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八

    醒来是在一间装饰朴素的房间里,身体依然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绵软无力,却没有不适感,想来是有人替我运了功。

  “……你是怎么当哥哥的?!弟弟带着重伤跑出宫外,也不知道派人出来寻找!想没想过有多危险?!这次若不是我们碰巧碰上,他就……”

  外间传来训斥的声音。

  “对不起,爹爹、父亲。”清冷声音道歉,“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弟弟。”

  “老宫主,您误会宫主了!”蓝蝶声音响起,“月前,宫主练功时被人打扰,亦是受了重伤,前几日才伤势痊愈。之前一直有派人出宫寻找小公子--”

  “蓝蝶,”清冷声音打断她,“去准备晚膳。”

  “是,宫主。”蓝蝶轻应一声出去了。

  “暮雪,不要再责备弄影了。他宫务繁忙,本身担子就不轻,偶尔疏忽也是情有可原。”另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这孩子,他也不容易啊!”

  叫暮雪的男子哼了哼,没再说话。

  “咱们之前给那孩子取的名字估计用不上了。”温和的声音低笑一声,“不知那孩子如今叫什么名字?”

  “莫恋花。”清冷声音回道。

  “不喜欢,有种悲伤的感觉。”暮雪反驳,“我还是喜欢‘无缺’这个名字……”

  不理会外面在说些什么,我动了动手指,看看大概恢复了多少力气,是否能够支撑我坐起来穿上衣服鞋子跑路--尽管我逃跑成功的几率几乎为零,我也想试一试。

  很好!我鼓励自己,咬牙自床上坐了起来。我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抖抖索索穿上外套,小心翼翼挪到床边放下脚穿上鞋子,站到地上的时候,眼前猛然一阵晕眩,险些栽到地上。我深呼吸一口气,身上几处刮伤疼痛不已,尤其腰侧,疼得我差点没叫出声来。

  歪歪斜斜走到窗边,我尽量不发出声音,手刚碰到窗户纸,背后的开门声响起--

  “你要去哪儿?”

  还是被发现了!

  我挫败地垂下手,扶着窗沿缓缓转过身。

  雪白的衣衫,墨色的长发,出尘的容貌,淡漠的表情……只是怎么挽的是男式的发髻?

  我惊呆在原地,难道我有的是个哥哥而非姐姐?!

  “你醒啦?”听声音,有着尖尖下巴的男子叫暮雪--欢快地走了过来,“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另一个温和气质美男缓步走进来,站在哥哥身后,眸光温和地看着我。

  不说别的,单是哥哥一个人,我都逃不出他手心,何况又增加了两个武功看不出高低的……父亲。

    此次被抓住,看来是再无逃脱之日了。

    我突然觉得头隐隐作痛起来。刚刚还能忍受的伤口痛,此时居然忍不了了。放松身体靠在窗沿上,垂眸,右手在胸前摸血莲珠,我需要补充一些能量。摸索半晌,才想起那珠子被我拿去救人了……

    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到我面前,掌心躺着颗莹白的珠子,散发着淡淡的雪莲清香。

    “这雪莲珠子不比那血莲差,你先用,之后再给你找。”温和的男声自头顶上方响起,“你的那个朋友,我已吩咐下去厚葬了。”

    停顿半晌,我才无力地从那掌心抓过雪莲珠子填进口中。

    “谢谢!”我抬头向那轮廓分明却是气质柔和的绝美男子道谢。

    “老宫主,宫主,晚膳已备齐。”蓝蝶在门外轻声禀告。

  “知道了。”哥哥淡淡应了一声。

  “我们去吃晚饭?”男子低头声线柔和地问我。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伤口挣破了,此时腰侧疼得厉害。我捂着腰侧纱布下的伤口处,缓步走了出去。

    餐桌上。

  “我们一家四口,终于在一起吃上团圆饭了!”暮雪很激动,温和美男也是相当感动。

    我和那倾国倾城的哥哥隔桌对坐着安静地进食--直到现在我都不敢直视他,为我撞见了他不堪的那一幕而心虚。

  “无缺,借此机会,我们跟你说一件事。”暮雪望着我正色道。

    又来?!我看着他眼中无法压抑的激动,心中略感不妙。

  “你是我和曼华的小儿子,十四年前弄丢了你。”

  “弄影是你亲生哥哥。”

    两句话,倒是同一件事。

  “你是我生的,所以要叫我爹爹,称呼曼华为父亲。”

    大脑停顿一下,而后快速转动,消化了他这句话--

  “噗--咳!咳!!”

    我及时捂住嘴里即将喷出去的热汤,热汤流进气管,结果就是我捂着嘴扒着桌子咳得撕心裂肺。

  “无缺!无缺!怎么样?!快松开手!”暮雪扑过来扒拉掉我捂着嘴的手,不停拍我后背,“好点了吗?”

  我扶桌喘息半晌,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你、你骗我!…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

  “我没骗你。”暮雪在我身边坐下,抬手擦掉我脸上的泪,“曼殊沙华自古就有一种特别的武功,练成了它,男子便是雌雄同体,自然可和心爱之人孕育子嗣。你和弄影,便是我和曼华的爱情结晶。花无缺,便是原先我们为你设定好的名字。”

    雌雄同体?!我惊恐地看着他,努力不让自己面部扭曲。惊吓所致,刚止住的泪水又“刷刷”流了下来。

  “无缺,你……”暮雪咬咬唇,紧紧拥住我,“你讨厌我也好,恐惧我也好,都不许再离开我们,离开曼殊沙华!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为了你我挨了一刀,你不许不认我,也不能不认我!”

  “暮雪!不要吓着孩子!你得给他接受的时间……”曼华起身来拉他。

巨大的压力下,我什么也再没听见,因为我很丢脸地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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