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美味的童年,让思念的口水来得更猛烈些吧

我们一直寻找的,

却是自己原本早已拥有的;

我们总是东张西望,唯独漏了自己想要的,这就是我们至今难以如愿以偿的原因。

——柏拉图

那条老街叫吉庆巷,穿过窄窄的胡同巷子,踩跳着参差不齐、高高低低的老长沙麻石路,通往一座两层楼高的老木宅。

有点神似记忆里的吉庆巷

推开悬挂大铁环的古铜色老木门,一座老木宅的记忆被打开。

这座大大的木屋宅院处于老长沙的闹市中心南门口附近,奶奶家以前就在这儿,里边还同住着好几户人家。二楼是奶奶家的卧房和客厅,一楼是奶奶家的厨房和几户人家共用的大坪。

有点神似记忆里的老房子

每次去奶奶家,不管爷爷奶奶在一层还是二层,我们都会直接冲上二楼,一边欢叫一边跑:“爷爷、奶奶,我们来了!”那个时候一听到我们的欢叫声,只要在院子里的邻居,就会客套的笑脸相迎:“三娭毑的孙女儿来了咧!”

邻居给我们打招呼,也是提醒爷爷奶奶孙女们驾到。我们那儿管奶奶叫娭毑,院子里的每家每户都统一排了号,就像兄弟姊妹排行老三。

我们有时候跑着、叫着,居然还被宅院的窗子里突然探出个头来的热情吓了个正着:“哟!慢点跑!两个细妹子啊……”

令人兴奋的,还有那从通往二层的木楼梯开始,只要脚一踩上去,就会让木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一踏一响的满足感,让年幼的我们好不惬意。

有点神似记忆里的院子

而我们那会儿之所以能这样毫无顾忌的撒欢,也正因为被邻居们亲人般的热情所宠惯了,也确是爷爷奶奶在这所院子里多年积攒的品贤良德,福泽到了后人,让邻居长辈们也包容关爱到了我们这一辈。

平时只要有人在楼上经过,你都能听到这个人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回到这头。似乎这个木屋里谁的来去都是透明的。而且你还能从脚步的轻重缓急中判断出这是谁在动。

奶奶说:这是爷爷上来了,脚步有点沉,踱步有些缓慢;这是隔壁间的姚二奶奶,轻快而急促;这是我的大孙女艺儿回来了,嘣嘣蹦的自信欢快而有节奏感……

听到看到我们,奶奶的嘴就笑得合不拢,不管她在忙什么,她都会停下手中的活,非常正式地出来笑脸相迎。那是我今生所见过的最让我感动的笑容,也是最让我满足的笑容,没有之一。

有点神似记忆里的木楼梯

而那儿仿佛是一个没有父母管束的自由地带,惬意无限。

只要来到这个“嘎吱嘎吱”的古朴木宅子,就似乎忘记了一切烦恼。没有繁重的作业,没有父亲的严厉,更没有那么多我们从小跟着父母住在机关大院里的规矩和礼数……有且只有爷爷奶奶暖心窝子的疼爱和慈祥。

在这个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般的老木屋里,写满了我们童年的回忆。

老木宅子里唯有一个神秘的小阁楼,曾是我唯一不敢靠近也肃然生畏的地方。有时候会听见那里也有嘎吱嘎吱的声响,不敢问也不敢看。

可因为奶奶家好玩的地方实在太多了,来不及去细想,就已经欢叫着去感受其他的美好了。

每到周末前一天傍晚,天色渐暗前,父母亲就会把我们送到奶奶的木屋,而这一送来,也就意味着有一大桌子丰盛无比的满汉全席在等着我们。

奶奶总是弓着背在一楼的厨房忙活,忙到天黑了,就开始点上那盏在我眼里仿佛历经了好几个世纪,跨越了好几个国家的阿拉丁神灯。

其实那就是一盏沾爬了陈年油渍的铜制煤油灯,靠近底座还有一个可以旋转的按钮,调节灯火的大小。我那时候老问:奶奶,为啥不开电灯呢?电灯多亮啊!

