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别再说“我跟他只是朋友”

我认识一个姑娘小孟,坐拥几十次的被告白经历,但一次正式的恋爱也没有谈成。别误会,我完全没有替她惋惜的意思。恰恰相反,我以为她早已尝尽了恋爱里最精妙绝伦的享受过程,同时自己不用丝毫付出,实在可喜可贺。因此即便她现在总是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告诉所有人她仍在寻寻觅觅属于自己的白马王子,叹息自己烂桃花太多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嗤之以鼻。

我承认我的态度不够端正,但我尊重她的做法,只是这事搁我身上,我做不出来。

跟小孟不熟的时候,觉得她文静淑女,似乎不擅于跟男生打交道。然而很快我就发现,仅仅眼下这段时间周围的朋友圈里,对小孟展开攻势的男生就有三个,这实在是个令我惊讶的数字。仅仅在我认识的人群里就有三个人,难以想象在更大的、我不认识的人群里,还有多少双炽热的目光正紧盯着她那平静的、客气的笑脸。

第一个男生叫小文,工科男,是个技术宅。他瘦,极高,话不多,因为篝火晚会上跟小孟坐在邻座而认识。据说是小孟主动开口跟他聊天,而后两个人互留了联系方式,每天都发消息聊天到深夜。小文向来极少跟女生打交道,因此他对小孟的意思很快就被明眼人看了出来,立即公之于众。煽风点火的人都在明里暗里地散布消息,说小文要对小孟告白。小文窘得很,迟迟不敢有动作。倒是小孟沉得住气,两耳不闻八卦事,自己照旧大大方方地跟小文来往着。

小文约她去自习,她去了,小文约她去吃饭,她去了,小文约她去看电影,她也去了。他们总是一起玩到很晚,然后在宿舍楼下依依不舍地道别。小文开始变得非常勤快,他帮小孟修好了电脑,顺带着也帮我的电脑升了级。小孟说想喝奶茶,他立刻买上整个宿舍的份送到楼下。加上连续不断的礼物,小孟从不拒绝。我好奇又兴奋地询问小孟,他们是不是很快就要牵手成功。不料小孟冷静而客气地对我说,请你不要误会了,我跟他只是朋友。

也不知道是她的表情与语气,还是她这句话里的内容,总之令我感到尴尬了。我一面道歉一面小心翼翼地说,可是大家都说,你们两个在一起很好啊。

小孟似乎生气了,她蹙着眉毛,义正言辞地警告我,不要轻信谣言,不要侮辱友情,她行端坐正,完全不怕小文误会。她坚持自己没有越过“朋友”的界限,一起搭伴学习,一起搭伴吃饭,一起搭伴看电影,他们的关系仅此而已。

就这样,小孟和小文维持着这样亲密的朋友关系过了一段时间,终于到了小孟的生日。小文等到这一天,决定要采取进一步行动了。他用自己兼职赚来的钱,给小孟买了一瓶名牌香水,价格不菲。在礼物交接完毕后,很快要进入表白阶段。可是小文的话还没有起头,小孟就离席去了洗手间。在那里,她拨打了我的电话。

“糟了。”她一贯平静的语调里总算有了一丝兴奋的波动,她对我说,“没想到小文竟然要对我表白了,你快来救我!”

那一瞬间我有点懵。小文的表白在我意料之中,在我意料之外的,是小孟使用的“没想到”跟“竟然”这两个词。仿佛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小文就这样行动了。难道她从来没有意识到小文的感情?难道她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给了小文进一步行动的“默许”?我想不通究竟是她想的太少,还是我想的太多,

我不知道怎么救她,这显然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与我无关。更重要的是我不习惯于参与别人的爱恨情仇。小孟抱怨了我的无能之后选择自己面对。据说她从洗手间出来后,沉住气听到了小文事先准备好的表白,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他。她对着小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陈述着拒绝他的原因。她说得如此头头是道,令本来就拙于言语表达的小文无言以对。总结概括起来,无非是小文误会了她,她对小文从来没有意思,小文应该找到更好的云云。小文难过地表示了歉意,羞愧地离开了。小孟悻悻而归,对我抱怨一句,我的烂桃花怎么这么多啊。

我说小文人很好,不算烂桃花。小孟认真又平静地反驳我,说凡是我不喜欢的人喜欢我,都是烂桃花。

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你在跟不来电的人来往的时候,还是跟人家说清楚比较好。小孟笑着说,有什么说清楚的必要?一起搭个伴吃饭学习看电影,送送礼物之类的,这是陌生人也能做的事好不好。

于是我想天啊。

第二个男生跟我更熟一点,叫斑马。他喜欢打篮球,长手长脚,人很活泼。他热衷于参加大大小小的聚会,我们就是在聚会上认识的。也许他也是因为这样的关系跟小孟认识的,我不得而知。有次聚会上我跟小孟一起跟他碰面了,斑马跟我不停地相互说着笑话笑哈哈,小孟在一边礼貌地、克制地微笑着,维持着淑女的文静姿态。我以为小孟跟斑马还不熟,没想到聚会结束,我叫小孟一起乘车时,她面无表情地告诉我,她不跟我回去了,她要去看夜场电影,跟斑马一起。

我以为小孟跟斑马要在一起了。不料,小孟仍旧反复跟我强调,“我跟他只是一起吃吃饭”,“我跟他只是一起看看电影”,“跟你说多少次了,我跟他只是朋友”。这样的对话不停回旋,连我也感到厌烦。更让我厌烦的是,我仿佛预见了结局,跟小文不会相差太远。

