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娘与大爷(下)

我的大娘与大爷》(下)

(三)大娘与大爷的争吵

大爷和大娘,一个有双大眼睛,一个有双小眼睛;一个有厚粗浓密的上扬眉,一个有细细窄窄的下弯眉;一个个子高高身材笔直,一个个子矮矮还有罗圈腿。从学识上看,大爷上学到初中,会写字,还会演讲,当兵时候表现好还入了党;大娘没有上过学,基本上识不了几个字,性格比较内向。要是在现代,我真的觉得他俩不可能走到一起,可是那个穷苦的年代,他们在一起了。

在一起,由于精神世界的不同,他们的争吵开始了。大娘总是在争吵过后掉眼泪,一掉就掉了大半辈子;大娘性格特别倔强,别人说什么也不听,思想保守,每次同大爷吵架,她都是认为是大爷的不对,每次都要到我家里来,和我妈妈唠一唠。妈妈的开导,她当时还能听进去一些,可是过后却一点用也没有,还是那样和大爷对着干。大爷脾气也暴躁,他看不惯大娘的为人处事,在小事上的斤斤计较。记得有一次,妈妈带我去大娘家玩,正好碰见她俩吵架,只见大娘哭哭啼啼地说:“我也不知道啊,谁知道那米袋子下面是旧米啊!”大爷气势汹汹地说:“你不知道?前些天那不是你收拾的粮食吗?那袋底子下面有小半袋旧米,你不知道?云龙妈要借新米给亲属,你给人家拿旧米充数,你做的这是什么事?”原来,邻居王婶家里来了亲属,正值秋收完,王婶想送给亲属一袋新米,但是王叔不在家,家里磨不了米,于是就到大娘家里来借袋新米,大娘就把那袋米给了王婶。后来,大爷听到这个事,气的火冒三丈,就和大娘吵起来。“你去,快点去,赶紧拿半袋新米给人送过去,做事不安好心。”说完,大爷摔门而去。大娘委屈的对妈妈说:“我真的给忘了,给人拿错了,看看你大哥这脾气,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边说边擦眼泪,揉着她那皱皱巴巴的衣服。

就这样,两个人像天敌一样,三天一大仗,两天一小仗。大爷也郁闷,慢慢地喜欢上了喝酒,因为喝酒,他们的战争也越来越频繁。

(四)她们有两个女儿

大爷是很喜欢男孩的。大娘第一胎生了个女儿,但大爷还是蛮高兴的,毕竟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大娘知道大爷喜欢男孩,于是心里就有那么一道坎过不去,思虑过重。对大爷做的每一件事都上下掂量,也总是疑神疑鬼,逢人便说大爷对他们母女不好,生怕村子里的人不知道大爷不喜欢女孩。不多长时间,村子里的人对大爷议论纷纷,大爷很是生气。妈妈说,大娘更感觉到委屈,觉得这些都是大爷重男轻女造成的,她每天两眼泪汪汪,让旁人看了可怜的很。

大娘和大爷的争吵没有停止过,慢慢的我记了事,我隐约的记得大娘总是说起,好多次的夜晚,她抱着孩子在家门前的大树下坐到半夜,大爷不给她们母女开门的事,每次都边说边擦眼泪。

第一个女儿8岁后,大娘和大爷又要了个孩子,可是事与愿违,又是个女孩,大娘彻底崩溃了,孩子生下来后自己就没了笑脸,好长一段时间愁眉不展,茶饭不思,逢人就说日子没法过了,大爷更看不上她们母女了。

从小到大,我从大娘那里听到过太多次大爷对她和孩子不好的种种事情。每次我去大娘家,我就特别好奇,大爷哪里不好呢,一进他们家门,大爷会把水果洗好给我吃;大爷都会问我上学学习怎么样;特别是夏天时候房后的李子熟了,大爷会踩着板凳摘下来给我吃,大爷哪里不好呢?她对我这样,会对两个姐姐不好到哪里去呢?大爷喝酒的时候是特别爱说话,喝好长时间,但我认为这也是一个外地人在他乡诉说生活不易的表现吧!

我觉得大娘在乎自己比在乎孩子更多,在乎大爷比在乎自己更多。他总是想要大爷给她更多的认可,每次吵架,从不低头,即便是自己的错,她不会反思,更不会想着自己改变。长期以来,从小让孩心里有了爸爸对妈妈不好、爸爸不喜欢自己的印象,这在孩子成长的记忆里是多么痛的回忆啊!小姐姐是大爷的小女儿,比我年长四岁,儿时我们经常一起玩耍。记得有一次,她跟我说:“妹儿,要是我有一个爸爸,像你爸爸那样,该有多好啊!”我清楚地记得她说话时的样子,两眼凝着泪光,忧伤的样子!她硬生生的继承了大娘的性格和做事风格,没有安全感的状态,像极了大娘。

大娘非常勤劳能干,家里的活干的特别棒,自家的菜园子几乎一根杂草都看不到,大娘为家里付出好多。这或许是她表达爱的一种方式,但却无法抵御心理上的鸿沟。大娘不喜打扮,气量小,遇事慌张,爱钻牛角尖,爱计较,她把这些缺点放大和大爷相处,大爷爱面子,做事干练,干净,爱学习,大娘把大爷这些优点放大和自己相处,怎么可能有效沟通呢?

(五)大娘说大爷“变”了

最近一次见大娘,她杵着一根拐杖来我家,我远远的到院子里迎上她,旺旺歇斯底里的大叫,旺旺是我家的一条小白狗,可能是好久没有见她,都不认识她了,叫的异常凶猛。

她说凭感觉走到我家的,眼前还有一点点光,大娘说她做了两次眼睛手术,却发现一次比一次看不见了。我仔细地打量着他,发现她确实老了,头发的鬓角已经白了,整个人也清瘦了,身上穿的衣服也干净整洁了。多少年之前我每每都会听到两个姐姐和我说同样的话,给你大娘买的新衣服也不穿,就爱穿着破衣服,爱在地里干活。的确,就连我每次见到大娘,她大多都在自己的菜园子里干活,手指甲里面沾满泥土,即使是夏天特别闷热的中午,她也依旧如此,她似乎从来不怕晒,她也确实从不用润肤霜擦脸。她活的像个男人一样。

和大娘聊起大爷,大娘说自从她看不见了,大爷什么活都干,做饭,干家务,收拾农活,她再也不是以前哭哭啼啼来我家抱怨的样子,我其实特别想说:之前为什么不吃大爷做的饭,之前为什么要和大爷分屋睡?之前为什么相不中大爷干的农活?之前为什么和大爷一直吵架?之前为什么一直说大爷的坏话?但是我停住了,看着大娘没有说,选择听她说,第一次在她的口里说出点大爷的好,真是实属不易。

七十多岁了,醒悟的时间虽然太过漫长,但是好在你们都活着,大娘,您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了,可是您现在的心却是亮的。

七十岁以后,大娘,希望您活的像个女人,静静的站在大爷背后,看着大爷为您做,请您习惯,请您明白,有些事情你自己强求不来。宽容一些,大度一些,从容一些。过去留下的眼泪为的是这一次返璞归真,丢掉了原来那个“自我”,感受属于你自己的生活之美。

期望您和大爷,再无争吵,安静度过晚年。

作者 | 王芳芳

编辑 | W2D  (公众号运营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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