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萝莉的猴神大叔》:信仰的力量·爱的感动

猴神是印度人信仰的一个神祗,也就是季羡林翻译笔下《罗摩衍那》中的战神哈奴曼,但是,这里述说的并不是哈奴曼的传奇故事,而是一个在信仰感召下关于爱与感动的人间传奇。帕万,也就是我们的主角,因虔诚地信奉哈奴曼而被人称为“猴神”,他是哈奴曼的信徒,是罗摩神的子民。

出生在克什米尔属巴基斯坦的一个小山村里的范希达,是那片风光旖旎、绿草丛茵的美丽大自然孕育出的女儿。那里的人们就像那片土地一样纯朴,他们对祖国巴基斯坦的感情却像太阳一样的炽烈。范希达作为那片土地的女儿,自然而然也拥有了同样的品质。一段特写,一场看似普通的国际棒球赛,那是属于巴基斯坦的战场,如果不是范希达的走失,不是与“猴神”的邂逅,我们便不会知道这场棒球赛的意义。这就像是神的旨意,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将两个从国籍到信仰都迥然相异的人紧密地联系到了一起。

那辆鸣着汽笛从克什米尔山区疾驰而来的火车原本是为了祝福而来,可是它在途中却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而这个错误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因为它是一辆巴基斯坦的火车,只是因为路线原因它不得不穿过另一个国度的土地绕道返回自己的家乡。就在它即将进入自己的国界时,它停下来了,停在了一片荒野之中。这时候,天已经黑了,车上的人都进入了甜甜的梦乡,谁也没有注意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在车窗外,忽然走过来了一只小羊,这似乎是神的有意安排,不然何以在那些沉睡的人群中间,偏偏只有一个小女孩醒着,只有她看到了车窗外的这只小羊呢?本来,那怎么看都是一只很普通的小羊,可是在女孩的眼里它却忽然有了魔力,似乎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把女孩从车里吸引了出来。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小羊出现了,女孩醒着,而此时的车门居然没有上锁,如果这不是命运的安排,不是上天的旨意,又有谁能够相信世间竟然有如此神奇的巧合?一辆跨境的火车居然没有在另一个国度的土地上关紧车门,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里才会出现的故事,但它就这样发生了,不但发生了,而且发生的那么突然,就在小女孩欢快地跳下火车,跑向荒野地上那只不可思议的小羊时,火车那么巧地重新响起了汽笛:它启动了,带着一车熟睡的人群,向这个可怜的遗落在荒野的小女孩挥手作别。事情来得是那样悄无声音,每个人都睡得那么安然,谁也没有留意到此时窗外发生的一切。小女孩真想把火车叫下来啊,她跟着火车跑啊,跑啊,可是喉咙里就是发不出一点声音。眼泪从她的眼角坠落,微风撩动了她的裙摆,她在无声地哭泣,眼睁睁地看着火车就这样地离自己徐徐远去。

希望总是产生于绝望的边缘,当我们无奈地向命运呐喊的时候,命运也在不经意间向我们回应。有时候它就在眼前,但是绝望的人常常视而不见;有时候它摸不着,绝望的人反而拼命寻找。说起来,这真是极大的讽刺。看着荒野那个孤立的小身影,当身后没有响起那一辆即将救她脱离危险的火车的轰鸣时,我们不知道命运之神会将她引向何方?是无边的黑暗和旷野,还是通往希望的未知的旅程,但很快我们便得知了答案。

小女孩的眼泪还没有擦干,她的身后便响起了火车的轰鸣,“咯咋咯咋”,在阔远的荒野,这个原本喧闹的声音却像来自天使的福音,将这头远方的文明巨兽带到了小女孩的身边。火车停了,不远不近,恰恰就在小女孩的身边停下了,就好像它是专门为这个可怜的小家伙而来似的;车门开着,这个大门洞开的车厢就敞开在这个小女孩的面前,就好像是命运向她伸出的双手一样。一切来得又是那么突然,结束得又是那么意外。小女孩没有重复一般人所经历过的那个“讽刺”,她抓住了这次机会,她碎步踩着铁轨旁的小石块,向那扇敞开的门跑了过去,尽管她不知道这辆火车将会带她前往何方,是驶向家乡,亦或远离家乡。当火车再次启动的时候,她已经在那辆火车上了。当然,直到这时,我们还以为那只是一次神奇的巧合,可是当那火车逐渐加速疾驰而去,我们才惊讶的发现,原来那是一辆货车,一辆所有车厢门都锁得死死的货车,却唯独有那么一扇,停留在小女孩旁边的那一扇,是大门敞开的,假如我们还不相信这是上天的旨意和安排,我们又能相信什么呢?

