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曾经被欺负的少年,如今怎样了

(一粒尘子著)原创

看来是没什么事


杨宁在走廊里焦急的渡步,眉头拧巴到一块了,手机在耳边等着对方接电话

一遍一遍的打,终于通了“干嘛去了!不接电话!”

“大姐我错了行不行,在赔客户,KTV声音大,怎么了?”老康回答到

老康总是这样,不论是不是自己的错,只要杨宁和王莎说是他错,他就一定会先道歉

这年代叫小姐是挨耳光的事,叫大小姐又太长。

而叫大姐是带点讽刺又没叫妹子那么矫情的称呼

“被欺负,开了瓢了,赶紧来……”

“在哪!”老康的语调立马严肃起来,还没等杨宁说完就问

“你们这的破火车站”

挂了电话十几分钟后,老康拧巴着脸,手里还拿着一尺长的改锥,出现在杨宁面前“咋啦,谁?”

杨宁使眼色用嘴努努旁边的警察,老康的眼瞳孔的轴中心线即刻由大变小的怂了一下,又立即气从丹田,一边挪动脚步挡在杨宁前面一边转脸笑着对警察说:“警察叔叔,你看我这……正在修车,这工具都没来得及放,就赶过来了。这是我妹,怎么了这是?”

警察说:到派出所在说吧,她说她哥不来她就不走。

老康在去派出所的路上一路嘟囔,大姐,你没事吧,有没有搞错,你咋跑过来了,谁欺负你了,你倒是说话啊,哪受伤了,你咋来这了?

杨宁一边享受着久违的嘟囔,一边不耐烦的看着车窗外,没等杨宁回答,车就拐进了派出所,“没开报警器也开这么快”杨宁想到

这是杨宁第二次进这地方,上一次是小学三年级,有个小偷偷了她去寄信的钱,初生牛犊不怕虎,杨宁一句跟踪那小偷,直到遇见警察,小偷抓着了,还做了笔录,按了手印,所以,这次进局子她一点不紧张。

杨宁和老康一进屋就看见了王莎翘着二郎腿跟警察在说什么,老康一愣,扭脸对杨宁说:看来你俩也没吃什么亏”

一条破洞牛仔裤

杨宁,王莎,老康仨人是初中同学,在初中前的六年前,杨宁和王莎就是那种厕所都一起上的姐妹淘了。

跟老康是后来玩上的,初中那会候流行看古惑仔穿破洞牛仔裤,老康拧着头让她妈妈给买条破洞的牛仔裤,在遭到老康妈妈不容拒绝的否定后,老康立马认怂,这也是杨宁和王莎欣赏老康的一点,面对跟他很亲的女性的威严,老康总是知难而退。而杨宁和王莎一致认为:会低头的男人一定会有出息。

然而,老康想穿破洞牛仔裤的想法并没就此打消,快成了老康的心病,电影里都穿这样的牛仔裤,那么多人都在穿,我该怎么得到这样一条牛仔裤?

然后,平生他第一次从家里偷东西,拿了他妈的一根缝被子的针

上课的时候,老师上面讲课,下面一半的同学在传纸条,剩下的一半的一半要么睡觉要么看小说要么干点其他的,在这个四线城市,他们所在的学校不是什么重点中学,而且校风很不好,久而久之大家内心也破罐子破摔,反正这学校出来的也没什么大作为,混日子呗,学生就越不想学,老师也就越不想教。每年的教学任务会按时完成,站在讲台上走走流程而已,所以对不是太过分的事情就睁只眼闭只眼。

尤其是老康他们班里的化学课,那个半秃的中年男人总爱说那句:那几个好同学应该记下来”言外之意就是说其他同学随意呀。弄的大家就更不愿意学化学了。

老康也不爱学化学,跟其他同学一样,除了体育课就没有爱的,所以老师在上面朗诵他的,他就低着头拿着针,开始在牛仔裤的膝盖上面挖洞,挖的那么深,挖的那么认真。

杨宁拿笔捅捅前排坐着的王莎,使使眼色,王莎看看老康,左边嘴角上扬嗤的笑了下。

下了课她俩跑到老康前面猛的排了下桌子,吓得老康一个咧嘴,吸了口冷气,腿上冒血了。杨宁,王莎知道老康会发脾气,俩人赶紧用四只水汪汪的单纯无公害的大眼睛,直溜溜的看着老康

老康一抬眼,刚想发飙,杨宁立即说道“老康哥哥,你在干嘛啊,这么认真,带上我俩一起好不好”

王莎接着“是啊,康哥,裤子破了吗,要帮忙缝住吗?