有点神似记忆里的煤油灯

奶奶掩着被油烟呛着的嘴鼻,眼睛笑成了月牙儿:这盏煤油灯陪我做菜的感觉已经几十年了,换成头顶上这盏电灯吧,好像都不知道怎么动手炒菜了……这里有油烟,你快出去吧!待会就能吃饭了。

我记得厨房的地板好像是黑黑的煤地。他们那时候好像是烧煤的炉子,油烟好像很难排出去,后来好像是从烟管排出去的吧,记忆模糊了。这会儿想想,奶奶为了大餐的丰盛,要吸进多少油烟啊!

这顿顿让人难以自控的晚餐,我们贪婪得放不下碗筷,嘴里不停感叹:奶奶家的饭菜怎么这么好吃啊!

印象最深刻的夏天,我们在一楼厨房旁边的空坪吃饭。空坪旁边是一条长长的过道,透心凉的穿堂风从这里嗖嗖地经过,好不舒爽。

空坪上面是一片瓦屋顶,有时候下大雨,雨滴会沿着瓦片跑落空坪前的水渠,成线的雨滴从上面滑滚,掉到水渠里,形成小溪流很快就流淌走了。

有点神似记忆里那水渠

小雨天,我们喜欢抬头望着雨滴哒滴哒,数着缠绵不忍断的一滴、两滴、三滴……小雨点儿有时飘进了我们的嘴里……哈哈,毛毛雨真好吃!

爸爸说,雨水脏,不能吃进肚子,把桌子往里挪一挪吧!为了不浪费雨水,我们就拿桶子在瓦屋檐下接着,接满了就去哗啦哗啦地冲水渠,可好玩了!

数着雨水的滴哒、数着童年的欢乐

可是当爸爸不在的时候,我还偷吃了好多毛毛雨,我觉得不脏啊,奶奶家的雨为何都是甜的呢?

换到现在,如果看到我儿子在舔雨水,我肯定生气地大喊大叫:“龙儿!雨水怎么能吃呢?脏死了!”原来每个人心里都会住着用严厉和着急来表达爱的父母,长大了你就会成为他们。

到了天冷,我们就会在楼上吃饭。大人端着好些菜往楼上走,听到嘎吱嘎吱的木板踩踏声,我们不停筷子地循声而问:下一个是什么好菜呀?儿时的我们,大概体会不到大人的辛苦。这一上一下的折腾,反而觉得挺新鲜的。

最让我垂涎的是奶奶亲手烹饪的紫苏烧鳝鱼、紫菜肉丸汤、仔姜爆鸡、清炖羊肉、红烧狗肉、腊鱼腊肉腊香肠、粉蒸排骨、酱猪蹄、卤鸡爪(太多了,数不过来了)……大口吃菜、大口吃肉,比在自己家时刻得保持淑女形象的拘束显得自由自在多了。

记忆里奶奶做的菜就是这种满汉全席的感觉

除了美味的晚餐,爷爷还会提前准备好香槟或葡萄酒,大家共举酒杯欢度周末,祖孙三代齐聚一堂。这种足味的仪式感,让童年的回忆温馨、美好而丰盈。

香槟和葡萄酒甜丝丝的,酒精度数很低,我和姐姐小馋猫似的可想贪杯了,可每次爷爷只跟我们倒一小杯,喝得小脸红扑扑的,说话也特别多。

酒后还能即兴吟诗陶醉一小会儿:“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当时喝的正是张裕红葡萄酒的夜光杯呢!

葡萄美酒夜光杯

说到仪式感,还得益于讲究的爷爷。小时候爷爷特别喜欢送礼物给我们。除了孩子们爱吃的零食水果,还有精致漂亮的古典绣花手工钱包,镶着华丽丽的珠子,煞是精美。用细珍珠或水钻串起来的项链和戒指,也是我们女孩子过生日或节日里常常收到的美美礼物。回忆里还散发着摩登女郎般淡淡的香水味呢。

爷爷奶奶年代里的摩登女郎

一般回家后礼物就会被父亲收起来,决不能影响学业,更不能带到学校去。

我们特别留恋周末躺在奶奶家那张老木床上的时光,张开眼就能看到四根大柱子撑起的蚊帐,跟家里没有柱子的床不一样。床的两头还有很多雕花的木栏杆,我可喜欢摸摸那些木刻的花纹了。

床底下空间也很高,总觉得床底下好像装满了爷爷奶奶各种宝贝。我所看到过爷爷精心私藏的糯米甜酒,看我们来就从里边舀出几小碗给我们喝,唇齿留香、特别甜美。

回忆里,酒不醉人人自醉

还有一个厚重的大木箱子,不知道里面藏的什么。爷爷奶奶家就是这么一处让人流连忘返却又感觉特别神秘的地方。

尤其是木屋楼上那个阁楼,屋顶有一扇可以挪动的木板,听说打开那块木板就可以通到阁楼。这个阁楼是不是会通往另外一个世界呢?还是里面住着什么?