夜深了,这会儿小女孩也累了、困了,虽然六岁的她还没有懂得害怕和危险,但是她却早已学会对应困乏的方法,她蜷缩着身子就这样躺在车厢里,沉沉地睡去,直到第二天的阳光将她从沉沉的睡梦中唤醒。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或许她此时还没有这些概念,因为车厢外面的世界是那么热闹,为了欢庆猴神哈奴曼的节日,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汇集到了这里,这个叫库卢谢特拉的地方,而她,一从车厢里跳出来就被这个热切而充满热情的世界所吸引。这是一个欢乐的海洋,是人间的极乐世界。自1947年印度获得独立后,种姓制度亦随即废止,尽管种姓的观念还在人们的心中长留,但是在脱掉法律的外衣后,所有的种姓都得以沐浴神的荣光、分享神的美德。在这个属于猴神哈奴曼的节日里,所有婆罗门、刹帝利、吠舍,以及首陀罗欢聚在一起,围绕于哈奴曼神像旁,他们像兄弟一样手挽着手,像挚友一般热情高歌,翩翩起舞。小女孩就站在人群中,看着他们唱啊、跳啊,可是她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她对这里陌生,而陌生中又带着害怕。这时候,有一个人忽然出现在她的眼前,他就像是神的使者一样,即使身处人海之中,亦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他的舞热情得如同寒冬的烈焰;他的歌声美妙得如同天使的梵音。“来吧,跟我一起高声吟唱,拥抱生命中的每一个人”,听到他的歌声,小女孩仿佛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因为她从他身上,看到了回家的曙光。或许在她心里,她就是那个等待他来拥抱的人。

终于,节庆结束了,人们纷纷散去,帕万也完成了他对猴神最诚挚的祷愿。他在街边找了个小摊坐了下来,摊主走过去殷勤的赞美道,他刚才的舞跳得可真像舞台上的明星。他听了却没有丝毫的自满,反而是虔诚地将自己的荣耀归因于伟大的哈奴曼神:“虔诚信仰哈奴曼神让我热情如火。”此时,小女孩就远远地站在他的对面,她虽然不能开口说话,却完全听得懂他口中的言辞,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来发现自己。

刚开始,帕万以为她只是饿了——事实上她确实饿了,温柔地招呼她过来坐下。他把自己的牛奶让给了她,她没有丝毫犹豫,端起来一口气就喝掉了;帕万又帮她点了一块薄饼,可是她却竖起了两根手指,就像对待亲人和密友一样,她表露地又是那么坦率直白。如果这不是神的旨意,为什么在那么多人中,她却偏偏选择了他呢?如果这不是命运的安排,为什么在猴神的节日偏巧让小女孩遇到的那个人就叫“猴神”呢?神以它无边法旨赐福众生,又将它的悲悯根植人心,使身披其恩泽的人拥抱生命中遇到的每一个人。我们如何能够否认,帕万不是那个被他选中的人呢?穆斯林和婆罗门,原本生命里最不可能有任何交集的两个人,却因一次意外的走失而紧紧地绑在了一起。从此之后,你将会从他们的身上,看到人类最永恒的光辉。

她跟着他,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在比肩继踵的人群中,在沐浴着哈奴曼广盈恩泽的广场里,她就这样无声地跟在他的身后。她那张洁白纯净的笑脸,是那么楚楚动人;她那一头被风和灰尘拨乱的乌黑长发,是那么惹人怜爱。可是他不知道她是谁,来自何方,为什么要跟着他?是悲悯之心让他停下了脚步,是怜爱之意使他迈不开步子。终于,他停下来了,弯下腰,简单地问了几句有关她来历的话,可是她不能说话,只能用点头或摇头来回答他的问题。他总算明白小女孩为什么要跟着他了,她走失了,找不到自己的父母,可是他能怎么办呢?除了她手上戴着的那个紫色漂亮的手环,她身上所有的物什都太没有指向性了,他又能帮她什么呢?这时候,他想到了他虔诚信奉的神,猴神哈奴曼,是的,只要诚心祈福,哈奴曼神会引领她的父母来找到她的。于是,他把她带到了哈奴曼神庙,又为她买了一只祈福的苹果,他告诉她,他们所在的那个神庙很灵验,她的父母一定会找到她的。可是,他却迟疑了,不敢看她,“要是他们还没有找来,你就把苹果吃了”,他已经背过身去了,可是他却感觉内心是那么沉重,又充满着不安,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但是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一切就看哈奴曼神的旨意吧,所以,他扭过头,对她说完这句话后还是走了。小女孩紧紧地将苹果握在胸前,站在庙前的石阶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离开。她多希望他能回来啊,不要在这个陌生的国度抛下她,可是前方除了汹涌而出的陌生的人流,她并没有期盼到他的目光。

帕万上了一辆前往德里的客车,车启动了,可是他的心却好像被车碾下的轮子撵过似的,刚才的事就像回旋波一样,在他的心里荡来荡去,久久都没有褪去。此时,他像一个犯错的小孩,不安地望向窗外。当他的视线越过人群,回到他刚才走过来的方向,他惊奇地看到了那个薄弱的身影:小女孩没有呆在神庙,她跟在车子的后面跑过来了!帕万看到小女孩,整个人仿佛触电一般,手雨点一般重重地拍着他前面座椅的靠背,“停车!停车!!!”这两字,几乎像火焰一样从他的喉咙里喷涌而出。

范希达原本是一个声音很动听的女孩子。有一次,她在家门前玩耍的时候不小心滚下了悬崖。这个意外,她不但奇迹般地存活了下来,而且居然没有摔成重伤,只是从此不会说话了。她的声音就像被神收回去了一样,被暂时寄存在了真主阿拉的宝盒里。帕万没法从她的嘴里得知她的名字,在他们前往德里的路上,他叫她莫妮,因为他发现她的时候就是一个人(莫妮代表了独自一人),而她则从此多了一个叔叔。

帕万原本已经遵从父亲的遗愿来到了德里,是猴神哈奴曼把他召唤到了库卢谢特拉,所以,他相信莫妮是哈奴曼带到他身边的。他不再犹豫了,虽然他对莫妮一无所知,更不可能知道她是一名巴基斯坦人,一名与他的信仰相悖的真主阿拉的信徒——穆斯林,但是他是如此虔诚地信奉哈奴曼神,相信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遵从哈奴曼神的旨意;也相信他把她带到他的身边,必然会给予启示,让他找到她的家人。

