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吧脱吧不是错,英国脱欧是一场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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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舒圣祥(微信公众号:书生香评)

英国真的脱欧了,这被认为是今年全球最大的黑天鹅事件,什么英镑暴跌,股市暴跌,黄金大涨,卡梅伦辞职,总之欧洲很乱,世界很恐慌。很多分析认为,这是全球化的倒退,是贸易保护主义的胜利。

无论传统媒体还是网络媒体,对于脱欧事件的分析,好像都是比较负面的,好像英国脱欧了,天就要塌下来了。可是,你以为人家英国人都是傻子吗?如果脱欧真像我们媒体分析的那样,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怎么可能那么多人会选择离开。

我们的媒体很多都在报道,说英国人后悔脱欧了,有几百万人签名要求二次公投,其实这太正常不过了,任何结果总会有人不满意,但是二次公投,恐怕是绝无可能的,如果能有二次,为什么不能有三次四次,最后一直公投下去,那不乱套了吗?我们总把关注的焦点,放在反对的声浪上,其实只能说明我们自己的倾向性。

我们没有经历过那种公投的氛围,但是也能够想象得到,像这种要么留下、要么离开的二选一公投,两派阵营在公投之前,一定会展开铺天盖地的宣传。报纸广告、电视辩论、公开演讲、社交媒体讨论等等,如果一个人真的关心公投,哪怕他之前啥也不懂,只要看看这些,他也能够大概知道一点。

所以,不要以为那些投票选择离开的,都是瞎胡闹。当然,瞎胡闹乱投一气的,肯定也有。有报道说,在投票结果正式公布6小时后,英国人搜索的第二大热门问题,居然是:欧盟是什么。换句话说,这都投完票了,结果也公布了,他们才开始关心,欧盟是什么。这说明,不关心国事的英国糊涂蛋,确实挺多的。

但是,就算99%的英国人都是瞎胡闹,只有1%的英国人是聪明人,那也不会影响结果的理性。有一个词,叫做“聚合的奇迹”,讲的就是这个,99份愚蠢加1份智慧,得到的化合物跟纯智慧一样。只要那99份愚蠢,犯的不是什么系统性错误,而是随机性错误,那么,一个方向的误差,往往会抵消掉另一个方向的误差。

如果公投的题目,是要不要涨工资,我想那投票的人,很可能会犯系统性错误,但是,这次公投的题目是要不要脱欧,显然更有可能属于随机性的错误。也就是说,99%是糊涂蛋,1%是明白人,结果依然会趋于理性,这就是“聚合的奇迹”。

有人说,他不反对脱欧,但是反对公投,因为脱不脱欧,那是很严肃的国家大事,应该由议会里的精英们来决定,让一帮草民来投票,太草率了。且不说这里面是不是有精英的自负,但是,看似由一群无知的平民来投票决定结果,但还真不意味着“多数人暴政”。

英国为什么要脱欧?要搞清楚这个问题,得先搞清楚欧盟是个啥组织。也就是英国人投完票以后,都在搜索的那个问题:欧盟是什么?

欧盟是什么?我看到网上有一个段子,说欧盟其实就是几个大佬建的一个微信群,没事发发红包,互惠互利,后来进来的小兄弟太多了,只抢不发,搞得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于是大佬之一的英国不高兴了,要求退群。说的很生动。

欧盟的历史其实算不得悠久,也就二十多年吧,它的前身呢,是欧洲共同体,这个欧共体吧,又是之前的三个组织,欧洲煤钢共同体、欧洲原子能共同体和欧洲经济共同体的统称。听这些名字就能知道,这主要是一个经济组织,相当于是一个“共同市场”的概念,加入的国家,大家贸易自由化,你不收我的关税我也不收你的,若干个小市场组成了一个大市场。