奶奶交代过我们:你们在家不要随便开门出去啊,听到任何声音也不要大惊小怪!尖叫吵闹!这座木宅子的隔音效果不太好,会影响到其他邻居的。

可尽管如此,我们还是想疯闹时疯闹,想说笑时说笑。完全了的没心没肺,活着不累。

奶奶家的门都是木门,门上一把栅子,挂一把小锁。现在来看那只是心里上的安慰,晚上熄了灯就可以看到隔壁房间透过来的光,从门底和门缝照过来,却看起来暖暖的。

爷爷在隔壁的房间摇椅上摇啊摇,他老收音机里的戏曲声也从门缝里飘过来。感觉日子好踏实,时光很漫长。

记忆里的门

我现在脑海中总浮现奶奶家窗外的夜空深蓝深蓝的样子,嵌着闪闪的星星和洁白的月光,像居住在古人的房子里仰望星空的感觉,那么古老而意味深长。

那时候治安良好,爷爷奶奶无时无刻关心着我们,邻里之间也相互照应。所以童年记忆里没有盗贼,也没有怪蜀黍。一切安好,都是晴天。

那阁楼,一直是我很好奇的一个地方,那里到底藏着什么呢?为什么有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如果真有什么,为何没有楼梯通往那儿呢?

神秘的阁楼没有窗子,到底藏着什么呢?

来奶奶家的节目太丰富、太精彩了,每到夜晚夜深人静无聊时就会想到这个阁楼里的秘密。听到奶奶边在楼下洗碗收拾,边和邻居何大娭毑聊天的声音,听着想着,便慢慢入了梦乡……

上一顿刚在回味,第二天美味无穷的早餐和丰富多彩的活动就开始在召唤我们,想不想跟着我一路看看我奶奶家的老长沙一条龙的吃喝玩乐?

第二天早晨,天蒙蒙亮奶奶就不见了人影,只留下睡梦中流着哈喇子的小姐妹俩横七竖八地躺在奶奶的大木床。

幸福就是在半清醒的状态感觉到惊喜即将降临,憧憬着美味的早餐来把我们完全叫醒。

等赖床赖到被诱人扑鼻的香味熏醒时,我们就像小老鼠一样呲溜呲溜地爬起来。

“哇,奶奶,我闻到香味了!”

奶奶端着蓝色搪瓷提锅,路经好几条麻石巷子,通往老长沙最有名的何记米粉店,为我们端来热气腾腾的长沙肉丝米粉。

很多人都说爱吃牛肉粉,可只有老长沙人才知道,最好吃的还是那够劲道的里脊肉丝米粉。

撒上绿绿白白的小葱花儿,飘着入味的猪油晕开的圈,肉丝和米粉在原味汤中的相融交错,最后再盖一个黄生生的煎鸡蛋。哪怕想一想,都觉得是在挑逗你的味蕾。

有时米粉替换成碱面,奶奶说:满孙女儿最爱吃碱面了。杨裕兴的碱面、何记的粉,奶奶轮流换着给你们吃啊!

