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墙倒了,必有后福

放暑假了之后,每天都会睡到日晒三竿,奇怪小的时候爸妈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反倒长大了些,再睡懒觉就成了懒惰的罪。


那天早晨梦里面就听见了妈妈跟唐姨在楼道里聊天,唐姨是对面徐叔叔的媳妇儿,是个温柔并且忙碌的阿姨,她在水电站上班,会倒晚班的那种。我小时候很同情小阳阳,她有一个经常倒班不在家的妈妈,和一个喜欢打牌进门就躺在床上的爸爸,她真是一个孤单的小孩儿。


我睡眼惺忪的走出家门,看见楼道尽头,妈妈站在水池边洗衣服,还一边跟在厨房里做饭的唐姨说,“这墙啊拆了一早上了,那包工头老熊也真是没啥用,带了那么多人。小唐,你来看,他们这是准备把墙推到厕所那边去了……”

我在楼梯转弯处回头的时候,看见唐姨正从厨房里走出来,步子匆匆的赶去正在探头从楼道天窗往楼下张望的妈妈身边,嘴里一边嘟囔着:“这厕所不会被砸倒吧……”


爸爸单位大院一共就两个厕所,一个是在院子西南角养猪场的旁边,那里连个灯都没有,也不分男女,破旧的土房子,脏兮兮的布帘子,我从来不去,哪怕是在那附近的合欢花树旁边跟小伙伴疯玩到憋得不行,我也要坚持到另一个厕所,那就是大院东北角的厕所,也是妈妈和唐姨现在正在说的厕所。


那个厕所的位置正好就在三层家属楼的最东头正下方,不是土房子,墙面是砖头,门口三面砖墙一面口的设计,左边是女厕、右边是男厕。一九九几年,那样的厕所可称得上小镇上很不错的条件了。


我一路磨磨唧唧从三楼下到大院,也不是从梦中被尿憋醒的,也不是非要去不可,但好像每天早上一起床就要先去厕所是早就设置好的程序一样。

刚一出楼门,就有一个什么东西迎面朝着我的小脑袋砸了过来,并不疼,一个羽毛球从头上滑落到地上,卓哥哥和赵叔叔在打羽毛球。

“江南,没事吧,砸坏了叔叔可赔不起呀。”赵叔叔笑呵呵的跑过来,轻轻的摸着我的头询问我。

我摇摇头,傻笑。“赵叔叔砸的,一点都不疼”心里这样想着。

赵叔叔是卓哥哥的爸爸,在小时候的我眼里他是最好的爸爸。大院里,无论春夏秋冬,总有他陪着卓哥哥玩的画面,比如像现在打羽毛球,比如骑自行车,甚至在更小的时候,跟卓哥哥一起坐在石阶上抓石子儿,他永远都是乐呵呵的,跟卓哥哥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

“江南,你怎么又才起床啊,我都跟我爸打好一会儿羽毛球了,你个懒虫。”卓哥哥站在不远处,一定是妒忌他爸爸刚摸了我的头。

“我才没有了,我早就起床了,我在家看漫画了。”我说完朝他吐舌头。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从大院一角传过来,紧跟着灰尘弥漫,是厕所那边。赵叔叔招手让卓哥哥也赶紧站到楼门边来,他把我两往楼门里推了推,然后一步一步走到大院中间朝响动那边使劲瞧了瞧,灰尘一下又散开了,有一个身影从那里走出来,一边拍着身上的灰,看到赵叔叔点了点头,“哎呀,把女厕所的墙给砸倒了”,看样子他是做了个什么错事吧,眉头紧锁、骂骂咧咧。


紧接着,身后一声震耳欲聋的“林江南”真的把我吓得一哆嗦,我妈的音量再加上楼梯间里空旷的地势,那声音直接从耳朵就钻进了我心里,我从卓哥哥身边猛一回头,挨到卓哥哥手臂能感觉到他也是一颤。

我回头看见妈妈站在二十八级台阶上面,旁边唐姨正扶着她的胳膊,看样子是怕她摔倒,看到我之后妈妈一下子就挣脱了唐姨的搀扶,朝着我的方向,也好像有点不是很利索走下台阶来,唐姨跟在她身后。

“林江南,你起床不知道打个招呼啊,你上厕所了吗”

妈妈走到我身边,弯腰把我身前身后拍了拍,又摸了摸,我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起先以为她要动手打我还本能的躲让了一下,但是感觉到妈妈出手很轻柔,也放心了很多,她随后拉着我的手出了楼梯间,走到大院中间赵叔叔身边,跟他一起望向厕所方向。

“这下子没有厕所用了吧!”


