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漂备忘录丨散步

(1)工资与回家

空先生月中收到了人生第一笔工资,开心得不得了。

开心完他严肃跟我说,“把我的工资卡跟你的支付宝绑定吧。”

然而我一直都忘了这件事情,后来他又跟我说了一次,我还是没有绑定。

倒不是因为他要给多少钱给我败家,只是因为我们网购、出行、外卖什么的多数都是我来预订。自然而然我手机里的钱用得是比较快的。其中支出最大就是差不多每周来回京津的高铁费,我总是揶揄他,你的那点工资还支撑不起我们一月来回呢。

但家还是要回的,被我坑到北京当北漂的空先生,有他的责任和坚持。

北漂以前,他一直帮忙父亲打理事情。即便放下一切被我拐到北京,有时候父亲打视讯电话问他税务杂事,他还是停下开黑一点点截图一点点教,甚至还制作了丑丑的ppt教两位长辈。最后还是放不下心来,月末月初还是坚持要回家一趟把事情都做好。

另一个原因是他和我一样,嘴硬但心里还是舍不得亲人,他比较幸运,这个距离还是可以每周一次回去一趟的。也托了他的福,离家千里的我也能在周末吃上住家菜、喝上热乎乎的汤。甚至还会发现,我喜欢的菜总是多出现几次。

(2)小报告与秀恩爱

空先生总说他家疼我还比疼他更多了,因为我掌握了让他乖乖听话的“绝招”。

发朋友圈。

加了我的人每天要忍受我乱七八糟的刷屏是多么遭心的事情。

芝麻绿豆的事情要说、心情不好要说、心情好也要说。

阿姨是一开始出于安全联系考虑而让空先生加的,他至今都后悔。

每次吵架、心里不舒服我都立刻发一条分组朋友圈,然后就等空先生的父亲一个及时call。

有时候他还在懵逼状态,就接到家人的电话问“到底怎么了,不能这样blabla”只能一脸无辜地看着一旁笑得肚子都疼了的我,无可奈何。

发朋友圈的另一个高频目的,也就是秀恩爱了。

有什么好秀的呢,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所有情绪都不会藏着掖着的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

我觉得现在的生活真的特别特别幸福,但是我也没有忘记我还有因为我下定决心来北方而远离的家人。

这一年,我们家也发生特别多烦心事。九月回去时,我爸好像又多了不少白头发。虽然我总是和别人说,北漂没事,反正我不是独生子女我还有个弟弟呢。但其实,我爸总是有意无意透露出想要我回来工作生活的意愿。

之前努力遮掩的票圈北漂后竟然也懒得搞半封闭了,开心的、骄傲的都想让他们也看见,让他们知道我真的过得很好,我想这也是一件好事吧。

(3)散步

上周回天津,想开黑、想狼人杀、想吃牛排,时间总是不够。

我们与空先生的朋友匆匆见面匆匆告别后,已经将近十二点了。刚想打车回去,我说,我们也很久没有一起走走了,不如我们走一段吧。空先生也说好。

北方的冬天,九点就差不多都回家休养生息,那个时候整个街道都安静了。风虽然有点刺,但穿上空先生给我买的新袄,倒也不冷。只是很难想像,这街道白天又会堵得不成街样。

走在路上,我提起工作和狼人杀、他谈到罗尔与卡萨丁,总是聊不完。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又安静了下来。

我突然跟空先生说,现在很多人都在说xxx是我的世界,我的世界是xxx,但其实我都很无感。在我记忆里,第一个关于“世界”的解释是以前语文书上的一篇课文,莫怀戚的《散步》。

莫怀戚后来谈到自己写作的契机时,说到尝试想强化“生命”,淡化伦理,主要还是中国人骨子里的敬老爱幼。事实上,现在在我看来,敬老爱幼倒也有些薄了。我总持着年纪轻,还不识背负的责任,但其实,一路都是踩着父辈们的脊梁才走到较高处。说着在辛苦北漂的我,不得不承认离家千里只是为了逃避家里的一堆烦心事,实质也并没有努力做过什么,只记得毫无准备自然被刷的校招以及每次家人的回复“尽力就好”。

那天我们真的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很久后才打上车。我们聊了责任聊了日后规划,这时我既没有年迈的母亲要背,也没有年幼的儿子要管,只是一想到以后,肩膀却也是重重的。

散步

文 / 莫怀戚

我们在田野散步:我,我的母亲,我的妻子和儿子。

母亲本不愿出来的。她老了,身体不好,走远一点就觉得很累。我说,正因为如此,才应该多走走,母亲信服地点点头,便去拿外套。她很听我的话,就像我小时候很听她的话一样。

天气很好。春天来得太迟太迟了,但是春天总算来了。我的母亲又熬过了一个冬季。

这南方初春的田野,大块小块的新绿随意地铺着,有的浓,有的淡;树上的绿芽也密了;田野里的冬水也咕咕地起着水泡。这一切使人想起一样东西——生命。

我和母亲走在前面,我的妻子和儿子走在后面。小家伙突然叫起来:“前面也是妈妈和儿子,后面也是妈妈和儿子。”我们都笑了。

后来发生了分歧:母亲要走大路,大路平顺;我的儿子要走小路,小路有意思。不过,一切都取决于我。我的母亲老了,她早已习惯听从她强壮的儿子;我的儿子还小,他还习惯听从他高大的父亲;妻子呢, 在外面,她总是听我的。一霎时我感到了责任的重大,就像民族领袖在严重关头时那样。我想找一个两全的办法,找不出;我想拆散一家人,分成两路,各得其所,终不愿意。我决定委屈儿子,因为我伴同他的时日还长。我说:“走大路。”

但是母亲摸摸孙儿的小脑瓜,变了主意:“还是走小路吧。”她的眼随小路望去:那里有金色的菜花,两行整齐的桑树,尽头一口水波粼粼的鱼塘。“我走不过去的地方,你就背着我。”母亲对我说。

这样,我们在阳光下,向着那菜花、桑树和鱼塘走去。到了一处,我蹲下来,背起了母亲,妻子也蹲下来,背起了儿子。我的母亲虽然高大,然而很瘦,自然不算重;儿子虽然很胖,毕竟幼小,自然也轻。但我和妻子都是慢慢地,稳稳地,走得很仔细,好像我背上的同她背上的加起来,就是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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