现在让我们暂时按捺住对故事的憧憬,在前往德里的旅程上,先来听听帕万的故事吧。他是普拉塔加尔邮局局长迪瓦卡尔的儿子,他的父亲博学、睿智,能熟背印度经典四吠陀,同时还兼任着普拉塔加尔民兵支队的首领,在当地很受人尊敬。他多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继承自己的事业,将来成为一个出色的人啊,可是帕万似乎是来向他的父亲讨债的,他不但没有成为父亲希望他成为的人,甚至连最基本的九九算数口诀都记不住。他二十岁好不容易考上了高中,却连续考了十次毕业考都没有通过;他父亲让他学摔跤锻炼体能,可是他一踏上摔跤的校场立马就会浑身发痒。他考试连连失利,使他的同学都看不过去了,他们劝他作弊,可是他说他是哈奴曼的信徒,绝不做偷鸡摸狗的事。在接连听到十次考试不过的噩耗之后,迪瓦卡尔对他的儿子是彻底绝望了,哪怕一丝的希望都没有了。所以,当帕万终于拿着第十一次通过的考试成绩单回到家,他便下意识地判了他死刑:他再也不想再听到“不通过”这三个字了!帕万几次想把这个喜讯告诉他,都被他的话打断了。他让他打点行装去德里,去找他的好朋友达亚南德。当一个人积累了太多失望之后,你会发现,当意外的希望突然降临的时候,它带来的可能不是惊喜,而是毁灭。当迪瓦卡尔从帕万的嘴里听到“通过”的时候,那个潜伏在他心里多年心结终于打开了,可是,这个结打开得过于意外和突然,他竟因过于激动导致了心跳骤停。就这样,一件喜事变成了丧事。听到这里,车厢原本快活的气氛忽然变得凝固了,但是帕万是个单纯的人,很快又把车厢里那些听他讲故事的人逗乐了。因为他和拉西卡的结识,着实让人啼笑皆非。在前往德里的车上,售票员因为没有多余的零钱,便给了帕万一张十卢比的货币,让他和车上的一个姑娘平分。可是,他们都没有零钱,姑娘说,属于她的五卢比就让给他了,可是帕万坚持一定要把五卢比还她;姑娘说,那就把十卢比都给她,可帕万又坚持里面有五卢比是属于他的。不管出于单纯还是因为蠢笨,帕万的言行简直要把这个姑娘逼疯了,她没等车到站便急急下车了。为了五卢比,帕万跟了出去,姑娘无可奈何,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奇葩?只好让他去找零钱,并趁机偷偷走了。就这样,因为五卢比,他们差点成了仇人。可是命运就是爱捉弄人,这个姑娘居然是达亚南德的女儿,那个他要投奔的人的女儿!当他找到达亚南德家的时候,这个姑娘把她看作了跟踪狂,差点没让聚集在他家院子的人把他扔到大街上;但是,命运又是那么奇妙,他的单纯、善良和朴实最终俘获了她的真心,而她的美丽热情和善解人意也深深地吸引了他,是的,他们相爱了。为了他,拉西卡甚至把他父亲为她安排的一场婚姻都给拒绝掉了。尽管要完成他们的婚姻,帕万还需要完成达亚南德交给他的任务和考验,但是听完这对年轻人的爱情故事后,车上的人纷纷鼓起了热情的掌声,向他表示祝贺。这就是帕万的故事。

到了德里后,在家里等待帕万归来的拉西卡看到莫妮的那一刻,虽然感到惊讶,却不觉得意外,因为她明白帕万就是那样的人啊,所以,在她的劝说下,她的家人也很快地接受了莫妮。他们对待莫妮就像对待家人一样,给予她最大的关心和理解,但是达亚南德是一个种姓观念很强的人,他绝不允许婆罗门以外的人住进他家的院子。尽管印度的种姓制度已经废除了好几十年了,但是正如社会意识落后于科学技术一样,种姓观念依然在民间存在,而事实也正是如此,越是根深蒂固的观念和传统,越具有顽强的生命力。莫妮在达亚南德家享受到的平静和关心,因为达亚南德的关系,或者说是因为信仰的关系,只是暂时的。在达亚南德心里,让一个穆斯林住进一个婆罗门的家本身就是一件有悖信仰的事。试想,一个将吃肉都视为有罪的人,又如何能接受一个吃肉的穆斯林呢?这种亵渎神灵的做法,是婆罗门最难以接受的。

在大家都以为莫妮是一个婆罗门的时候,莫妮却被隔壁的肉香味吸引了。当然,这还不是什么大事,至少在知道莫妮秘密的帕万和拉西卡看来不是大事,毕竟知道莫妮是刹帝利总比对她一无所知要好,他们这样子安慰自己说。只是事情的发展却让他们始料未及:莫妮跑进了穆斯林的清真寺!对婆罗门来说,那可是一个禁地啊,况且,就算是刹帝利,他们也不宜涉足那里。