到了1991年,在欧共体的基础之上,大家又签了个条约,建立了“欧洲经济货币联盟”和“欧洲政治联盟”,1993年,这个条约正式生效,欧洲联盟成立。这时候,它显然已经不只是一个经济组织了,而成了名副其实的政治组织,欧盟制定的法律高于各国的法律,安全和外交政策也都是共同的,各种经贸安排都得听欧盟的,欧盟说不给中国市场经济地位,成员国想承认也不能承认,后来,还有了统一的货币欧元。

欧盟的终极目标是欧联邦,是要成为一个统一的大帝国。欧盟从单纯的经济联盟发展到政治联盟,很多人觉得统一是好事啊,特别是欧洲,原来的王室之间,很多都是兄弟、堂兄弟、表兄弟,大家本来就是一大家子。

但是,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更何况,他们毕竟是不同的民族,讲不同的语言,有不同的文化,还有各种各样的历史恩怨,打来打去几百年,一下子就成了一个大帝国,有那么容易吗?你能想象,整个地球上的国家,大家都化干戈为玉帛,成立一个共同的“地球国”,那怎么可能。

其实若干年前,英国自己就是一个大帝国,大半个地球都是它的殖民地,如果统一真的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日不落帝国怎么就日落西山了呢?

任何事情都有两面,分裂有分裂的坏处,统一也有统一的问题,欧盟最大的问题,就是限制了各国之间制度竞争的可能,这个道理很容易理解,什么都是大家搞一样的,竞争就会被削弱,活力自然就减少。

欧盟还有一个大问题,养懒汉。所谓欧猪四国,英文猪那个单词,PIGS,P是葡萄牙,I是意大利,G是希腊,S是西班牙。这些都是高福利国家,欠一屁股债,却理直气壮地,要求像德国这样勤劳的国家,不断地给钱援助,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恰恰相反,你经济不是好嘛,福利不是高嘛,我就买张火车票,去你那里享受福利,反正欧盟内部可以自由移民。

还有,任何大的帝国,都难免机构臃肿,欧盟的总部在布鲁塞尔,在那里,欧盟下属7大机构的雇员,你猜有多少人?加起来4万多,这中间至少1万名雇员的薪水,比英国首相卡梅伦还高,享受各种各样的福利。

为了维持欧盟的运转,养活这帮人,越是经济好的国家,越要上缴更多的钱。像英国,每年要承担的欧盟预算,大约100亿英镑,用我们的话说,这样的摊派,那也是民脂民膏啊。

在布鲁塞尔,不仅是欧盟官员多,据说还长期有超过3万名的说客,在那里驻扎,这有点像是我们的驻京办事处。只不过我们更多是地方政府派来的,人家很多是大企业派来的。因为欧盟对市场有繁琐的管制,只要想办法通过一个新的法律,就能限制竞争,就能干预经济,所以大企业很愿意掏这个钱。

欧盟对经济的管制严到了什么程度,你可能都难以想象。随便举个例子,关于牙刷的法律就有31条,多吧,但这几乎是最少的,管毛巾的法律有454条,管牛奶的,有12653条,企业动不动就有可能违法。这与其说是规范,不如说是限制。

所以,我们什么东西出问题了,不要老觉得是立法的问题,法律并不是万能的,不是立的越多越细就越好。因为,那些东西很可能是利益集团撺掇的产物,真实的目的不是要保护消费者,而是要干预经济限制竞争,我们得警惕这个,我们那么多商品的国家标准,不都是企业赞助弄出来的吗,你觉得这些企业出钱出力打造国家标准,大家只是学雷锋做好事吗?