又是忽然间,身后响起来颤抖又像是“哭喊”的声音,“阳阳”,是唐姨,她就在楼门口,想往前冲的样子,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妈妈蹭的一下冲过去扶住她。

“阳阳也起床了,她在厕所里吗?”妈妈急切的问道。

“你是说阳阳在厕所里,刚才没看见啊”赵叔叔也大步走了过去。

唐姨已经泣不成声,整个身子像瘫软了一样只能靠我妈的力气,努力朝着那个灰尘还在消散的地方奔过去。

我和卓哥哥跟在身后。


这时灰尘里响起了一声呼喊,同时奔出了好几个人,“来来,抱到这边来。有没有受伤啊,快找人。”是刚才那个骂骂咧咧的叔叔,他手里抱着个孩子冲下几级石阶到大院一角,妈妈扶着唐姨还有赵叔叔已经到了跟前,一堆人凑在了一起,我就在不远的身后,听见唐姨的大哭声,“阳阳,阳阳,没事吧。”

一走到跟前我看见原来抱在那位叔叔手里的小孩就是小阳阳,她满身都是灰尘脏兮兮的,伸手钻进唐姨怀里哇哇的大声哭起来。


原来在我起床之前,小阳阳也起床了,大概跟我设置了一样的程序,她一起床也是先下楼去厕所,至于为什么在院子里打羽毛球的赵叔叔和卓哥哥没有看见她,就不得而知了。

那面残墙被推到的时候正好倒在了女厕所的一面墙上,直接把女厕所的顶跟墙也压倒了,当时小阳阳正蹲在厕所里的某一个坑,那个女厕所坑和坑之间是有水泥格挡的,小阳阳先是听到声音本能躲闪往后一靠,紧接着有一块顶上的木板掉下来正好在水泥格挡上,为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避让空间。那种情况下,她吓得连发出声音都变得极其困难,所以那些工人都没在墙倒塌的第一时间发现她,而是灰尘稍微有所消散的那几分钟,他们赶紧去厕所排查危险,才看见了缩在楼板下的小小身影。

所幸小阳阳一点伤都没有,除了满身的灰尘、一脸的泪痕,当然可能还有内心的恐惧。


至于我妈妈和唐姨,后来据唐姨所说,在墙塌的时候她两在窗口还说笑着,我妈还又惊又喜大笑着咒骂这帮人推墙都不知道注意点,端着衣服一进门发现床上没有了我之后,立马整个人就扶住了门框,也是在唐姨的搀扶下硬撑着瘫软的身子,从三楼走下来直到看着我完好的出现在她面前,并且冲上前来确认我是不是完整无缺。


而唐姨,她其实是知道阳阳起床了的,但大概完全被我妈妈爱女心切的状态吸引了,竟然完全忘记了自己女儿这回事,直到在楼下才猛然记起,也同我妈妈一样经历了母亲本能的全身瘫软、手脚无力。


从那以后,我很爱护小阳阳,我觉得她不仅仅是孤单的小孩儿了,她还很弱小,小到连自己的妈妈也会偶尔把她忘记掉。

后来我们家搬到了自己的新房子里,那时候阳阳也上到小学四年级了,在以后很长的日子里我们都不曾见过。一直到我已经上大学了,在我的一个伯伯家里,第一眼我完全没有认出来她就是小阳阳,因为她长得很壮实胖嘟嘟的,半点联想不到小时候那个弱小的小女孩,听长辈们说阳阳的学习成绩很棒,在县高中的重点班。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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