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玩家的自我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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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保财评社
2016.01.08 20:43* 字数 5658

玩家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如果你觉得还原一个六阶魔方比踩下劳斯莱斯幻影的油门驱动460马力的引擎去看电影更有成就感,如果你愿意为了一个游戏道具而反复尝试一整夜,如果你正在用海淘的手办和自己打印的相片填充你的柜子,那你就是一个玩家。

玩家是怎样的一群人?

如今“玩家”这个词在实际生活的使用中已经没有门槛。在提到一款游戏的用户或者潜在用户时,在提到任何一个玩游戏的人时,都能使用玩家这个词。

但有了这个“家”字,总感觉这应该是个有点优势的群体,玩家,似乎应该玩得好一点,玩得精一点,玩得特别一点。

下面我们要讲述的这个人,也许称得上一名“玩家”。

刘亮就对身边人玩的东西似乎有些小小的不满意。他和我们说,他觉得很多朋友玩的东西都太单调了。

我问,他们玩什么呢?

吃饭喝酒,都市夜生活,仅此而已。这些活动没什么问题,但是生活中还有很多别的好玩的东西值得投入精力。我觉得应该多去探索挖掘,多发现自己的爱好,让娱乐变得更丰富,更多样化。不要所有人一闲下来就是吃饭喝酒。

我问:那你玩什么呢?

他把我们一行人带到院子里。拔出一根棍子。

我想,这是什么?

下一刻,棒子烧成铁红,浓烟滚滚,红光闪得人睁不开眼。

此时我们仿佛看见了《勇闯夺命岛》中,尼古拉斯·凯奇无力地双膝跪下,挥舞着手中的信号棒。又仿佛看见了劳拉·克劳馥在西伯利亚的雪原,进入洞窟时手中划出的的那一线明亮。如果说我们眼前的这一幕和电影、游戏中常常出现的相似画面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用肉眼看一根烟火信号棒,比看电影中的要伤眼得多。

燃烧信号棒利用燃烧药剂的氧化反应放出明亮的光,在军事和民用领域都有重要作用。刘亮手中这根红色的,在民用领域一般用于海事求救。

我眨着干涩的眼睛,用手微微挡着光,顿时觉得他的话有了说服力。玩这个比吃饭喝酒夜生活有意思多了。

真·军事宅

刘亮现在是一家国内游戏企业的掌门人。在进入互联网领域之前,他是一位军人,曾获集体二等功一次,个人三等功一次,优秀士兵两次。对军事的热爱从那时似乎就扎下了根,也无怪乎他对烟火信号棒这类军品如此感兴趣。

除了信号棒之外,他的军事收藏品还有很多。讲起这些“玩具”各自的原理和特点,刘亮如数家珍滔滔不绝。直跳和侧跳弹簧刀的区别、各种夜视仪的成像方式和优劣、烟火信号棒的燃烧时间等等等等。也许他不是某一个领域的专家,但仅仅针对自己的兴趣而非职业,能够掌握如此大量种类繁杂的知识,也令人印象深刻。何况,他还把这些实物都买到了手里。

▲这是直跳

▲这是侧跳

▲这是刘亮的刀具收藏,两种都有

演示刀具时,刘亮掩饰不住地兴奋起来。直跳弹簧刀、侧跳弹簧刀、蝴蝶刀他都操作熟练。谈到刀具的“操作”,也许有人认为有些夸大其词,但事实上,其中的一些刀具,如果不知道操作方法,人们很难将它们正确地开合,甚至可能因为误操作而受伤。

我们在户外试用了他的微光夜视仪和被动红外热成像夜视仪。微光夜视仪至少要有六分之一的月光才能清楚看见物体,被动红外热成像夜视仪依靠物体自身的红外特征实现夜视功能。我们一边听着刘亮做出如上讲解,一边试用手边的新奇玩意儿,为了试验热成像的效果轮流站到远处成为被观察的对象,同时讨论着《使命召唤》中出现的是哪一种夜视仪。我玩过不少《使命召唤》,但对各种夜视仪的区分却不是太清楚,也许是因为缺乏一种刨根问底的轴劲儿吧。