讲了欧盟一大堆毛病,很多人听着听着可能会说,不对啊,世界不是平的吗,经济全球化不是大趋势吗?都地球村了,英国脱欧应该是坏事啊,怎么听着,好像还是好事。对,英国脱欧是进步不是退步,这与经济全球化、贸易自由化的趋势,没有半毛钱的矛盾。

英国脱欧,我看到很多生动的说法,比如说,英国脱欧就两个原因,一是份子钱太多了,二是穷亲戚太多了,很有道理。但是,还有更好的比喻,也是我们非常熟悉的,那就是大锅饭。像我安徽老家,小岗村的18个农民,一起开会按手印干的事情,那就是要打破大锅饭。英国脱欧,同样如此。

吃大锅饭当然不是没有好处,比如大家多少都能吃上一口,哪怕是喝稀粥;英国留在欧盟,可以享受内部自由贸易的好处,英国人可以去欧盟内部其他国家工作,手机还不收漫游费嘞;但是,这些看起来的好处,不仅相对鸡毛蒜皮,而且都是有代价的。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长痛不如短痛。

有人说,英国脱欧,意味着贸易保护主义的抬头,意味着经济全球化的倒退。这好像是在说,现在的欧盟,代表着贸易自由化,代表着自由市场经济。拜托,欧盟虽然拒绝承认中国是市场经济国家,可他们自己,绝不是什么搞自由市场经济的。除了像英国、荷兰、瑞典等少数的国家,欧洲的主流,其实都是主张国家经济,主张管制经济,主张福利国家。

如果欧盟真的是搞自由市场经济,那么英国脱欧就不应该有什么损失,因为该怎么贸易,还是怎么贸易啊。之所以脱欧之后会有损失,恰恰说明欧盟只是在内部搞贸易自由化,对外依然有着森严的贸易壁垒。这才是真正的贸易保护主义。反过来,英国脱欧,却有利于恢复自己自由贸易的传统,让自己的经贸安排更加自由。

没有产权保护,就没有市场经济。对于国与国之间的贸易来说,自由贸易并不意味着要消除国界,因为,没有边界就意味着消除竞争,没有边界就意味着公地悲剧,所以,英国脱欧与经济全球化并不矛盾。

经济全球化依然是大趋势,自由贸易依然是好事,但是,把一个经济共同体,非要弄成政治共同体,搞成一个官僚化、吃大锅饭的大帝国,欧洲一些政治狂人,像拿破仑、希特勒都曾经搞过,也都失败了,在可预见的未来,这都不会是世界的潮流和趋势。

早在差不多20年前,著名经济学家弗里德曼就曾经预言过,欧元的推进在于政治因素,而非经济因素,目的是要把德国和法国绑在一起,避免未来的欧洲大战,并为建立欧洲联邦合众国打下基础。但是他说,欧元会起到相反的效果,会加剧欧洲的分裂。如今,他的预言似乎正在变成现实。

很多人担心,英国脱欧,会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更多的国家,特别是那些经常在“欧盟微信群”里发红包的国家,可能都会掀起,这样的脱欧思潮。那些只抢红包,却从来不发红包的国家,比如希腊,如果再以脱欧相威胁,恐怕也不会有人再极力挽留。

就像青岛的出租车司机,最近又在搞罢运,抗议网约车抢生意。可是你知道吗,对他们的罢运,当地民众反而是一片欢呼,路也不堵了,天也变蓝了。有网约车来满足市场需求,出租车罢运,再也吓唬不到人了。

所谓自由市场经济,从来不是拉帮结派。脱欧,到底是大英帝国的谢幕演出,还是再一次华丽转身,也许很快就能看到结果。瑞士就一直没有加入欧盟,但它一直是欧洲最富有最稳定的国家之一。在英国脱欧公投之前,瑞士撤回了入欧申请。我相信,崇尚自由贸易的英国,不会就此沉沦;恰恰相反,这可能是一个新的机遇。

英国脱欧,不是什么特别可怕的事情,又是黑天鹅,又是政治地震,吃大锅饭真有那么好吗?对中国、美国这样的大国来说,欧盟的式微不会是坏事,只会是好事。当然,英国的脱欧,如果能给我们,这样的大国治理,带来一些有益的启示,那就更好了。

文/舒圣祥(微信公众号:书生香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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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吧脱吧不是错,英国脱欧是一场新生【书生香评】NO.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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