可美味还不止这些,奶奶会拎着另一个白色小锅,在附近老街老巷来回辗转。

比如去附近的老字号银苑包子铺跟我们再添上几个肉包。老银苑肉包,里面放了香脆的笋丁,好像还有香菇。

让原本白白胖胖特大号的包子、特别大的肉馅,更增添了几分姿色。让你特别贪婪地就想将它咬入唇齿间,一刻都不想留它在人间,赶紧收了它入肚。

哈,葱油粑粑是长沙人最爱的美食小吃之一。巷子头老奶奶小摊上油炸的葱油粑粑,可有祖代相传的秘方,闻到它都酥了心,嚼上它都顾不了油炸的烫嘴了。

这葱油粑粑中间一定要戳出个大圆,像戳开了你的馋嘴,直把你往美食里带。

糯糯香香的葱油粑粑,外酥内嫩,颇有嚼劲,有了那些小绿葱花儿的入味,更是让你停不下欲望的咀嚼。

这绿小葱对长沙人来说,殊不知有多么的重要。害得我如今到了北京,要觅到那么苗条、那么香味浓郁的小香葱,还真是大费周折。

越细条香味越浓郁,越正宗地道啊,它可是我们煲汤做菜的绝佳配料。

没有这道配料,如同舌头少了一种味觉功能似的,饱受煎熬。那是北方的大葱无论如何也替代不了的独特香味。

长沙人的一顿早餐可以如此迷了心窍,何况是两个馋猫孩子,更是不顾看相地大口大口起来。

除了葱油粑粑,还有外面裹了糖粉的糯米糖饺子或裹了芝麻的麻团也特别可口,酥松的油条也就不算什么稀奇货了,但我们也超喜欢。

每一次去奶奶家,奶奶都变着法子采购或制作各种特色早餐,除了走街串巷的采买,她还时常亲自下厨炒蛋炒饭、下面条、煮甜酒汤圆啥的给我们从楼下端上来。

怎么美味怎么来。光一顿舌尖上的早餐就快把我们吃趴下了。

人的一日三顿,其实早餐最为重要,如果没有色香味的刺激,往往难以勾起食欲。而我们的小确幸是有特别懂我们的奶奶,为我们绞尽脑汁地时刻准备着。

而那时端坐在那张写着年代的老木桌前,端着古香古色的搪瓷碗,聆听爷爷奶奶的憨笑,“别烫着了啊……慢点儿吃……锅里还有……来块大的肉……吃得好香啊……”身旁还有夏天的蒲扇,冬天的暖炉,每时每刻都溢出内心的富足感。

如果童年里有烦恼,那也会在这间老木屋里被爷爷奶奶关爱的目光和声音一扫而空。这算不算童年里的“解忧杂货铺”?呵呵。

作休憩,爷爷奶奶就开始带着我们姐妹俩游逛老长沙城了。

那时候老格局的五一路、黄兴路、蔡锷路……还没有步行街,但街边林立的店铺已足够热闹。边走边看边玩,看到有什么好吃好玩的东西就被我们收入了囊中。

这一路停停走走、吃吃逛逛,老红色剧院和银宫电影院的戏票,我们都收藏了好多版本,只可惜后来丢了踪影。

80年代的时候,爷爷奶奶就常带我们去长沙人气最旺的电影院和剧院看电影看戏,大饱眼福。

看完就在附近的红梅冷饮店吃冷饮,红梅冷饮店的酸梅汤和彩色冰淇淋经常排很长的队才能买到。

还有火宫殿的臭豆腐、玉楼东和新华楼的各色美食……哎呀,长沙的美食多得实在让人口水流一地啦。

南门口附近的天心阁公园刚好有一条小路直通奶奶家附近。我记得经常和很多人肩并肩一起爬上一个长长的坡,进入天心阁的侧门,然后登高望远,来到天心阁的炮台和城墙前。

那时候的天心阁就是一个让我们开心让我们疯玩的公园而已,而它其实是历史非常悠久的古长沙的标志性建筑,虽然印象里爷爷跟我们说过老长沙的历史,可是那会儿说着说着就跑得不见了人影。

倚靠那些大炮头和古城墙,曾留下了我们很多童年的欢笑,当年的长沙城由此登高望去,心旷神怡。

累了回到奶奶家,在没有大彩电的年代,奶奶家只有一台9寸的小黑白电视机。可是我们更愿意听奶奶跟我们讲故事,还是用长沙话方言说的呢。

可惜那时候没有录音,不然现在放网上肯定是网红故事奶奶。其中有个“红毛野人”的故事,常常让我想起嚼手指头嘎嘣嘎蹦的声音。

之前说到的阁楼的秘密会不会跟这个“红毛野人”怪兽有关呢?

