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文人志:东西南北人辜鸿铭的辫子

西方人曾流传一句话:到中国可以不看三大殿,不可不看辜鸿铭。说来惭愧,身为国人,却未能拜读过这位曾与泰戈尔一道获诺贝尔文学奖提名的国学大师的作品。若是论起原因,除了没那见识,倒是要怪我英文不好,心悸看英文原著。一直到近来才入手了译本。

辜鸿铭被称为“清末怪杰”,这是十分有道理的。如今网上找得到的生平简历,学术著作上大多是关于其发表在西方报刊上的一些英文著作,以及一些翻译。而且,辜鸿铭精通9种语言,堪称语言学的天才。祖籍福建,出生在南洋马来西亚,早年一度留洋在外。这么看来,出生以及成长在晚清时期的辜鸿铭先生应该是个很“fashion”的思想进步青年。

不过,历史总是让人出乎所料,辜鸿铭是个少有的儒学推崇者,他不仅维护“君主”统治,他还具备古代文人的所有“癖好”,比如说对“三寸金莲”的嗜好,主张一夫多妻,以及他那根留了一辈子的辫子。

辜鸿铭的性格和人生经历,仅“传奇”二字无法概括。其种种有悖常理,惊世骇俗之举,无论是新派还是旧派,都要目瞪口呆。即便今人看来,也是大惊,疑惑,赞叹,捶胸顿足,没能在当世见识此人的风采。

关于辜鸿铭的辫子,历来是个标志性的特征,号称清朝最后一根辫子。由此也产生了诸多的故事或者传闻。这条辫子的来历以及经过,记录虽多,但鲜有完整记述,而且众说纷纭,未能有确凿的说法。这里仅作简单的评判与论断。

前文说到,辜鸿铭祖籍福建,晚清时期南方沿海一带大量人口因战乱、贫困到南洋谋生,其中也不乏一些具有眼光和胆识的商人。辜鸿铭祖辈在18世纪末期1784年离开福建,1786年英国船长莱特到达无人岛槟榔屿,随即宣布管辖权,英国殖民槟城。也是在这一年辜鸿铭的曾祖父移民槟城,成为最早的居民。

辜鸿铭的曾祖父与莱特船长交情甚好,也与后来移民到岛上的大卫·布朗成为朋友。在当地很有权势,首屈一指的富人。到了辜鸿铭父亲一辈,辜家在槟榔屿地位极高。辜鸿铭父亲的堂兄靠贩卖鸦片,组织当地秘密帮派积攒了大量财富,并且与大卫·布朗的儿子交情颇深,生意上多有往来,并且合作投资了一家橡胶种植园。辜鸿铭的父亲成为这处种植园的经理,后来因为经营管理出色,辜鸿铭的父亲成为布朗所有种植园的总管。辜鸿铭一家与布朗一家的交情可谓十分深厚。而布朗则是槟榔屿商界和政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1857年辜鸿铭出生,但是他的父亲却在他10岁那年去世,布朗成为辜鸿铭的养父,辜鸿铭从槟榔屿的义学毕业后被布朗夫妇带回英国苏格兰,此时辜鸿铭14岁。辜鸿铭父亲就精闽南话、马来西亚语、英语,他的母亲也是西洋人,至于是英国还是葡萄牙人则不详,但是会说英语和葡萄牙语。种种环境造就辜鸿铭在幼年就已经接受多国语言和文化熏陶,为日后的成就打下基础。

根据史料,清朝移民东南亚的华侨多数还是留有长辫的。所以辜鸿铭幼年应该就留有辫子,即便到了英国也是有留过一段时间辫子。不过后来应该没有一直留着。毕竟他在西欧留学十四年,回国后也是西装革履,想来辫子是早剃掉了。有轶事说是辜鸿铭为讨英国女友喜欢剪下辫子送她。

到这里也看得出,推崇儒学的辜鸿铭不是一开始就走上发扬国学的道路。直到他求学结束回到槟城,接触到中国文化之后才走上学习中华文化的道路,四十岁左右才开始真正翻译出版一些列奠定其文学学术地位的书籍和文章。

“生在南洋,学在西洋,娶在东洋,仕在北洋。”辜鸿铭用十六字概括了自己的一生。所以他也称自己是“东南西北人”。

1880年辜鸿铭回到马来西亚槟城英国殖民政府任职,一年后辞去职务开始学习中学,走上宣扬中学,嘲贬西学的道路。晚清以来,西学东渐,先进的知识分子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崇尚西学。到了民国时期,这群知识分子走上政治舞台,西学已经成为反对封建社会,建设新社会的标杆。辜鸿铭的东学西渐显然式微。反倒成了反面人物,若不是因为他学贯中西,是在西方为数不多的名声响亮的中国人,因此在中国政治和文学领域地位很高,加之民国初期,保皇派的军阀势力也不弱。