斑马是个急性子的人,他很快就对小孟表达了想要交往的意愿,询问小孟的意思。小孟不回应,不管他怎么问,就是不回应。斑马认为可能是想要交往着试试看,因此百般献殷勤。有那么一小段时间,小孟几乎天天都跟斑马在一块,大家伙都说,他们俩肯定是在一起了,这太明显了!我却不敢再多问,如果他们真的牵手成功,我会立刻送上真心祝福,但如果我听到还是“只是朋友”的托辞,那么我也只能笑而不语了。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女生节那天晚上,斑马抱着吉他来到宿舍楼下弹琴。小孟坐在房间里稳如磐石,任凭楼下的好事者们把她的名字喊得震天响,她依旧纹丝不动,脸上明摆着四个字“跟我无关”。

斑马差朋友上来叫小孟,叫不动,于是来叫我。我去叫小孟,小孟拒绝出面,理由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拒绝人家,让人家为难。我很为她的这种细心感动,可我也很为她的行为费解。她早知道斑马对她的意思,早该预料到总会有这么一天,她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不愿意看到的一切发生?她怎么能够就那么淡然地任由误会蔓延?为什么她不做点什么去阻止,为什么不早点说清楚?还是说这才是她喜欢的方式,这才是她享受的过程?

最终小孟还是下楼去了,她声明不想再因为自己的事儿叨扰大家。她打断了斑马的琴声与歌声,表示自己十分感动,然后还是拒绝了他。斑马很震惊,他没有像小文那样灰溜溜地走开,他表现得有些愤怒,激动地质问小孟为什么给了他错误的信号,让他误以为这一切是可能的?老实说他的问话很有力度,简直可以帮着小文报一箭之仇。但在这关键的时候,小孟哭了。她捂住脸哭了起来。于是高下立现。一大群女生扑上来围住了小孟,一大群男生扑上来拉走了斑马。这场闹剧不了了之。然而闹剧的火焰却未熄灭。没几天,小孟就成为了传说中的“女神”。

俗话说得好,别低头,王冠会掉,别流泪,坏人会笑。小孟头顶着凭借自身努力得到的女神桂冠,当然不会低下头来。她在社交网络上接连发文,表达对男女生间纯洁友谊的由衷赞美,表示男生们总是喜欢“想太多”“会错意”,同时又表达了对美好爱情的期盼。她照旧说自己的烂桃花太多。不过我懒得再跟她讨论了。不知道我究竟看见了她身上的什么,但总之我是看见了,那有些令我不舒服。

第三个人是我们的师兄,似乎是慕“女神”之名而来,已经约着跟小孟看完了近期上映的全部电影。小孟主动对我说,哎你可别误会,我跟师兄只是朋友,只是一起看看电影。我说好的,我没有误会,你放心吧。小孟忧心忡忡地说,你不误会,恐怕还会有别人误会,你帮我告诉别人,我们真的只是朋友,好吗?

师兄还没有对小孟采取什么行动,有些师兄的爱慕者就开始发动了攻势。她们戏称小孟为“绿茶”,气得小孟火冒三丈,几乎都要走下神坛,摔锅砸盆,跟她们那些小丫头好好理论一番了。不过小孟的修养及时克制住了她。她对所有质疑的目光摆出一副“呵呵”的脸色,大义凛然地跟师兄同进同出,摆明了“随便你们怎么想吧,猥琐的人类啊”的潜台词。我欣喜地看到小孟跟师兄的关系进展良好,师兄帮助她做论文,帮助她研究毕业设计,在很多关键的问题上都给予了帮助。我想也许小孟会喜欢师兄的,他们很可以愉快地生活在一起。

或许是我太关注师兄了,没有注意到小孟身边的其他男人。最近也有男生请小孟看电影,也有男生请小孟自习,小孟仍旧把“我跟xx只是朋友”、“我的烂桃花”怎么这么多啊时时刻刻挂在嘴边上,只是我懒得去理会了,连作为朋友在一旁观望的兴趣都没有。

我渐渐发觉她是在消费男生的感情,大大方方、堂而皇之的。爱慕的心情,跟其他感情是有天壤之别的。当一个人对你付出的是这样特殊的感情,那么你就会享受到跟别人不同的待遇,是要有多痴呆才会硬说自己感觉不出来?我从不相信那种“对不起,没想到我让你误会了”之类的鬼话。

当我表现出自己的情感,你不对我说清楚,又不愿意接受,不愿意付出同样的,那么你就是在践踏我的感情。每个人的真感情都是珍贵的,每个人在表现这种感情之前,都是要反复鼓起勇气,都是要经过深思熟虑的。如果不是有了七八成的把握,很难一冲动就直接开口。我见多了人去嘲笑那些表白后被拒绝的男生们,像小文,像斑马。可总是少有人去想他们决定表白那一刻的不容易,少有人去想是谁给了他们的错误的信号。如果他们的表达是错,那发出错误信号的人就简直是十恶不赦。

我认为小孟有不对的地方,我也试图跟她沟通过,不过沟通总是失败的。最近她心情很坏,似乎是在跟师兄的这段感情里始终没能占上风。师兄没有任何表白的意思,也是一副行端坐正、大义凛然的表情。有人问师兄女朋友的事,师兄总是温和地笑着说,大家都是朋友,你们想太多啦。

我们想太多,你总这样说。我听师姐们说,师兄可是出了名地热爱充当“蓝颜小孟”这一角色呢,所有向他表白的姑娘们最后都被发了好人卡。这样一来,我十分期待小孟与师兄的交手了。正可谓是棋逢对手,酒遇知音。不知道他们两个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也许会牵手成功,也许会演绎纯真友情?谁知道?让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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