蔡司的防抖望远镜也令我感到陌生。大家对于蔡司在摄影器材方面的成就应该比较了解,不了解的可以看看下面用Sony Carl Zeiss Planar T* 85mm拍摄的样张感受一下。

这家大厂在光学设备的积淀远不止相机镜头这么简单,各类望远镜也是专业人士的爱用物。

▲蔡司望远镜领衔的一众光学设备

这些军事或者准军事收藏品中,一双黑色的手套特别让我们喜欢。外观看起来很低调,除了在手指的各个关节处有一些黑色的凸起,和一般手套并没有什么不同,然而,这却是一双伤害极高的大杀器。手套的内衬柔软,戴上和一般的手套手感无异,但其中有坚硬的夹层,让你的拳头可以大力撞击。我们戴上手套试了一下,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抵上自己的胸口,依然很疼。

▲强击手套,戴上后感觉自己就像......

▲这样

兵人世界

作为一名退伍军人和军事爱好者,刘亮除了爱好军品,他还爱好收集各种兵人玩偶和模型。

▲刘亮收藏模型的两个房间之一

兵人是一种按照实际比例微缩的真人模型。兵人的类型多种多样,其中包括各国军队、警察、明星和历史人物等等。在刘亮收藏的兵人当中有相当多的一部分都是军事题材的兵人。这些兵人全身关键可以自由活动,制作精细,面部表情栩栩如生。而且兵人的军服和各种武器装备全都以实物按1/6比例精加工而成,看起来十分逼真。这些衣帽鞋子和武器装备全部都是刘亮一件一件给兵人穿上的。他说自己一开始组装兵人需要足足半天时间,现在组装好一个兵人大概需要三个小时,这也是熟能生巧的过程。

▲兵人收藏的一格

但他其实一开始也不能接受兵人。当初有个朋友给他介绍兵人这个概念的时候他还有些不屑:“一个兵人的衣服都顶得上我买件衣服了,有这功夫给他们穿衣服还不如我自己买件穿上呢?“但他的朋友反驳他说:“那你也不能天天穿着这些衣服吧(军装)?”刘亮后来一想他朋友说的还真没错,于是就开始自己琢磨组装兵人了。

后来他不止涉猎军事题材的兵人,更多地收藏了很多影视和游戏类的兵人。从漫威的各种钢铁侠到DC漫画的蝙蝠侠及其各种周边,从《星球大战》到《终结者》,从马丁路德金到马龙·白兰度,从《潜龙谍影》里的雷电到《刺客信条 大革命》里的亚诺,我们见到了他收藏的各种各样的兵人和模型。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一个举着双枪的等身大《终结者》T-800机器人模型。最为昂贵的收藏价值高达10万,这是当初好莱坞电影拍摄时,为了确定角色造型制作的异形模型。此外还有些比较神秘的,比如中国电视剧制作人张纪中——这是爱好者自己3D打印的作品。

▲微笑的张纪中

我问他是更享受收集这些兵人和模型的过程,还是更享受“玩”的过程,他回答是后者。

很多模型和兵人并不是大家想的那样,只需要买到就可以摆出来。更多的模型拿到之后都是一个个的零件的状态,需要玩家一步一步将其拼好。有些模型甚至只有一个头雕,需要他自己配上适合的身体、衣物和配件。刘亮有一个专门组装模型的工作台,工作台上堆放着各式各样的工具。在这个稍显混乱的工作台上,他装起了一个个或简单或复杂的模型,包括一个企业号航空母舰的模型,这大概花了他3个月时间。

▲刘亮的工作台

▲企业号航空母舰模型

而他的玩一款模型并不是以完成一个模型为终点,他愿意花上大量时间去摆弄它们。他喜欢把各个模型摆出原本存在于自己脑海里的故事,比如他让小丑家族把蝙蝠家族一网打尽,他让“小恶魔”提利昂·兰尼斯特坐上铁王座,让艾德·史塔克愤怒地站在旁边看着他。他还利用两套独立的模型,重现了电影《钢铁侠3》中斯塔克拖着战衣行走的那个镜头。而说到摆弄这些模型时,刘亮还拿出了一个不怎么起眼但全身可动的肌肉小人。这个小人在价格上可能远远低于之前我们提到的任何一个模型,但他说自己就是更愿意把这个小人摆弄出各种造型。

