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辈子抽烟不喝酒,就是喜欢胡琴跟听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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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叫于文平吧
2017.07.29 10:00* 字数 22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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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根竹子可在一夜之间破土窜至腰高,可要让这根竹子发出声响却需要十几年的时光。

  越是简单的东西,却越是复杂,这句话在乐器中同样适用。汪曾祺曾经写过,在所有的乐器中,最难的莫过于胡琴,只有两根弦,但是却能在手中变化出万千中情绪。

  制作胡琴的材料十分简单,简单到几乎只有竹子:一根竹杆,一个竹音桶上蒙着蛇皮,再崩上两根弦,于是绕梁三日,于是声遏青云。

  当我们跟郭师傅聊起胡琴,郭师傅的话也像是他手中这把老胡琴的声音一样,一扯开就收不住了。

  “我从小就好动,喜欢用黄泥捏一些东西,比如哨子之类的,13岁时父亲给我买了一把胡琴,从此我就开始了,后来我考了戏校,开始苦练胡琴。那时候苦啊,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每天早上四点半就开始练了,寒假暑假的时候,我就在公园里练,每天都要练十个小时以上,这样一练就是好多年,后来参加了工作,再后来放不下这个,又跟师父学了两个小时制作胡琴,从此一做就是十几年。”郭师傅手里还捏着一把胡琴,像是握着小孩子的手一般。

  郭师傅的胡琴在淄博市十分有名,许多人慕名而来购买他的胡琴,至今已经卖出了几百把,郭师傅跟别的制作胡琴的人不一样,他说:“别人不会拉胡琴,就做胡琴,而我是本身就懂这个,所以我才做这个,别人的胡琴,都是不会拉开买的(拉开是指把材质声音都已经调到最好的状态,这就像是车的磨合期),而我每一把琴,都是自己先拉十几天,把这琴的音色拉开,觉得这音对得起人家,我才愿意把这琴卖出去。”

  “琴从我这关过不去,就不会卖。”郭师傅买琴从来不会吆喝,但是他有自己的办法——让琴自己吆喝:郭师傅会把已经做好的琴带到公园,先给大家表演一段,因为郭师傅在这胡琴圈内也有名气,听了郭师傅的琴之后,大家也知道黄师傅这有好东西。“让他们老是惦记着,到时候他们就来找我了。”郭师傅得意地说。

  “我不会给琴定价的,我都是先让他们自己说一个价”黄师傅说,“他们定价的时候,我就告诉他,你看看我这把琴这音色能赶上你哪把琴,你就按照那把琴的价钱给我。”对于自己作品的绝对自信,从郭师傅身上我看到传统手艺人身上的那种傲劲。

  但是给我更大感触的是,郭师傅那种匠人特有的执着与痴迷。“首先你要真心喜欢这个东西,我做胡琴的时候,家里是不能有人的,不能收到一点打扰,我提前一天把第二天要吃的东西都做好,有一次我得到一块好料子,我不吃饭不睡觉,自己做了整整三天三夜。”

  在胡琴的制作中,其制作的精度都是毫米级的,各种孔的大小都是一点一点磨出来的,一个筒子,最短需要两天才能完成。烤竹筒的时候,要烤两遍,收缩得大了,声音发死,收缩得小了,声音发闷,只有恰恰某一个时候才是最合适的。郭师傅拿出三个竹筒,用手里的铜片敲给我们听,“这个就是声音死”,“你听这个才是刚刚好,多亮”。

  我盯着郭师傅手中的铜片,一脸茫然,我的耳朵分辨不出这两种声音有什么区别。郭师傅笑着说:“做胡琴其实也是需要天赋的,你的耳朵必须要很好,能够分辨出两种声音的区别。”

  在胡琴的制作中,许多的因素都是无法用标准的刻度来衡量的,更多的考验的是手艺人对于材质的把握,胡琴说到底也不过是一根竹杆跟一个竹筒组合而成,但是制作的手艺像是最难以捉摸的东西,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一点竹杆角度的变化,一寸长度的变化,或是在竹筒内部刻凿面坡度的一毫变化,都会导致最后的的音色完全不同。

  实际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把胡琴,没有两种相同的声音,在手艺人这里,每个作品都是独特的,每个作品也都是手艺人的一部分,任何优美的声音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偶然。

  任何事物都可以从三个方面进行推敲,第一个是规律,凡是事物都是有规律可寻的,找到并掌握它,这个只需要时间与人指点,规律的变数很少。第二个是艺术,没有规律可以掌握,只能是各看天分,各看命数,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第三种就是手艺,没有规律,也没有天分,但是它是通过时间与实践,通过每一次亲手触碰与琢磨,把那些难以捉摸的,不可意会的东西,慢慢沉淀到自己的身体里,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实际上是让认知穿过身体,你的身体就表现出你的认知。

  做胡琴就是这样,有规律,如何发生在哪里打孔,也需要天赋,需要你对于声音的感悟力,换个说法就是悟性,但是这些并不能让人就能做出一把好的胡琴,他需要的是时间,十几年让那些漂浮在空气中难以琢磨的东西,沉淀到身体里,成为身体的一部分,于是每一个角度都是完美,每一个坡度都能滑出响亮的声音。

  当我们问道郭师傅问什么没有继续坚持学习演奏胡琴,成为一个专业的京胡演奏者,郭师傅摆摆手:“太痛苦了,当你学到一个程度,再往上已经不是努力的问题了,而是天分了,我没有那个天分。”

  当郭师傅说这句话的时候,能感觉到郭师傅的那种无奈,“我是我师父最喜欢的一个学生,我也是我老师最可惜,最恨的一个学生,我足够努力,但是我最后没有成为一个拉胡琴的,成了一个做胡琴的。”

  对于一个人来说,当长板已经到达最长了,而这块长板还不足以撼动一些东西时,心里是有多么的难过,“太难受了,那时候我整天不吃饭不睡觉,但是也没有办法,自己就没有那个天分”。

  他虽然没有成为最好的胡琴演奏家,但是他成为一个有名的胡琴手艺人,好在这座山,还很高,这辈子没有人到过顶点。

  当我们问及,郭师傅对于胡琴的未来是否有信心时,郭师傅讲了一个故事:“当我在小时候听戏的时候,我是最小的一个,但是到现在我去听戏,我往台下看看,我还算小的,中国的传统戏曲博大精深,你们现在不喜欢,可能只是你们还不到年龄,到了时候,你们就会喜欢上了,这戏就跟大麻一样,会上瘾”

  走的时候,郭师傅送我们,他说:“我这一辈子不抽烟不喝酒,只是喜欢胡琴跟听戏”。

社会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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