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未高冷,你只是模糊

1.

上小学时,你姥姥家有且仅有一台14寸黑白电视机,小小的屏幕旁边的两个换台的旋钮,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外壳,像两根光秃秃地铅笔芯,要用一个钳子用力夹着,才能换台。

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你观看了许多终身难忘的电视节目。

那时你人很小,视力却很好。直到小学毕业,你都能看清楚视力表最下面一行的小山峰。后来你大舅给你姥姥换了个大屏幕的彩电。从此你的视力便直线下降,徘徊在假性视眼的边缘。

150度的近视,你妈妈不让你戴眼镜,因为怕戴了就摘不下来。正值中二少年的你哪懂这些,只因为同学们一个个在上课前砰得一声掰开眼镜盒,拿出眼镜布擦得锃亮,再戴上金光闪闪的框架眼镜的举动,让你格外羡慕。

于是你也成了有眼镜的人。

但你只在上课看黑板的时候才戴,这个习惯你一直保持到现在。除了公司开会看投影仪,看电影时才戴,平时都不戴眼镜。

2.

世界上最勇敢的事情是什么?是一个深度近视的人,出门不戴眼镜。

世界上最感人的事情是什么?是在这模糊的世界里,虽然用力也看不清却依然深情地活着。

张爱玲说自己不喜欢戴眼镜,就像驴马戴上了黑眼罩,无穷无尽。她总是被人贴上高冷的标签,可能也是这样的原因被人误会了。

这哪里是高冷,只是看不清而已啊!

中国人似乎对迎面走来的熟人不理会你这件事非常的不可饶恕,总认为这个人势力、清高、瞧不起人。

以前你在工厂大院住时,走在街上10分钟,就能遇上5个熟人。而你真的是处在20米外六亲不认,50米外雌雄难辨,100米外人畜不分的状态。虽然你的世界是纯真的,但别人并不能体会。

以前你也非常在乎别人的看法,会在擦身而过的刹那间,通过轮廓辨认出这是一个熟人然后赶紧叫住解释一番。

时间长了,你发现这样的举动都是多余的,因为别人已经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于是你就非常佛系的爱谁谁了,看不清的世界真是一片美好的毫无烦恼啊。

原来烦恼的根源就是你认识了太多的人啊!

3.

大约是去年11月份,你的上司葛经理让你做一份要人命的总结报告。内容涵盖客户连续三年的历史数据,并且附带一大堆无理、无聊地分析项目。

你快马加鞭地赶制报告,即使在电脑护眼系统开启的强制休息模式时也不舍得休息一下心灵的窗户。

报告每交上去一次,就被各种刁钻、难缠的修改意见打回来。每修改一次,你感到视力模糊的愈加厉害,不光看远处模糊,看近处也一样重影。

加上那段时间你每天在公交车上刷手机学英语,在熄灯后听音频换台,为了不让女儿模仿你看手机的样子而躲在暗黑的厕所里刷屏,还有为了实现业余作家梦想,每天雷打不动,晚饭后写作半小时,都对你的眼睛造成了极大伤害。

你还把导致视力模糊的原因归结于无辜的眼霜,怀疑是不是在涂眼霜时挤得太多以至于眼霜捅进了眼睛里?

但罪魁祸首还是葛经理让你做得那个大力度伤害眼睛的报告,而最最可恨的是,那个报告在后来只被当做对比数据而并没有真正在公司会议上公开、认真地讲过一次!

你这么有勇气地在文章中多次强调葛经理,难道真是飘柔给你的勇气吗?

那段时间你时不时非常应景地唱起一首歌“眼前的黑不是黑,你说的白是什么白,人们说的天空蓝,是我记忆中那片白云背后的蓝天……”

然后不得不想起双目失明依旧奋战歌坛谋生的萧煌奇,想起瞎了之后凭借强大记忆力创作诗歌名利双收的博尔赫斯,想起《命落琴弦》里小、老瞎子悲喜交加的一生。

于是你知道不能继续坐以待毙,心灵的窗户已经生锈,那么一系列的修理、防护行动就要马上折腾起来了。

4.

澳洲有种蓝莓片,你买的儿童吃的,怕大人吃的用力过猛伤了身体。据说富含多少倍蓝莓成分,能起到缓解眼睛干涩酸胀等疲劳症状,你买了两大瓶每天四片的吃着。

某宝上卖的质保一年的发热震动眼部按摩仪,还带音乐,你有时间就拿来按摩一会儿。

你跑了眼科医院,大夫挑出了上下眼皮好几个眼结实,说是结膜炎、砂眼兼用眼过度,让回去每天滴4种眼药水。

一个春节假期,你几乎没看手机、电视和电脑,更没看书,冒着掉粉的危险,公众号停更两周(幸好真爱粉像口香糖一样,粘性非常大)。

医生还让你没事儿时用热水杯子熏熏眼睛,同事说还不如用花王蒸汽眼罩,这个眼罩以前你也用过,是为了去黑眼圈眼袋,没想到它还有保护视力的作用,果断囤货。

在得知你眼睛真的负伤后,葛经理送了你一支9毛钱的红霉素软膏,并催逼你赶紧完成今年的客户专案规划。

你怀疑了电脑和手机的分辨率,怀疑了屏幕的亮度,又给电脑配了个据说是眼镜片材质的防蓝光屏幕。

都说叶黄素对眼睛好,虽然是冬天,你几乎达到了一天一根玉米的境界。

你钻研一切有助于恢复视力、缓解眼部疲劳的信息,乐此不疲到一言难尽。

5.