老康反应慢,思维已经被带偏,已经忘记扎腿的疼痛,说道:看过古惑仔么,我在做破洞牛仔裤。

“哇,真酷”王莎和杨宁发出一阵赞叹

第二天,下课的时间就看到班里有仨人一起拿着针在裤子上挖洞,挖的特认真,挖的废寝忘食。

仨人的友谊就是从挖洞开始的,他们会讨论怎么才能把洞挖的更像是买的,哪个方位挖经线哪个方位挖纬线。

就这样两女一男他们无话不谈,相互说着秘密,谁喜欢谁啦,喜欢吃什么了,家里都是干嘛的了。

后来杨宁王莎知道了老康家有124头羊,1只猫,1只狗,2只鸭子2只鸡,还养了4只雪白兔子,每天老康放学回到家都要去放羊,就在那条有很多梧桐树的小路上。这可把杨宁和王莎佩服的不行,说一定要去老康家剪羊毛,拿剪下来的羊毛纺成毛线。还在算着老康家的家底,如果把这些家禽都卖了,能卖好些钱。

老康说:神经病,羊毛不值钱,应该拿梳子梳羊绒,羊绒才值钱,而且什么都能卖,兔子不能卖。

“为什么”

“因为兔子很可爱,兔子是我养的,每个都起了名字,我喜欢兔子,不能卖兔子”他的神情比挖洞的时候还有认真,执着,坚定。

杨宁和王莎对视一眼,然后笑道发抽,一边流泪一边笑,一个每天风吹日晒被晒的黑不溜秋还有点山顶洞人气质的男生说出来喜欢兔子这句话是有多让人毁三观。

老康急了:嘘~这是秘密,你俩能不能别笑了,再笑以后不给你们说了。”

好吧,秘密,从此他们又多了个彼此的秘密,老康喜欢兔子,而且是小白兔

人最深的交往就是交换彼此的秘密,何况他们知道了彼此那么多

老康喜欢隔壁班的校花。

王莎说:别乱想了,不可能的事,我喜欢隔壁班的校草也知道不可能。

老康说:傻啊你,要不是秘密呢,如果可能还怎么可能是秘密。

恩,其实老康活的明白,一点都不傻。

杨宁喜欢喝玉米面,老康家种了很多的玉米,新的玉米成熟了,老康的妈妈磨了很多的玉米面,老康用书包装了一书包的玉米面给杨宁,放学后,老康特实诚的叫住杨宁”大姐,你不是喜欢喝玉米面么,拿回去喝”

杨宁看着满书包的玉米面问“袋子呢?”

老康看看书包:“呀!我就说少点什么,怎么没装袋子直接舀书包里了,这咋弄,要不倒你书包里?”

“你个晕菜,我才不,拿你书包走了,明天还给你”杨宁说完,拎着老康的书包走了,边走边想着:我爸妈就缺给我生个这样的哥。”

那天上化学课,王莎前排的男生没带考试卷,扭过来跟王莎一起看,化学老师上课后二十分钟后,又开始抽风,先说好同学应该记下来,接着又讽刺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快毕业了,有些男女同学就开始不顾形象了,课下管不着,上课还非得黏在一块,都自爱点……”之类的话

全班同学都看向王莎和他前排那个男生,王莎被气哭了,王莎就这样,不爱学是不爱学,可也容不得被别人冤枉了,特别是这个化学秃头男。

老康看到王莎哭,又看到杨宁想发飙,站起来一个板凳抡过去:嘴巴放干净点,说谁呢”