1885年,辜鸿铭成为湖广总督张之洞的秘书,主要负责翻译工作。一干就是二十年,这段时间,辜鸿铭潜心研习国学,凭借其政治上的便利,频繁接待各国来华人员,除了一些政要,也包括一些国外知名学者。在1893年辜鸿铭牵头,奏请成立自强学堂,并担任方言教习。

研究辜鸿铭,自然离不开同时代人对他的评价,这其中牵涉比较多的,主要有蔡元培,林语堂,胡适以及王国维等人,当然,像张恨水,毛姆,甘地,周作人,罗家伦等人也都有提及,毕竟也是个当世的大家。

至于辜鸿铭回到中国任职之后,当时有没有辫子,如果没有,何时又重新留了辫子,都不可知。民国剪辫之风之前,大多数人都是留辫子的,辜鸿铭做了二十年官,加上后来对国学的推崇,想必辫子也是早就留了。可以肯定的是同盟会兴起,民国剪辫之风盛行的时候,辜鸿铭的辫子已经成名了。辜鸿铭是“复古派”,而不是传统的旧派人物,这一点可以看出,辜鸿铭是在后期君主制日渐衰微,国民革命之时,举起的保皇派大旗。

说到这根辫子,周作人有过一段很精彩的描写,他在《北大感旧录》中写道,“生得一副深眼睛高鼻子的洋人相貌,头上一撮黄头毛,却编成了一条小辫子,冬天穿枣红宁绸的大袖方马褂,上戴瓜皮小帽;不要说在民国十年前后的北京,就是在前清时代,马路上遇见这样一位小城市里的华装教士似的人物,大家也不免要张大了眼睛看得出神吧。尤其妙的是那包车的车夫,不知是从哪里乡下去特地找了来的,或者是徐州辫子兵的余留亦未可知,也是一个背拖大辫子的汉子,同课堂上的主人正好是一对,他在红楼的大门外坐在车兜上等着,也不失车夫队中一个特殊的人物。”

辜鸿铭有一半洋人血统,想来身形比较高大,毛发也是黄色的。确实,即便今日不留辫子,走在人群中也比较显眼。

蔡元培与辜鸿铭交情比较深,两人算是惺惺惜惺惺。辜鸿铭曾经说过中国只有两个好人,一个是蔡元培一个是他辜鸿铭。“因为蔡先生点了翰林之后不肯做官而要去革命,到现在仍在革命。而我呢。自从跟张文襄(张之洞)做了前清的官以后,到现在还在保皇。”想来,辜鸿铭也曾被朝廷赏赐个”文科进士“。

其实蔡元培当年到德国躲风头时,辜鸿铭已经因为翻译了四书当中的“三书”,《论语》,《中庸》和《大学》以及发表的一百多则《中国札记》而名扬海外了。等到林语堂到德国求学时,则又是10年后的1917年,辜鸿铭被蔡元培邀请到北大教书,他发表的《中国人的牛津运动》以及《春秋大义》(中国人的精神)在德国莱比锡大学已经成为哲学研究必读书目。所以蔡元培和林语堂对辜鸿铭的评价一般都很正面。

胡适和辜鸿铭一个是革新派一个是守旧派,互相嫌弃,这是当时学术圈不争的事实。两人都在北大,胡适还是当时的文学院院长,后来还做了英文系主任,算是在辜鸿铭之上。王国维也是留辫子的,两人想来倒是一家人,不过王国维作为中国古典研究的大家,虽然是晚辈,却看不上辜鸿铭这个黄毛辫子。

有个共性,这几人都曾在北大待过。民国时期的北大真真是中国文化思想的熔炉。

关于辜鸿铭的趣闻,实在是太多。至于他那些“癖好”,不提也罢。他的家庭婚姻是很美满的,至少娶妾是征得妻子同意的,甚至可以说是正室的意见。

辜鸿铭曾给张勋庆生,也就是民国时期除了他和王国维的第三根辫子,写了一幅对联,上联是:“荷尽已无擎雨盖;”下联是:“残菊犹有傲霜枝。”

大清亡了,可辫子还在。就像他说的“我头上的辫子是有形的,你们心中的辫子是无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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