在清真寺门前,帕万的脚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他担心莫妮,可是又感觉自己的脚是那么沉重,罗摩神会原谅他吗?哈奴曼神会降罪于他吗?终于,人性的爱冲破了信仰的禁锢,他几番犹豫后终于还是进去了。他是那么忐忑,那么惴惴不安,就像一个灵魂迷失的使者迷失于异教的圣坛。如果说,此时他的感情还能克制住他的信仰,那么当他发现莫妮是一个穆斯林后,他便再也不能自控了。他脑袋翁地一下炸开了,除了逃离清真寺,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他在门口徘徊,既不敢进去,又不忍离去,爱和信仰的冲突在他心里折磨着他,它们在撕扯他的灵魂,嗜咬他的内心,甚至让他一度觉得是莫妮骗了她,不向他表白自己是穆斯林的事实。可是,一个六岁不会说话的小女孩又怎么样骗他呢?直到拉西卡找来,他才又重新找到了内心的平衡。“帕万,别犯傻了。知道我为什么会爱上你吗?因为你有一颗单纯的心,不同种姓,不同民族又怎样,别浪费时间在意这个了。这话我没有办法和爸爸说,但我至少可以让你明白。”她的话,醍醐灌顶一般,终于又使他找回了自己。

为了不至于在家引起更大的麻烦,他们必须保守莫妮的秘密,但是帕万是一个虔诚的哈奴曼信徒,他绝不能说谎,如果达亚南德问起莫妮的情况,他表示他会和盘托出。“奎师那神对阿尔俊说,人要有一颗诚实的心,你很诚实,但你的任务是送莫妮回家,之后你想怎么跟爸爸说都可以。”好在,拉西卡用《摩柯婆罗多》的故事说服了他。但是纸终究包不住火,他们虽然守住了秘密,而秘密却因一场印度对阵巴基斯坦的棒球赛而公开在达亚南德一家的面前。

随着比赛的进行,印度队陷入了苦战,胜利的天平已不可逆转地倒向了巴基斯坦队。当整个房间的人都陷入失望和苦闷的时候,唯独莫妮这个不会说话的人兴奋地拍起手来。她跳着拍着,为巴基斯坦的胜利欢呼着,她从桌子上跳下来,跑到电视机前,对着荧幕里的巴基斯坦国旗亲吻着。终于,她的欢呼在家里引来了一场疾风骤雨;终于,她的真实身份得到了彻底的曝光。那一刻,达亚南德像雷神一样震怒,他的咆哮如怒海惊涛,他的眼光像利刃青芒。他无法容忍她的存在,他对帕万下了最后通牒,他绝不能容忍一个巴基斯坦的穆斯林住到他的家里,她必须立即被遣送回国。

可是莫妮没有护照,巴基斯坦驻德里大使馆拒绝帮她办理签证。尽管帕万苦口婆心地向工作人员讲明莫妮的巴基斯坦人身份,希望对方能够提供援助,终因缺少实质的证据而遭到对方地回绝。后来在达亚南德的介绍下,他找到了一家可以办理护照和签证的旅行社,但遗憾的是,这家旅行社可以办理欧美日本的证件,却唯独不能办理巴基斯坦的。当希望即将落空的那一刻,这个旅行社的办事员却忽然对他说,他认识一个人,假如帕万可以提供一笔钱,那个人可以帮莫妮回到她父母的身边。或许是因为绝处逢生时看到了一缕微光,又或许是出于达亚南德施加给他的巨大压力,在完全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下,帕万就这样轻信了他的话,将钱和莫妮一并交到了这个办事员的手里。

“你松开了我的手,我不再陪伴你左右,寻找你的途中,我已迷失自我。为什么我的心跳得如此缓慢,为什么我的眼里噙满泪水,为了你,我做出了什么改变”,在迈出旅行社的时候,他的心好像死了一般,但是他却骗自己说莫妮会回到她父母身边的,并以此为借口安慰自己。他失神地走啊走啊,从街的这头走到那一头,直到眼前忽然飘过的一袭红色才把他从神伤的内心带回了现实。那是一个卖手环的摊点,各种红的、紫的、蓝的手环亮得发光,他想起了她也有这样的一副手环,虽然她要回去了,但是可以给她送个手环作为临别的礼物呀!想到这里,他的眼里又有了光泽,他说不出为什么,虽然即使再见也会分开,但他一想到即将可以见到莫妮就感到由衷的高兴。他买下手环,几乎是跑着穿过人群的,但是当他回到旅行社,他又忽然掉进了冰窖里——门上锁了。他的心剧烈地跳着,他焦急地举目四望,越过厚厚的人群,终于,他又看到了那个可爱的身影。她正坐在一辆绑有一个七彩风车的人力车上,被办事员带着穿越在厚厚的人丛中。

他一路追着,跑着,一手把人群推开,一手紧紧地拽着手环,直到追上人力车为止。但是,当他找到这部车子的时候,莫妮和办事员却已经离开了。是人力车司机告诉他,莫妮被带进了旁边的泰姬陵宾馆。他抬头一看,那是一片红灯区啊,莫妮怎么能来这种地方呢!我焦急地冲了进去,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一样推开一扇扇紧闭的房门。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就像看一出闹剧一样,但是他已经顾不上这些有色的目光了,他的心此时已全寄挂在莫妮的身上。终于,他找到了她,就在办事员即将把她卖给老鸨的时候找到了她!那可真是千钧一发了,如果他再晚那么一点点,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他的心是那么痛,好像万箭穿心;他的手握得是那样紧,仿佛所有的情感瞬间都化为了力量。他感到自己的心在滴血,因为自己的轻率,他差点把莫妮推向了万劫不复的炼狱;可是,他此时又是那么的气愤,似乎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他的眼涨红了,眼泪顺着睫毛滑落,他已听不到任何声音,也顾不上对方人多势众了,他的目光像扑向猎物的狮子一样,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笔肮脏的交易。

