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性家排手記四 - 溫柔的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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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街日記(うみまちダイアリー)是日本導演是枝裕和的清新小品, 我更喜歡它的英文片名 Our Little Sister - 我們的小妹妹。這是一部關於和解與接納的電影,也是一部很女性很療癒的電影,適合曾經在母親那裡受傷的人細細品嘗。

影片開始時三姐妹在外公外婆留下來的老屋中生活,有一天接到消息,當年因為外遇而與母親離異的父親去世了。父親自從與母親離異之後,自我放逐,住在一個遠方的小鎮上,直到病死,都無顏再見三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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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者的女兒與加害者的女兒看見彼此

因為去參加父親的喪禮,三姐妹第一次見到了她們同父異母的小妹妹。 小妹妹是”那個女人”的女兒。小妹妹的母親當年和她們的父親外遇,拆散了她們的家庭,對於她們和她們的母親來說是一個加害者,小妹妹是加害者的女兒, 而三姐妹則是受害者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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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敏銳的大姐在喪禮中一眼看出小妹妹的處境,原來小妹妹的母親去世之後, 父親再娶,他的第三任妻子並不想承擔責任,她習慣了被別人照顧,連向賓客答禮的任務也想逃避,想要小妹妹去做。大姐挺身而出説:這是成年人的工作,不能讓小妹妹去做。小妹妹的繼母才說:我明白了,我會去做的。看到這種情況, 大姐心裏明白, 父親在病榻上最後的時光, 是在小妹妹的陪伴下度過的, 她看見了小妹妹的善良懂事,於是邀請她搬來和三姐妹一起生活。

大姐做的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麼? 這個決定為她們的家庭帶來了什麼改變?

隱藏的系統動力一:趨向完整

在三姐妹平靜的生活底下, 大姐和二姐各自陷在不健康的兩性關係之中。大姐與醫院的同事, 一個有婦之夫交往,她付出了青春,溫柔地體諒男人,而男人總是有理由,不肯離婚。二姐則老是和無用的男人約會,給他們錢,為他們買單,甚至為了男人也不太在意自己的工作,盡管她從不放棄爛桃花,但最後她總是被拋棄的那一個。為什麼兩個溫柔美麗、善良又有能力的現代女性, 會陷在這樣的兩性關係中無法自拔?

先看大姐。大姐是婚外情的受害者,她的家庭因為婚外情而破裂,為什麼自己反而成為别人婚姻中的第三者?

從家排的角度來看,這就是隱藏的動力對於系統中的分子所產生的影響。系統要求完整,不論好壞對錯。當系統中有人被排除在外,系統中就會有其他人自動補上被排除者的位子,而且遞補的人通常是下一代。為了讓被排除的人不被遺忘,不被忽視,下一代之中會有人以自己的生命和行動讓這些人被記起、被看見,這是一種盲目的愛,但是孩子通常無法抗拒系統的要求。

自從父親外遇離開,父親和他的情人在這個家庭中不再被提起,不再被看見,這兩個人都是被排除的。然而,父親永遠屬於一個家庭,不論他做了什麼。他的情人因為外遇的糾葛,改變了這個家庭的命運,因此在靈魂的層面上也屬於這個家庭,也變成這個家庭系統中的一分子。大姐身為長女,受到隱藏的動力所驅使,在潛意識中為了讓她的家庭系統完整,而遞補了這個從未謀面的阿姨(父親的情人)所遺留下來的空缺,她在自己的兩性關係中扮演父親的情人在她的家庭中所扮演的角色,為了不使這個人被遺忘。

再來看二姐, 她代表的人是誰呢?

是爸爸,是那個在大姐口中善良而無用的爸爸。是那個借朋友錢,結果自己背債; 同情女人,結果惹上婚外情的爸爸。二姐倒貼男人,不拿自己當一回事,其實彰顯了爸爸善良而無用的特質,為了不使缺席的爸爸被遺忘,她在她自己的兩性關係中活得善良而無用。

兩姐妹各自以她們的感情生活紀念這兩位被排除的家人,一個紀念父親, 一個紀念父親的情人。這樣説或許很玄,但隨著小妹妹的到來,父親重新被提起,被看見,小妹妹的母親也不再是隱形的,開始被家族看見,隨著系統要求完整的動力得到滿足,我們可以看見大姐找到新的方向,離開情婦的角色,二姐也開始對工作認真,不再追逐爛桃花。