无奈最近视力不好,你尝试了戴着眼镜出门一天。天呐,这还是那个原本熟悉而模糊的世界吗?

你能看清楚几十米远快餐店二楼同喝一杯饮料的小情侣的表情,能看清楚迎面而过的中年男子头上零星的白发和脚下皮鞋上不均匀的灰尘,能读出马路边每一个店招上不同字体的广告,能感受到地铁对面每一位乘客迷茫、冷漠的与你不期而遇的眼神。

种种清晰的画面,仿佛都自带一个大写的“焦虑”,那些眼神仿佛都在盯着你,让你有种鞋子穿反了的不安,本以为看得格外清晰的世界应该获得更多安全感,而恰恰更加不安。

你内心不安的同时又摘下了眼睛,世界的残酷与紧张竟可以自由掌控。我就是我,是虽然看不清却用真心感受这世界的近视眼!

这么多年你从不追剧,除了不喜欢、没时间看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你怕影响视力,你羡慕那些每天熬夜追剧,一部70、80集的电视剧,毫不费力就能二刷、三刷的人,你怀疑他们的眼神难道都是自带防蓝光功能的智能眼睛吗?

同公司的苏姐,这么多年执着于用手机看小说,可眼睛一点儿都不近视。她说可能跟遗传有关系。

可遗传也是有很大的风险的呀,也不是每个人都能遗传的那么幸运。例如你们家你妈不近视,你爸近视,结果你就遗传了你爸……

6.

近几年的一种新病叫“干眼症”,是指任何原因造成的泪液质或量异常或动力学异常,导致泪膜稳定性下降,并伴有眼部不适和(或)眼表组织病变特征的多种疾病的总称。

又称角结膜干燥症。

常见之症状包括眼睛干涩、容易疲倦、眼痒、有异物感、痛灼热感、分泌物黏稠、怕风、畏光、对外界刺激很敏感。

这种损伤日久则可造成角结膜病变,并会影响视力。

以上这些症状似乎你都有,但你宁愿相信你没有得上这种“流行”病,因为你还不想赶时髦。有一点非常确定的就是,这几年你越发地不爱哭了,就像一首歌里唱的,“感动的要哭,很久没哭”。

就算有时你和别人吵架,把别人气哭了,你自己也不哭。或是看了很惨的悲剧电影,还赖人家拍得不走心,根本打动不了你。还以为自己是年龄大了,脸皮厚了,越来越坚强了。

现在终于搞明白了,原来是干眼症啊,泪液越来越少了,想哭却又哭不出来。泪液里面隐藏着多少毒素和病菌,这下你都没法排毒了。

于是你又知道了一种治疗干眼症的眼镜叫“湿房眼镜”,眼镜框里带一圈硅胶,牢牢把眼睛封锁住,还能注水,让眼睛持续处在保湿的状态下,有助于缓解干眼症状。

你研究着这款动辄上千价位的眼镜,外形怎么看怎么像游泳戴得潜水镜,如果一个貌似潜水镜的眼镜能解决掉人类绝大多数的干眼症的问题,那么世界上也没啥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智能时代科技日新月异,之所以还没发明出来无蓝光、不伤眼的护眼手机、电脑、电视屏幕,也许就是为了带动一系列护眼产品的销售,是为了照顾全宇宙眼科医生的生意而做出的伟大牺牲。

好大一盘棋啊!

还有,人们的眼睛居然脆弱到了,在干燥的空调房和冬天的暖气房里也会变成干眼症的地步?这一切的一切,绝对与长期以来无时无刻与智能手机相伴没有半点儿关系,绝对没有!

图片来自网络

7.

你时常怀念起你姥姥家当年那个14寸黑白小电视,它简直英雄般地出现在你的童年,拼了命地维护着你5.3的视力。

你怀念那个智能手机还没被列为人体器官的年代,那时你无论排队、堵车还是抵御难熬的一切时,都只能傻傻地抬头望天或者大脑放空,而不是有一秒钟的碎片时间也要用手机填满。

你永远忘不了眼科医生的话,“要是有远见的话,就让你家孩子将来当眼科大夫……”

你想起宇宙亘古不变的减肥六字真言是:管住嘴,迈开腿。那么也许,全宇宙能解决视力问题的唯一方法,无非也就是:少看手机,和多做眼保健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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