,装作被这怪老头袭击,然后找来父亲,凭借着我小朋友的身份掩护,还有父亲对我的关怀和爱护,事后的工作如无意外也不用再要我担心了。这样的善后计划兼职完美啊。

作为“红色炸弹”行动里面的好伙伴,我应该相信我爸爸,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下就差作案工具了,如果圣诞老人真的送我一把真刀子,这所有东西都齐全了。我保证送这个圣诞老头子去见那个教堂里钉在十字架上的那个裸体变态叔叔。

这一年可累坏我了,时时刻刻想着“红色炸弹”行动,做起事情来提心吊胆的,尝试认真听听老师的课,把心思转到了学习上面,最难的一点还是不能在揍其他小朋友了。大牛,二胖,三丰,四狗这类的兔崽子就是长得张欠揍的脸,我只是顺应天理给他应得的,可这个混蛋圣诞老头子就偏偏要我这样违反常理行动。这群兔崽子也觉得有问题了,每见我手一抬,身体自然地收缩起来,这不是就是让我打下去的意思吗?可是为了“红色炸弹”行动,我还是停了下来。

当我拿着那张E的成绩单回家给我爸爸面前炫耀的时候,我可开心得不得了。这年圣诞节我第一次在床头放了一个红袜子,也第一次收到礼物:一把青色漂亮的匕首。抽出匕首一看,还没开锋,看这圣诞老头子耍小聪明还能难倒我?太天真了,刀刃没开锋不紧要,有刀就行。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偷偷潜入厨房,找到妈妈的磨刀石开始磨我的匕首。为了不让人发现,我连灯也不开,月色照到逐渐锋利的刀刃上闪闪发光。所有准备工作都已经就位,下一年的圣诞节就是“红色炸弹”行动最终篇,混蛋老头子,你去见鬼去吧。

为了下一年继续让这个圣诞老头子来我家,我不得不保持成绩,还要继续表现我的仁慈,不可以揍其他小朋友。但这已经没那么难了,我和大牛,二胖,三丰,四狗这四个兔崽子组成了学习小组,他们很乐意帮助我,自从我不再揍他们之后,这四个兔崽子对我的态度也变了哦,竟然还有时候主动邀请我去他们家做客,他们那些圣诞老人送的玩意也乐意和我分享。当然,我还是不忘初衷,我做这些事情的目的是为了杀圣诞老头子,我不会影响少少利益违背自己的,那些年每个小朋友都有圣诞礼物,就是不送给我……就算我不乖,也不能遗漏了我啊……一向到这件事,我就翻出抽屉里的小刀,抚摸着冰冷的刀柄,我要忍耐,今年圣诞节“红色炸弹”即将爆炸。

又是一年平安夜,父亲提前问我这个圣诞节想收什么礼物,我只是笑而不语。什么圣诞礼物啊,今年过后就不会再有圣诞老人了,管他今年会送我什么礼物。我今年成绩单拿D,我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他今晚一定会出现的!

躺在床上,假装睡着咪着眼睛,我手上紧握着匕首,因为在被窝里,铁做的匕首不像刚开始那样冷了。我脑子里一次次重复我已经练习了很多次的场面,等着圣诞老人在亲吻完我后转身离开的时候,他会马上掀开被子,给他捅上一刀,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再一刀,又一刀……然后惊呼,惊动楼下的爸爸妈妈,装作受害者的话我也对着镜子练习了很多次,后面的事情就等他们帮我解决就醒了。

咦~我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等待这么久的复仇计划要步入尾声了。我的眼睛微微张开一条小缝,等待机会来临。这大出我的意外,来我家的圣诞老头子竟然不止一个,有两个!他们不高不矮的身材都穿着红色的棉衣棉裤棉帽子,脸上满满花白的胡子。这两个老混蛋不单肆无忌惮进入我房间,竟然并排站在我面前看床上装睡的我。我生怕被发现,动也不敢动一下,可脑子里是飞速运转不停地思考着,现在人来多了一个,我还该不该是动手,还是说延期?从来听说圣诞老人只有一个,怎么来我家的还是团伙行动了。可没等我想出办法来,其中一个老头子已经走近我,我心里紧张得要命。他俯低身子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这种亲吻感觉我有点熟悉,更加打乱了我的节奏。还好我全身都在被窝里,因为我现在全身包括握着匕首的手已经哆嗦得不行。第一个老头子走开了,第二个老头子又靠近,他也俯下身子……不行,我不能错过这样稍纵即逝的机会,在等下次这样的机会要等一年啊!

我用最快的速度掀开被子,小刀向这个万恶的仇人肚子捅去。面前的老头子被我这冷不防的动作惊呆了,刀子已经近身。可万万没想到刚好刺中的这老头子腰间皮带扣位置,刀子被挡住了。一刀不行我再刺一刀,刀尖对准的是他肚子位置。眼见将要得手,有力的大手重重摔在我手臂上,握刀的手被甩开,可也同时划开了他红色的棉袄。我急得发毛,正又再来一刀。前一个圣诞老人已经吓得惊叫一声:啊!

我手脚顷刻停了下来——妈妈的声音。再看看我前面那个圣诞老人,露出的眼睛部分告诉我这是我爸爸。这两个大小孩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做什么啊,还装什么圣诞老人……我吓得手上刀子都掉了,眼泪水不住地从我眼眶中流出来,我几乎把我最亲的人杀了啊。父亲见状,愤怒的样子开始变得平静,并双手紧紧地抱紧怀里哭泣的我,母亲也有过来,我们三个人在房间里抱头痛哭……他俩的情绪比我先平静下来,父亲拖去棉衣看看肚子情况,肚子位置现出一条浅浅的血痕,事后确实是千钧一发,再慢半拍恐怕就开肚子见肠子了。他也没问我太多,也不责怪我。反而是背上我,带着母亲,急匆匆地领着我下楼,上了他们那架红色的,画上美丽驯鹿图案的快递面包车。

我永远记得那天晚上,以及以后的每一个平安夜晚上,我和穿着圣诞老人衣服的爸爸妈妈,在第二年开始我也有了自己的圣诞老人衣服,坐着我家送快递的驯鹿面包车,车上的音乐是我最喜欢的“铃儿响叮当”,我们在村子里每一家有小朋友的房子前停下来,从住在村口穷光蛋的大牛,到住在到村尾有钱人二胖的房子前都会停下来。而在每家房子前早早有一个身穿红棉袄红帽子花白胡子的圣诞老人等着我们,我们会把他们孩子的礼物递到他们手上,然后又伴随着“铃儿响叮当”的音乐,驯鹿面包车再次启动出发往下一家。

我问父亲,为什么一直以来只有我没有礼物收,他给全村的小朋友送礼物为什么就不给自己的孩子送礼物。他有点惭愧地告诉我:我很小的时候也有收过他们的圣诞礼物,但自从他们开展了这个“平安夜圣诞老人”服务后,要在这段时间将所有小孩子的礼物备齐,并要在平安夜一晚全都送出去,他们根本没有时间陪我挑礼物,我又特别醒睡,有一年就是因为吵醒了我,他们几乎没完成订单,所以只好委屈一下我了。直到上一年我自己亲自提出要礼物,他们觉得亏欠了我,送我一把未开锋的匕首做礼物,可没想到还导致我有谋杀圣诞老人的想法。

卖菜的菜贩没菜吃,卖肉的肉贩没肉吃,卖布的布商人没衣服穿,圣诞老人的孩子没有圣诞礼物收。有点讽刺,有点意思,也有点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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