房间里的人都被这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吓到了,门外也围满了看热闹的好事之人,但是除了那个办事员和莫妮,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但即便是一个傻子,也能猜出他是谁,他想干什么!当莫妮从老鸨的手上挣脱,扑到他怀里的时候,那个“抢回孩子”的命令也从这个老女人的嘴里发出了。她的打手们一个个扑了上去,他们身强体壮,目露凶光,可是帕万就那样站着,把莫妮护在身后。第一个打手扑过来了,他的手像鹰爪一样有力,但是帕万一闪身反而将他的手臂抓在自己手里。说时迟那时快,帕万用力一拉,然后借助背身的力量将他从大门里砸了出去;第二个又扑上来了,但是还没等到他碰到帕万,就被帕万将他高高举起,向着老鸨坐的位置扔了出去;第三个被帕万甩到墙上,刚好砸到墙上挂着的玻璃镜,镜片瞬间被撞得粉粹;第四个迟疑了一下,还是扑上来了,他的结局也和前面三个一样。当他扑来的时候,帕万借他的势使他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旋转,随即又被狠狠地甩到一架玻璃屏风上!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把房里的人都惊呆了,颤抖着不敢再乱动,办事员也吓得连连跪地求饶,但是帕万怎么可能原谅他,他二话没说,上前将他扛起,直接从二楼的窗子扔了出去……心善之人将得到护佑,邪恶之人因他胆战心寒,在他背着莫妮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自觉地给他让行。假如不是神赐予了他力量,这个当年摔跤都会发痒的人怎么会变得如此强大?这一刻,他成了她的英雄;这一刻,他也完成了自己的救赎:“我引领你的道路,你是我前行时飞扬的泥土,找寻你时,我找到了自己。”不管面临多大的风险和困难,他决心要亲自把莫妮送回她父母的身边。

可是,他们没有护照怎么去巴基斯坦,如果偷渡过去,没准还没有越过边境他们就被边防部队开枪打死了。拉西卡坚决不同意。但是他说,既然神把莫妮带到他的身边,他就应该相信神的指引,哈奴曼神会保护他们的。在他做出决定的那一刻,有一个声音在他的心灵深处回旋:“天涯海角只有在你脚边才有欢乐,信徒在您的护卫下无所畏惧,信仰和铭记哈奴曼神的人啊,将永生无忧于苦难与疾病。”他对拉西卡说,“我没有护照,没有签证,甚至不认识那里的人,但我像哈奴曼神一样,将罗摩神供于心中,这样没有我完成不了的任务。”信仰的力量如燃烧的火焰,此时正在他的心中熊熊然起。

在他们即将越过广盈的莫野,来到印巴边境线的时候,一个叫布·阿里的偷渡中介人开着车来到了他们身边。“你们想穿过边境吗,我可以帮你们过去。”这是一笔花钱的买卖,这是一个偷渡的行动,帕万两个都不想做,他坚信哈奴曼神和罗摩神会指引他前行的方向。但是他走得是那样匆忙,对边境的情况一无所知。当从布·阿里嘴里听来高压线网和子弹的危险后,他不得不为莫妮着想,万一对方真的开枪怎么办?何况这个叫布·阿里的家伙还可以帮他兑换巴基斯坦的货币,所以他考虑一下,还是上了他们的车。

他们通过隧道从印度进入到了巴基斯坦,但是过来之后,帕万就不再走了,他对布·阿里说,他是哈奴曼的信徒,他绝不做偷偷摸摸的事,他要留下来请求对方的批准。布·阿里认为他一定是疯了,他可不想留下来做炮灰,他走了。在寒风中,在月光下,在飞扬的黄沙里,他拉着莫妮,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直到巡边部队的出现。

“罗摩神万岁!”这是他见到部队的第一句话。这支部队在听说了他们的故事,问明情况之后,倒没有为难他们,只是将他们送了回去,并警告说,不可以再回来了,如果再落入他们手里,他们就不会再这样客气了。遣送他们回去后,这支部队把隧道用黄沙重新填埋,这才继续巡逻去了。可是当他们再次回到这个地方,帕万和莫妮又在那里等待他们了。原来布·阿里还告知了他另外一条隧道。帕万的行为显然挑战了军人的威严,这一次他们没有听他的解释,他们用枪托打他,用脚踢他,莫妮在旁边看着,吓得哇哇大哭。终于,他们的长官动了恻隐之心,才叫停了士兵的行为。帕万对长官说,他向哈奴曼神保证过,不把莫妮送回去和父母团聚,他决不放弃。或许是他的虔诚获得了长官的认可,又或者是他的言行震颤了长官的心灵,终于,这位长官在心里默认了他的偷渡行为。他对帕万说,“就算你有护照和签证,我也不会让你们通过的。十分钟之后我们还会回到这里,在这十分钟里,不管你们是回到印度,还是进入巴基斯坦,我就当作不知道,”并警告道,“如果再让我见到你,我一定会毙了你。”他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可是十分钟后,当他们再次回到这里,帕万和莫妮却依然等在那里,他甚至都没有挪动过脚步。就算一个人再有原则,在面对帕万的时候,也会软下心来,或许正如他的士兵所言,帕万是疯了,但他疯得有原则,疯得义气凛然,疯得让人肃然起敬。帕万说,“我是可以在你们回来前入境,但是我是哈奴曼的信徒,绝不能偷偷摸摸地走,”并再次向他们保证,“只要送莫妮回家,我就立即返回印度。”终于,他的品质和精神感动了这位长官,他的信念和勇毅征服了边防的原则,他同意了他的入境请求,而不再是装作没看见。“罗摩神万岁”,对帕万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句祝愿和问候,也是一种感激和承诺。“我引领你的道路,你是我前行时飞扬的泥土,找寻你时,我找到了自己。”在神的面前,或许我们都是渺小的,但是精神感召的力量,却可以超脱于我们的躯体,发出万道光芒。这一刻,帕万终于领着莫妮,站到了巴基斯坦的集市上。