然后班里乱成一团,老康拽住了化学老师的领子,俩人打了起来,基本全体同学都是支持老康跟化学老师的对打的,还有的同学在喊:老康KO了他。

但大部分同学还是冷静的,不是怕化学老师出什么事,而是怕老康被学校处分。然后大家给拉开了。

接着就是老康直接进了校长办公室,叫家长,通报批评,那天下午刚好要照毕业照,老康被她妈妈训得哭成了小白兔,毕业照也永久的留下了他那双红的吓人的眼睛。

“好吧,刚好留个纪念,要不初中白上了”老康无所谓的说

从那时候开始,老康开始休学,在梧桐树下放羊,发呆,晒太阳,给羊剪毛

从那以后革命的友谊更加紧密,没到周末,杨宁王莎就跑去跟老康一起放羊,晒太阳,看梧桐树叶发芽飘落……

转眼间毕业了,仨人在三个不同的城市继续上着学

那时候没什么手机,学校宿舍电话都不多,相互的联系就靠写信,而且每个班都在明争暗斗的比每天谁收到的信多。

每次收到信,杨宁回信时都要规定老康回信一定写不能少于几张。

弄的老康每次信里一边叫着大姐抱怨,一边按要求写够张数字数。

后来王莎知道了也开始要求老康写够多少字才可以,不然就是偏心杨宁

老康被两个魔女摧残的每天的时间都是在想着该写些什么,日渐消瘦……

而其实王莎和杨宁并没有那么仔细看那些信件,让老康写够一定的字数,纯粹就是为了折腾他。她们俩并没有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反而觉着折腾老康就是他们生活很有意思的一部分。

后来不知道哪一天,老康终于开窍儿了。他开始寄明信片,给王莎寄仔仔周渝民的,给杨宁寄金城武的。在试了一次之后,发觉这个方法很成功,两个魔女并没有在意这次老康写的字数是多是少,反而夸赞老康太有心了,老康开始兴奋,从那以后老康就跑遍他上学那个城市的精品店,开始收集仔仔和金城武的明信片,老康也得出一个结论,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特别对女人。

每年寒暑假,老康除了要跟男同学们聚一聚之外,就要应付我们两个魔女的召唤。

其实杨宁和王莎都知道,老康对她俩是又爱又恨,有时候恨得牙痒痒,有时候又被她俩虐的很开心,不明白为什么开心,反正生活那么平淡也没什么意思,能被耍也算有点价值。

时间就在杨宁和王莎变着法的折磨老康的日子里慢慢溜走

老康家的羊也全卖了,也搬离了那个有铺满梧桐叶的村庄,到另一个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的城市里去

不同的城市念书,不同的城市工作,不同的城市发生不同的故事,周边换了很多不同的人,忙着应酬很多蛇鬼牛神,也就剩下有需要和被需要的时候打电话倾诉下没处安放的灵魂。

有时候受了委屈对着老康电话嚎啕大哭,老康会准时第二天出现在或者她或者她的面前,其实很多时候第二天王莎和杨宁就想起昨晚自己有点做作了,哭的跟傻逼似得,第二天不还得咽下所有的委屈继续前行么。

可见到老康坐着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出现在他们俩面前。俩人就又忍不住一边说一边抹泪,老康充当的角色就是带有自动功能的复读机:不会吧大姐,行了别哭了大姐,你瞧你这就哭啊,行了别哭了大姐,行了别哭了大姐。

到最后不是杨宁和王莎根本不是因为解决了哪些问题不哭了,是实在受不了老康就这一句话,能从头说到尾。

结束时老康总会说:其他没什么事了吧大姐,行了你别哭了,我就请了一天假,得赶紧回去……

然后老康又哐嗤哐嗤的坐十几个小时火车晃回去

惊喜爆料,老康有戏了

毕业五年内杨宁和王莎都结婚了,就剩下老大难的老康

“想给老康介绍,又都觉得周边的人都配不上老康,不是装模就是代样,明明二五八万却每天抱本书在怀里。”杨宁在微信里给王莎说道

王莎:你也每天抱本书”

杨宁能想到此时王莎嘴角的一侧是上扬的,发了段语音:对,所以我了解那些人,没劲,特没劲,太装!



“谢谢你”——某天老康朋友圈发出的一条消息

杨宁和王莎炸锅了,老康绝对有消息

在俩人淫威下,老康没带一丝隐瞒,先是惊讶于女性直觉的强大,又感叹似乎真的找到了真爱。

王莎在三人群里直接语音:老康,你得让你媳妇知道我俩的存在,且她排名在我们之后”

“你这是什么逻辑,想把新媳妇吓跑啊,老康她开玩笑,你别听她说”杨宁怕老康真说,好容易的真爱再跑了

老康发了几个字:我已经交代过了

额……

群里一阵沉默

杨宁收到私信,是王莎发过来的:完了,老康脑袋真有病,还不轻”

“群里骂,一起”杨宁回复

……

还好,对方是个大度的人,知道我俩混世魔女的存在也根本不带计较的。用老康的话说:我眼光能差?除了认识你俩之外,我从没看偏过人。

于是,杨宁和王莎准备出发动身,去老康的城市,陪老康去旅一次游,开个告别单身的派对!