▲小丑(们)的胜利

▲铁王座上的小恶魔

用电影院玩游戏的人

刘亮也是个电视游戏玩家,只是他不用电视玩电视游戏罢了,他在他的私人电影院玩。

▲影院:观众席

▲影院:银幕

之所以称这里为私人电影院,是因为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影院,而绝不是一台投影仪加一块荧幕的私人放映厅。20:9的透声银幕(大量音响直接摆在银幕后,保证声音从观看者正面传来)、4K放映机、11.1环绕顶级音响、防回声的打孔天花板设计。更加能让这个放映厅称之为电影院的特点是,这是一家与商业院线联网的影院。这意味着,在中国大陆上映的电影,都可以在这里同时看到拷贝。同期热映的大片,包括《火星救援》、《007》等,我们都在这里看到了形似一块移动电源的拷贝,有拷贝不代表可以播放,还得通过联网进行认证才行。同样地我们也在这里看到了大量蓝光影碟。

▲私人影院用的电影拷贝

因此,它与一般的电影院的影厅的区别主要在于,第一,这个影院不对外售票。第二,其实这个私人影院的成本比一般影院一个影厅的造价要高得多得多。第三,这个影厅只有五个座位。之前我听说过好莱坞导演昆汀·塔伦蒂诺有自己的电影院,他会在在这里享受他钟爱的B级片。从此之后,拥有一间自己的放映厅也成为了我的一个梦(huan)想(xiang)。

▲用电影院玩《神秘海域2》是怎样的一种体验

刘亮就在个电影院里玩游戏。我们看了《蝙蝠侠:阿克汉姆骑士》和《神秘海域2》的演示,受到20:9银幕的影响,画面比例有些轻微的变形(当然我们相信这是可以通过设定调整的)外,效果真是太赞了。这两款游戏原本就是画面水平高电影感十足的一款游戏,配合卓越的画面和音响表现,让我们真的在游戏中获得了大片儿式的体验。当时我的感想是,不管什么游戏,只要让我用这套设备,我都愿意玩,哪怕是俄罗斯方块。

用来玩游戏的设备是一台20周年纪念版的PS4。我们都见过这台主机,但没见过有人使用过。我们要不然是在展会上,隔着玻璃窗观赏它;要么是看看公司里还没拆封供起来的新机器。见到这台投入使用的20周年版PS4,有一种微妙的庙堂之上的供奉物来到民间的错位感。

▲一台开了光的20周年PS4

手工的极致

寄木细工,是日本箱根地区特产的一种传统工艺品。这是一种用木材天然色泽拼花而成的工艺品,在日本的江户时代盛行一时,至今已有200多年的历史。为了展现出精美的图案,一个寄木细工的成品通常会使用到多种颜色不同的木材,如漆木、胡桃木、莲香木、樱桃木等等。寄木细工的成品一般多是托盘、收纳盒、杯子这样的日常用品,但最让寄木细工声名远扬的一个应用当属秘密盒。这种盒子开启的方法十分巧妙,开盒者必须要按照步骤精确地按压或者提拉盒子某一部分才能够最终打开盒子。这种秘密盒步骤少的只需两步,而步骤多的则需要1500多步,其中机关之精巧令人称奇。和很多传统工艺一样,寄木细工也面临后继无人的窘境,目前在箱根地区只有100人左右在从事这种工艺品的制造。而如今也少有年轻人愿意学习和传承这种独特的传统工艺,所以谁都不知道寄木细工以及神奇的秘密盒还能存在多久。

▲一个初级寄木细工盒的打开方式(来自网络)

人数不多的从业者以及手工制造的生产方式,让寄木细工很难成为一种大众化的爱好。然而,很难想象在寄木细工的爱好者当中,却有着一些来自海外,刘亮就是其中一个。

在他的寄木细工收藏中,有一个边长约一尺的正方体木盒尤其引人关注。这个木盒的每一面都有着多种木材拼接而成的精美花纹,看似每一面的花纹相同,然而仔细观察之后会发现每一面都略有不同。据刘亮介绍,这是世界上目前步骤最多的寄木细工秘密盒,打开它一共需要1536步,每一步都不能错。