单纯的人遇到的磨难总会比常人多些,另一方面,善心又总会帮他们赢得别人的帮助。当帕万带着莫妮来到查瓦拉的时候,很快便遇到了饮食问题。他是一名虔诚的婆罗门,他不但不能吃肉,还要说服自己接受身边的人吃肉。这或许在一般人眼里不是什么问题,但是在帕万心里,却是一场人性与神性的较量,一场爱与信仰的冲突,他必须首先向神祷告说服自己才能容忍食肉文化中那种杀生的、与自己的信仰相悖的行为。不管身处何方,罗摩神和哈奴曼神都是他心中信仰的源泉,是他存活的希望之所。为了帮助莫妮,他克服了这个问题,他不再像在德里一样,阻止莫妮吃肉了。可是接下来的通缉,就不是自己想想就能克服的了。因为帕万是绝不说谎的,所以在警察的盘问之下,他偷渡的事很快就大白于天下。他不知道合理与合法的区别,他保持了精神的纯洁,却不幸地使自己和莫妮深陷险境。很快,他被查瓦拉当地警察以间谍的名义拘捕了;又因为一个叫昌德的新闻记者的跟踪报道而名声在外。

在警察局,帕万交代了自己和莫妮的身份,也向他们表明了此行的目的,但是没有人相信他。这时,莫妮看到了警局桌面的台历照片,像极了自己的家乡,她兴奋地指着照片像帕万传达了她意思。看到有了回家的线索,帕万当然也很高兴,但是那里的警察就是不相信他们,要不是警察对待莫妮的方式太过粗暴激起了帕万的愤慨,他绝不会怒砸警察抽身离开。他牢记着自己的使命,他的任务是帮助莫妮回家,所以,他反抗了,他选择了拘捕,选择了逃亡。而等在警局外面的昌德,正好目击了他逃离警局的这一幕。作为一个新闻人,他相信他所看到的“间谍”富含新闻价值,所以,尾随其后,他跟上了帕万的汽车,并随即将帕万的逃亡路线报告给了当地警察局。可是,他在车上的见闻却使自己感到蒙羞。

在车上,帕万拿着台历,向售票员打听照片上的地方,并告知对方莫妮的身份,以及他们此行巴基斯坦的目的。尽管莫妮在他旁边一再摇头示意,让他不要说出自己印度人的身份,不要透露自己偷渡的事情,可是在售票员的追问下,他依然选择了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他说得是那么坦诚,没有一点保留。尽管一路以来,坦诚已为他们带来过许多的危险和磨难,但是他相信神的指引,相信神会帮他度过难关,赋予他无上的力量。他的义举,他的单纯善良以及他的诚实,感动了车上的每一个人,“兄弟,真希望我们两国都能有更多像你这样的人”,于是大家纷纷伸出援助之手,可是没有谁能认出图上那个地方。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昌德不知道是被感动还是被震动到了,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是那么高大,自己是那么渺小,他真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在事情没有变得更坏以前,他决心帮助他,和他一起帮莫妮找到回家的路。而在这之前,他们首先要摆脱警察的跟踪和搜捕,于是他将报警的事告诉了车上的人,并与大家一起合作骗过了前来检查的警察。

入夜之后,车子停靠在了一座黑呜呜的建筑旁。售票员对他们说,那里很安全,他们可以在里面过夜。当时天太黑了,而且经过长时间的跋涉,每个人都很累,所以他们并没有留意那里是什么地方,直到第二天他们被一群小孩子的笑声唤醒,才从他们的口里问知,原来那里是一座清真寺,也是他们的学校。这可吓坏了帕万,他惊得连鞋都顾不上,便跑了出去。

当他在门口徘徊的时候,遇着阿訇刚好骑着三轮摩托车从家里过来了。阿訇是这座清真寺的管事人,也是这些孩子的老师。他看见帕万满脸倦容,热情地邀请他进去。可是帕万不敢进去,他说他不是穆斯林。阿訇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穆斯林怎么了?清真寺欢迎所有的客人,所以清真寺从不锁门”。但是帕万依然不敢进去,不是因为自己不是穆斯林,而是因为自己是一名虔诚的婆罗门。直到警车从门前经过,才把他吓进了里面。阿訇是一个热情善良的学者,在听了他们的故事之后,他让孩子们帮忙识别台历照片显示的地方。终于,有一个小孩认出了那个地方,但结果却让人失望。原来在照片被撕烂的地方,留有一行小字,仔细分辨后发现小字写的是“瑞士”,就像大多数山村都拥有旖旎的风光一样,那里只是像莫妮的家乡,终究不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这时候昌德还不知道自己的摄影师卡米尔已经被警方控制,所以当他将自己的情况向卡米尔转达时,并没有意识到身边潜伏的危险。另一方面,因为帕万没有将自己的行动告知达亚南德,手机又被警察抄没,德里的一家已经乱成片了。好在吉人自有天相,第一批查访清真寺的人,并不是控制卡米尔的警察,在一番简单的询问之后,就让阿訇劝走了。但既然警察已经查到这里,他们就不能再在这里停留了。为了躲过警察的搜查,阿訇想出了一个办法,让昌德和帕万穿上黑纱,扮成穆斯林妇女,由阿訇骑车送他们出城。这对帕万又是一个考验,但是为了莫妮,他再次放下了自己的原则和身份,扮成了一名穆斯林妇女。付出终于换回了回报,他们一路过去,虽然遇到不少警察,但总算有惊无险。

