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人如何有效决策法律?


文/邓永泉 高级合伙人 仲裁员

决策法律不是去做写合同、打官司这些具体的法律工作,而是:

(1)时刻牢记刑事、行政、民事三种不同的法律风险,牢固树立法律责任轻重意识,不要用概率去判断风险的机率,而要用轻重估算自己的承受能力,这样就可以给法律专业人士留机会,不要自己搞得不可收拾时才求助于法律专业人士;

(2)从大格局的高度,居高临下抓住决策法律的核心要素,看穿一件事的法律本质,决策正确的法律手段。决策法律不只是法律上的决策,而是政治、经济、文化、天理、人情、法律各方面因素综合考量后对法律事务作出的决策。

陈发树收购云南白药集团股份案件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决策法律失误的例子。


2009年9月10日,陈发树与云南红塔集团有限公司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以人民币22.08亿元的价格收购其持有的云南白药股份公司的股份(占云南白药股份公司总股本12.32%)。该协议第三十条约定,转让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但须获得有权国资监管机构的批准同意后方能实施。

天有不测风云,就在《股份转让协议》签署当天,云南白药股份公司的收盘价就比转让价高出31%。之后,股价一路扶摇直上,在2010年10月更是达到了74.69元/股的历史峰值。

此后,云南白药股份公司股价随大市有所回落,经过分红转增后,当初的6581.39万股如今已变为8556万股。按照2012年1月5日云南白药股份公司的收盘价49.78元/股计算,股权的市值已高达42.59亿元,几乎是当初转让价格的两倍。

说这是天有不测风云,是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利太大,责任重于泰山,没有哪个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敢于批准同意这个股权转让。而陈发树却痴心不改,苦苦等了27个月后,毅然决然诉诸法律,以毫无胜算的方式,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了毫无胜算的诉讼。


可以说,陈发树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与错误的对手打了一场必败的官司。而且,他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也不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没有足够的决策法律能力。

首先,就像上面说的,股价疯涨,没有哪个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敢于批准这个股权转让。到法院打官司,也是与虎谋皮。政府不敢批,法院敢批吗?当然也不敢。

其次,中国各个层级关于国有资产转让的规定,无论是法律、法规、规章,都使得云南红塔集团有限公司这样的共和国长子们在国有资产的交易中实际有了双重身份,企业和政府(具体体现在它们的上级机构)。两种身份交相呼应,进可攻,退可守,无懈可击。陈发树跟它们打官司,等于是跟国家队干仗,必输!

这是大格局方面,陈发树没有认清形势,仅凭似是而非的法律条款和合同条款,就发起了一场悲而不壮的官司。结果是,赔了夫人又折兵。22.08亿元几乎是给人家白用,三年下来,只得到了750多万元的利息。而且,还付出了高额的诉讼费,光是一审的诉讼费就高达1697万。

法律方面,陈发树提出的诉讼请求先天不靠谱,不符合诉讼请求的最基本要求,法官就是想让他赢都没法判他赢。


(1)确认《股份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判令红塔有限公司全面继续履行;

什么叫“全面继续履行”?模糊不清、宽泛不具体。如果法官支持了,将来也无法强制执行;法官不能作出一份无法强制执行的判决,因此,法官不可能支持该项诉讼请求。

(2)确认红塔有限公司未恰当履行合同义务,已构成违约,判令红塔有限公司立即采取完善申报材料、催请审批等补救措施;

“立即”到底是几天?“完善申报材料、催请审批”,到底都是什么材料?向谁催请?如何催请?催请几次?同样,不可强制执行。

(3)确认红塔有限公司(被告)因违约给陈发树已经造成和可能造成的损失,判令红塔有限公司(被告)将因拖延本案争议股份过户所获股息及其利息和转增股份赔偿给陈发树,并赔偿截止争议股份过户时陈发树继续遭受的其他损失,包括针对争议股份继续发生的利润分配、派送红利、资本公积金转增股份等权益损失,以及争议股份过户时可能发生的贬值价差损失。

“可能造成的损失”、“继续遭受到其他损失”、“继续发生的......等权益损失”、“可能发生的贬值价差损失”,都是不确定的损失,法官无论如何是不可能支持的。

坦率地讲,提出这样的诉讼请求,也真是让人醉了。

后记

“那么,难道陈发树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当然不是,只要股价降下来。”

……

“什么?您问我怎么才能让股价降下来!不会吧,弄不上去,还弄不下来?您谦虚了。我是律师,你别问我。”

《股泉周刊》,一个集懂行和轻松于一身的商业法律媒体,讲析激烈的股权纠纷,有料、有趣、有水准。[微信号:股泉周刊]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