▲刘亮的需要1536步才能打开的寄木细工盒

刘亮他自己第一次打开这个木盒一共花费了四个多小时。他说,这个盒子本身重量不轻,而且每个面都十分相似,如果拿在手里摆弄想打开它几乎是不可能的。于是他就想到用相机的三脚架把盒子固定,同时利用其它的一些额外工具帮助他在翻转盒子的同时让其不会掉落。即便是借助了工具,想要打开这样有上千个步骤的机关木盒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在四个小时不断地提拉推动木盒之后,发现自己的两只手的手掌都被磨破了。

在他有一次复原这个秘密盒时还是错了一步,导致那次他并没有把盒子复原成功。但问题在于,后来他自己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是进行到了1536步中的哪一步。所以当我们看到这个秘密盒的时候,它并不是完全复原的状态。当他得知泰坦对于这类精巧机关十分有兴趣之后,刘亮就把将这个秘密盒复原的“浩大工程”托付给了泰坦。

从兵人到军事用品,在国内的受众群都算不上大。幸运的是,刘亮身边就有这样的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我们不禁感叹,有一群能在一起玩的小伙伴们实在太重要了。

刘亮很认真地说,玩的人再少,只要你开始玩,就能找到这群人。

他拿出一个打磨光滑做工精细的流线型金属制品,我们还没看清这东西的功用,他顺手一撵,就在玻璃制的茶几上旋转起来。这时我们才意识到,这是一个陀螺。

和刘亮一起玩陀螺的朋友,是一群来自日本的留学生。他们多少感染了一些日本人对于精密加工品的极致追求。陀螺虽小,难度很大,重量的均匀分布直接影响到旋转的时间。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自己使用车床,以打磨出让自己满意的陀螺,并在一起比赛,看谁的陀螺旋转的时间长。

对于这种精密陀螺,合适的旋转位置是一个特制的罐子。但即使在玻璃表面旋转,刘亮的这颗陀螺依然持续了三分钟时间以上。我们甚至打趣说,也许这个陀螺永远不会停下,而我们只是活在梦境之中。

▲转到2分30秒时的陀螺,有种...

▲...的感觉

“如果我不玩陀螺,就不会遇上这些人。但是我玩了,就一定会遇到。”刘亮说。

玩家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刘亮不是个典型的玩家。而刘亮又是一个典型的玩家。诚然,他所投入的金钱不在大多数人的承受范围之内。但他的另一些特质,是每个玩家都拥有并引以为傲的。

比如,玩家是热爱的。他所做的一切都发自一种不需要理由的爱,一种高温的狂热,一种沉浸的痴迷,一种朝圣的崇敬。

比如,玩家是独立的。他唯一跟随的是自己的内心。他不会因为所有人都趋之若鹜而追随,也不会因为所有人都嗤之以鼻而排斥。他要玩的他想玩的他玩的,永远是自己选择的心头好。

比如,玩家是投入的。他不仅愿意投入金钱和时间,也愿意投入精力、智力。他可能为了一个道具而反复尝试一整夜,为了一个游戏或者爱好中的概念翻阅所有的网上资料查找。

再比如,玩家是勇敢的。他不怕孤独,不怕复杂,不怕困难。在自己的热爱面前,他愿意克服一切客观的不利。他敢于尝试陌生的领域、艰涩的领域,看起来似乎无法插足的领域。所有人都喜欢即下即玩的“宽门”,但一个玩家,他愿意走最窄的那道门,并走出一条宽阔的大道。在路的尽头,他总会这里找到和自己志同道合心意相通的战友——也许不多,但永远会有人在那里等你。

后话

在我们完成这次访问的一周之后,泰坦完成了他对秘密盒的复原。

在那一晚的深夜我们见到了他这样的一条朋友圈:“由寄木细工制作的秘密盒,品质上乘,重量惊人。通过公式和测量可以找到盒子当前的状态,我花了1469步还原,总计六七个小时。和第一次接触电子游戏一样,这是什么?怎么玩?怎么玩得更好?玩家永远有这份好奇心。”

玩家,也许大抵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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