隱藏的系統動力二:趨向和解

當三姊妹對小妹妹發出友善的邀請, 象徵著受害者與加害者開始看見彼此,這也是和解的開始。

雖然小妹妹和姊姊們都相處得很融洽,但是,她的心底一直懷著一份罪惡感。因為她的父母是由婚外情結合,而她是這分婚外情的結果,她覺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上,是以有人受傷做為代價,雖然姊姊們接納了她,但懂事如她,為了怕惹姊姊傷心, 將她自己對父母的思念藏在心裏,不敢在姐姐們面前提起和父親相處的時光,更不敢提起自己的母親。在這裡,和諧是以某些人和某些感覺不被看見作為代價,父親和父親的情人還沒有真正被看見, 被認可,因此這不是真正的和諧,受害者與加害者之間也沒有達到真正的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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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三姐妹的母親由於外婆的祭日到訪,隱藏的衝突也浮上了檯面。大姐不滿母親在她15歲時不負責任,拋下三姐妹離家出走,現在又自作主張要三姐妹把房子賣掉,因此和母親吵了起來。母親回去之後,二姐也怪大姐不該指責母親,讓母親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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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妹的母親走了之後, 小妹妹終於對大姐說出她心裏真正的感覺,她說她的母親愛上了有婦之夫,是個壞女人。

在這裡我們可以看到, 加害者和受害者的女兒同樣有著缺憾的童年,受害者的女兒責怪母親迷糊,不負責任,也隱約責怪母親當年無能留住父親;  加害者的女兒不接受自己的母親破壞別人的家庭,愛上不該愛的人。兩者同樣覺得母親不夠好,也同樣在某種程度上評判母親, 希望母親做得更好。在這裡,母親成了加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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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師索菲海靈格曾經說: 所有的助人者都是受害者,所有的助人者也都是加害者。當我們千篇一律地陷在自己人生的痛苦中,我們心中最初以及最終的加害者,其實是母親。因為我們覺得母親不夠好,因為我們希望母親更強,因為我們不喜歡母親的命運,因為我們希望母親曾經做出不一樣的決定。很多時候,這成為我們人生中隱藏的動力,尤其是女人。我們要做得比母親更好,我們要擺脫母親的命運,我們要強,我們不要再像母親一樣做受害者,也不要再成為母親的受害者。當我們以這個動力為出發點,我們人生中發生的所有的事,就會像在電影裏看到的,最後都離不開受害者與加害者之間的循環。

那麼,這部電影為我們帶來什麼樣的啟發呢?

真正的和解沒有受害者, 也沒有加害者

小妹妹的話觸動了大姐, 促使她放下自己受傷的感覺, 以一個成年人的身分說出真相: 事情就是這樣,誰也沒有錯,而誰也沒有辦法。這其實就是和解的真意,超越受害者與加害者之間的對立,不再去追究誰做了什麼, 誰不該做什麼。然而這是一個很抽象很高遠的理想,在現實生活中如何實現?

母親離去前為每一個姐妹帶來禮物,包括小妹妹。大姐終於放下衿持,和母親一起去給外婆上墳,也聽到了母親對外婆說: 對不起,我是個壞女兒,這麼久沒有來看您。而大姐明白自己對母親的生疏又何嘗不是如此? 一點一滴地,她放下對於父母親隱藏的批判,她請母親多來看看她們,也在工作上注意到一個平常在別人眼裡無用的同事,這個無用的同事對一個已經死去的病人卻是那麼溫柔。她想到父親臨終時不能原諒自己,而使三姐妹沒有機會見父親最後一面,如果有這樣一位無用而溫柔的護士和他談談心事,或許能減少一些遺憾吧。就這樣,大姐看見了父親,那個無用且溫柔的父親; 也原諒了母親,那個無能留住父親的母親。

這是大姐與自己父母的和解,接受他們的糊塗, 接受他們的不負責任, 接受他們的善良和無用,看見父親,接納母親,她就不再需要以盲目的愛去懷念父親,指責母親。從這裡開始,她找回了內在的方向,沒有責怪,沒有控訴地結束了和情人的關係。同樣的, 在這段與情人的關係中,沒有受害者,也沒有加害者。當她放下對母親的指責,她也就放下了對於受害者的執念。從這裡,她也找到了更好的紀念父親的方式,寛恕自己有缺憾的童年,將缺憾昇華為更大的愛,幫助臨終病人寛恕自己或有缺憾的人生。

這是一部溫柔而含蓄的電影,情感細膩,緩緩鋪陳,真正的和解其實就可以這樣溫柔, 一點一滴慢慢在生活中發生。 當小妹逐漸能和姐姐們提起爸爸,原本是她和爸爸獨享的時光也豐富了三姊對於爸爸的想像,爸爸經由分享在四姐妹的心中變得更完整,愛,變得更多而不是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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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小妹終於說出她對母親的渴望,媽媽是笨蛋,而她,”多麼希望能有更多時間和媽媽在一起......” 這是所有孩子心底的渴望! 那一刻,沒有受害者, 也沒有加害者。

當大姐告訴小妹 ”你可以談你的媽媽”,受害者與加害者之間的界線完全消失,真正的和解達成,這個家庭系統也就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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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愛與和解的力量,很女性,很溫柔,獻給所有渴望母親的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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