虽然再次躲过了警察的围堵,但是回家的线索又断了,茫茫人海他们又该去哪里找呢?帕万想到了自首,这样警察就会帮助莫妮回家了。但他这个蠢念头很快就被昌德掐断了,他正色警告他,自首只会让他在巴基斯坦的监狱里度过余生,而且不会有人知道;另外也别指望警察会像他一样好心,他们应付两天就会把莫妮送进孤儿院。帕万并不害怕坐牢,但是他决不允许莫妮被送进孤儿院,这不但关系到莫妮的幸福,也关系到他对哈奴曼神的承诺。有时候,困境不会使人心生绝望,反而会激起更大的反抗和热情。

此时,他们正坐在河边上,河水冲到石岸,激起雪白的浪花;夜风吹动衣摆,也撩动了他们的心弦。忽然,昌德想到了一个办法,他认为如果能将他们的故事在电视上播出,一定有机会被他的父母和亲人看到。于是,他拿出手机,向各个电视台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居然没有一个电视台对他们的故事感兴趣。似乎在现实面前,仇恨的新闻要比爱的新闻更有价值,更能吸引人的关注。不过,在一个电话中,对方无意间提到了一个叫哈兹拉特·阿明·沙哈神殿的地方,这引起了帕万的注意。原来那是一个很有名的神殿,非常灵验。只是因为帕万每次看到这些神殿和清真寺都会吓得脸色苍白,吓得撒腿就跑,所以昌德才没有和他提起。帕万看着膝下熟睡的莫妮,又是怜爱又是心疼,为了她,又有什么神殿不能去的呢?于是,他们决定当晚就乘坐汽车赶往那里。这时候,昌德的电话响了,是卡米尔打来了,因为不知道此时他正和哈米德长官在一起,昌德向他讲明情况的同时,也泄露了自己的行踪。他们带着沉重的心情来到沙哈神殿,盼着神灵能够回应他们的祈求。可是,接下来的旅程,等候他们的会是一把镣扣还是一次奇迹呢?

不知道为什么,一路走来都没有分开过的他们,这一次昌德却提议分开行动。他让帕万先行去神殿,自已则留在下面录制发到网上的视频。假如不是亲眼所见,又怎会相信世间竟有如此多的巧合;假如不是神的旨意,为何在他们到达神殿之后,就发生了奇迹。当昌德在街上录制视频的时候,摄影机竟然刚好拍到了莫妮的母亲下车的画面;当昌德将视频发布到网络的时候,居然那么巧地又让他看到了卡米尔和警察在一起。这次提议,不但再一次解救了他们,而且还让原本暗淡的前途瞬间变得明朗起来。

帕万背着莫妮,在即将踏上神殿的台阶时,尽管脚还是那么沉重,他还是毅然决然地迈开步子,走了进去。他坐在人群中,听着众人齐念,“先知啊,请您抚慰我的心灵,我不远万里来到您的跟前,我满怀期待,请您保佑”“让我如愿吧,仁慈的主啊,我不想愿望落空”,虽然他没有说出口,但是这些也正是他此时心里的呼声。如果印度的神在巴基斯坦听不到他的祷告,那就让巴基斯坦的神来拯救他的子民吧!就在这时,昌德来到他的身边,把他带离了危险。

他们躲在高处的一处石壁下,在那里俯视下去,正好可以看到卡米尔正带着警察四处搜寻。此时,昌德的电话又响了,是卡米尔。不过,现在的情况可反过来了,以前他们在明,对方在暗;现在变成他们在暗,对方在明了。昌德当然没有再次告诉他们实情,他们偷偷耍了一个小伎俩,将他们统统骗去了戈杰拉。这是帕万第一次说谎。如果说在他把莫妮交到旅行社办事员手上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为了她做出了什么改变,那么这一次,我们则已真实地看到了他所做的改变——这是他为她所做出的牺牲。

晚上当他们安顿下来之后,昌德把他白天拍的视频拿给他们看。就是在这时,莫妮看到了她的母亲,这是他们第一次离目标如此之近。尽管她们再次分开,但是他们看到了她搭乘而来的那辆车,又看到了回家的希望;尽管此时发布的视频还没有多少人看,但是结果正在向好的方向转变,一切都显示出美好的迹象。

第二天八点半,他们等来了那辆车,他们满怀希望地跑了过去。“兄弟,这辆公车是从哪儿发车的?”这个问题非常奇怪,一般人只会问车往哪里去,而不会问车往哪里来,司机也觉得他们很奇怪,但他还是回答了他们的问题:“杰哈纳巴德。”帕万立即问莫妮,“你的家乡是杰哈纳巴德吗?”这时司机也明白过来了,只要莫妮一摇头,他立马将更往前的站名说出来,“乌塞尔”“卡里马巴德”“苏丹普尔”,终于,在听到苏丹普尔之后,莫妮笑了。是的,终于找到她的家乡了!这一刻,之前的所有辛苦和艰险,失落和难过,全都化作烟雾消散了。帕万兴奋地亲吻了司机,又将莫妮抱进怀里;昌德高兴得不能自已,欢快地跳起舞来。