话说有三姊妹,妈妈出远门了,妈妈交代过任何人敲门不能随便开门。

三姊妹刚听到有人敲门并没有开门,可是“红毛野人”却化装成她们最爱的奶奶骗进了家门。

两个妹妹听到红毛野人在房间嚼东西的声音很奇怪,就问:“奶奶你在吃什么呀?嘎嘣嘎嘣的响。”

红毛野人假装镇定地说:“奶奶在吃蚕豆呢,等我吃完了就出来给你们吃啊!”

最后,两个妹妹门缝里偷偷看到了红毛野人真实的模样,吓得半死。由于她们没有听取妈妈的忠告,大姐就被红毛野人偷偷吃了,它躲在房间把姐姐吃到只剩手、脚指头,所以嘎嘣嘎嘣的响……

两个妹妹急中生智,将红毛野人锁在房间,赶紧喊来了救星,索性逃过了一劫。

这个故事,现在说起来有些惊悚吧?奶奶其实是想告诫我们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不能轻易相信陌生人,有点类似《小红帽》的故事。这个“吃蚕豆”的红毛野人还是让年幼的我产生了很多遐想。

我常常因此联想到童话故事《蓝胡子》,蓝胡子家里有很多间房可以随意进入,唯独有一间房是坚决不能打开的。

而我也荒诞地觉得如果蓝胡子年轻的妻子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也就不会看到那么残忍的一幕,更不会被蓝胡子蓄意谋杀。

哇,想起来就毛骨悚然。有一天姐姐也突然冒出一句:“你知道<简爱>吗?”

我摇摇头。

《简爱》是一本世界名著,那里面的桑菲尔德庄园经常有莫名其妙的尖叫和怪笑声。

“为什么?”

“因为那个庄园的楼上的房间里就关着一个神秘的疯女人,最后把整个庄园都烧掉了!”

“啊,太恐怖了!”

“等等,你听!我好像听见嘎吱嘎吱的声音……是从阁楼传来的吗……啊,红毛野人来了!”

“好像……好像……姐姐姐姐,快躲到被子里!我害怕!真的有红毛野人吗?别吓我!”

小孩子想象力丰富,很自然就把奶奶说的红毛野人故事投射到了阁楼里。

因为曾经问过奶奶,阁楼里到底藏着什么,会不会有她说的“红毛野人”?为何总是有嘎吱嘎吱的声响?

奶奶憨憨的笑起来:如果你们不听话,随便给陌生人开门,红毛野人就有可能从阁楼爬下来哦。

所以当我们不听话,耍性子的时候,奶奶就会生气:“红毛野人来了啊,不听话就会被抓走吃掉!”小孩子总是半信半疑。

阁楼里或许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风声雨声和老鼠窜来窜去的声音,但我们却莫名其妙地幻想会不会真的有这么一个红毛野人出现。很想知道它为啥长着红毛,到底是人是兽还是鬼。

呀,可没这么洋气。

们还记得我说过奶奶床底下的大木箱吗?也挺神秘的。

光阴易老,奶奶离我们而去时,父亲在整理奶奶遗物的时候,跪在那个大木箱子前,吧嗒吧嗒地掉泪。

我们才发现,那个大木箱里装着的不是什么宝贝,全都是奶奶生前舍不得穿的新衣服、新裤子、新袜子。

有爷爷跟她买的、有爸爸妈妈跟她买的,后来还有我们跟她买的……

她习惯把旧衣物改了又改,补了又补,也习惯把自己最喜欢的新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地压在箱底收藏起来,舍不得穿。

“奶奶你为啥不穿那件新衣服啊?”“奶奶的衣服太多了穿不完呐。”

爷爷奶奶跟我们不断添置新的衣服、新的玩具、新的零食,带我们看新鲜好玩的世界,可是自己却节俭得让人心碎。

大意味着懂事,能看懂很多快乐背后藏着的辛劳,能听懂大人话里流露的不易。

长大也意味着珍惜,想珍惜和亲人在一起的时光,想珍惜爱你的和你爱的人对你所付出的一切。

可是人呐,这一辈子,似乎永远没有长大的尽头,没有一个人敢拍着胸膛说:我终于不再后悔。

因为时光只要流淌,就总会给你留下遗憾,也许正因为这些遗憾,才让你更加懂得和珍惜。

——致我们逝去的童年,致我们怀念的爷爷奶奶,致懂得并珍惜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