派出所里,老康听到了王莎跟警察做的笔录,也知道了大概的事情,俩人下了火车,准备滴滴打车,王莎拿出手机看见杨宁已经下单了就又放回兜里,就这时候,王莎说就几秒钟的时间,她觉得兜轻了,扭脸看见有个人往他背后的方向走着,一摸兜手机没了,也没多想就跑过去抓住那人的领口大声喊道:把我手机还给我!

警察一边做笔录一边说:兜轻都能感觉出来,厉害啊

王莎把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低下头,就像在说什么秘密一样对警察说:警察叔叔,我们兄妹仨,家穷,初中时打工竟给人剪羊毛来着,还用梳子梳羊绒,羊绒多轻啊,那一掂都知道几两重,更别说手机了。说完嘴角一个漂亮的上扬,轻蔑的笑了下

弄的警察无比尴尬,咳了一声:恩,继续说”

“然后那家伙不承认,我就急了,我妹过来去搜他兜,他不让,还推我妹一下,你说她怀着俩月的孕万一出什么事可咋整,我一着急,看见旁边一瓶子就抡上去了,你看弄我一身呢还,谁知道那是香油瓶子,弄得咱这屋子里都是香油味。”

接着警察的手机响了,扣了电话,警察说:算你们幸运,小偷没什么事,头挺硬,手机待会给你们送回来,做完笔录,你们可以走了,记住以后有事打110,不可以私自斗殴。

老康赶紧点头说:是是,给您添麻烦了。

除了派出所,老康又开始无限循环模式:你们俩没事吧,我真服了你俩了大姐,来也不说一声,万一有点啥事咋弄。还有你,杨宁同学,又怀了?俩月了还来回跑啥?”

王莎这时候看见老康手里的改锥问道:警察的东西你也敢顺?这可不叫针,这是改锥

老康说:废话,我拿的我能不知道这叫改锥么,我早就知道这是改锥了。”老康又开始一本正经的回答不是重点的问题了

杨宁无奈的摇摇头说“她骗警察的,怀什么俩月,警察都怀疑,就你傻。你拿改锥干嘛“

老康说:你说开瓢了,我得准备武器啊,又找不到其他的,看见改锥拿着就来了。不是,你俩跑来干嘛啊!

”给你开告别单身的派对,带你去旅游“



第二天,老康打电话请了假,领导不批准的,本来还等着老康昨天招呼都不打放鸽子的事今天到公司当众批评来着

老康说:那我要不辞职?

老总沉默了几秒钟,他知道全公司就老康最能喝,陪客户就指着他挡酒,他走了就得自己上了,赶忙说道:那倒不至于辞职,就是于私来说我也得批啊”

就是这样,权威面前,有时候你弱它就强,你强他有可能就弱了,老康判断没错。

他们坐上了去山里的公交车,一起爬山,像瀑布呐喊,山里满山的都是枫叶,秋天的叶子还没开始红也没开始落

“好熟悉的味道,就是梧桐树的味道”杨宁一边大口的呼吸着山里的空气一边说道

“大姐,行不行啊,这满身遍野的枫树,哪来的梧桐”老康说

“在心里……”

在山里过桥的时候王莎闹着让老康背着过,杨宁拍了很多照片,坐在山里的台阶上发呆,晚上山里的星星很亮,农家乐的广场上还有篝火晚会,有人唱卡拉OK。夜空下的仨人望着天空,静在此时此刻,王莎说:老康,从此你的世界里就多了一个最重要的女人了,别忘了我俩”

老康说不耐烦的说:不会的,大姐,行了吧。

王莎说:傻逼,结了婚你就知道了”

杨宁就喜欢王莎说脏话,单刀直入,又很有道理

两天后回到市里,老康给杨宁王莎买了火车票,分别的那一刻,老康没啰嗦

老康说:慢点啊,路上注意安全

王莎说:知道了,走了

杨宁:给新娘问好,拜拜~老康

进站了,火车开了,仨人不同的方向,火车经过的城市的马路上,梧桐叶开始飘落,那么的稳重,一片一片的……

老康有女人缘,四年后,老康媳妇给老康生了俩闺女,从此老康的生命里多了三个最重要的女人

那梧桐树下的放羊娃——老康,这时候的他幸福,美满!



很多时候,人就是这样,不知道每天忙些什么,身边的杯子还没用旧就换了新的了,那些旧的杯子也莫名其妙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于是新的不断买,旧的不断丢,丢着丢着就哭了。那些梧桐路上的日子也一去不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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