可是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因为昌德发布的视频被警察看到了,发布的时间和地址再次泄露了他们的行踪。为了抓住他们,哈米德下达了新的命令,让警察加强神殿附近镇甸的检查。这次,他们似乎没有受到神的庇佑,就在他们的车子即将进入苏丹普尔的时候,他们被警察拦下来了。四周是那么空旷,逃跑显然是不可能的。面对这种情况,要么是束手就擒,要么就是由他们其中一人引开警察,让其他人借机逃跑。帕万坚决地选择了第二条路,好不容易才找到莫妮的家,他决不能放弃。果然,他一出现,立马将警察吸引了过去。他一路狂奔,期间几次摔倒,又几次爬起来,但是他怎么可能敌得过这些训练有素的警察呢?终于,他被他们追上了,那个最先追上他的人,从背后一棍将他打翻在地,还没等他爬起来,后面的警察便蜂拥而至,一时间,木棍、枪托、拳脚,像雨点一样打在他的身上。他滚啊滚啊,一直滚落到了悬崖上,此时他已是遍体鳞伤,但是他不能停下,爬起来继续跑,直到一声枪响,他倒进了河谷里……

因为帕万的牺牲,莫妮终于回到了母亲的怀抱。昌德一直拿着摄影机跟在莫妮的后面,他用最真实和最质朴的方式完整地记录下了这段感人的重逢!眼前的场景是多么美好,周围的风光又是多么旖旎,正当他们沉浸在喜悦和感动里的时候,一记枪声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莫妮和家人重逢了,昌德发布到网络的视频也火了,它不但在巴基斯坦引起了极大的反响,而且也在印度引发了巨大的关注。那些曾经拒绝过这段视频的电台,这时候也纷纷加入了转播的大军,越来越多人知道了帕万的事迹……

帕万并没有死,子弹也没有穿过他的身体,他只是太累了,又浑身伤痛,当枪响的那一刻,他因受惊而翻身落水,但是很快他就被追捕他的警察救起来了。他们把他关了起来,像审讯间谍一样审讯他,他们用拳头打他,用棍子抽他,要他交代从事间谍活动的事实。但是不管怎么打,他嘴里说的始终都是他帮助莫妮的经过。他是间谍还是好人,经过莫妮父母的澄清,经过越来越多接触他的人的证实,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为他声援。

但是,巴基斯坦高层不顾民生民议,也枉顾他们自己的调查结果,竟可耻到要将帕万屈打成招,以此来堵悠悠之口,甚至不惜以威胁为手段,让关押帕万的直接负责人哈米德执行他们的手令。哈米德是一个有血性有荣誉感的人,当他派到印度的手下在印度库卢谢特拉警局为帕万的供词取得当地警察的证实之后,他做出了反对上级手令的决定。他对他的属下说,“如果里面这个人要在巴基斯坦监狱度过余生,那将是我们国家的奇耻大辱”。他拨通了昌德的电话,将帕万的处境泄露给他,让他配合发动舆论攻势,一起帮帕万建筑起回家的路。之前,是他帮助巴基斯坦人回家;现在,该到巴基斯坦人帮助他回家了。很快,所有的网络和电视便出现了这样一段视频报道:

猴神兄弟帕万,他是印度人,却冒着生命危险帮助一个巴基斯坦女孩与家人团聚。猴神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钱,还是为了名,都不是,他这么做是因为他有一颗单纯善良的心;他这么做是因为在他眼里范希达不带国家标签,只是一个普通孩子。但不幸的是,这个大好人却被卷入了两国的仇恨之中。现在,仇恨害得猴神像罪犯一样被关押在巴基斯坦。让我们来结束这场仇恨吧,仇恨必须止于此。我们两国的人民,希望我们的孩子在成长中沐浴爱,而不是仇恨。来吧,让我们一起来结束这段仇恨,明天早上,让我们一起去诺罗瓦尔边防检查站,让两国人民都来见证,谁也不能阻止,我们的猴神兄弟帕万,穿过国界,回到自己的国家!

在这份爱的感召下,在这份和平的宣言里,在这份正义的力量前,人们纷纷从四面八方涌来,聚集到这个叫诺罗瓦尔边防站的地方。尽管此时,检查站已经执行了上级封锁站口的命令,但是由两国人民汇聚而成的人墙却比它更坚实,也更有力量;虽然横亘在帕万回家路上的这道关卡只有一条小溪的宽度,但是因为有了军人的把守而有如万丈雄关。这是一场军人的天职与人性的光辉的较量,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却比火炮巨弹更猛烈,更展现出惊人的力量。哈米德,这个曾经一度追捕帕万的警察,这个毕生扼守祖国安全的卫士,如今也已加入到了这支正义的队伍里。人有了明辨是非之心,有了匡扶正义之念,人也就闪耀出至诚至纯的人性光辉。军人也是人,而且比一般人更有正义感,但是他们头顶还有军徽高悬,还有军法需要捍卫,他们不仅要维护人间的和平,也要捍卫军法的威严,所以,即使他们同样被眼前这个已是遍体鳞伤的人感动,即使有意放他回国,他们依然不能将那道门打开。然而,他们不能把门打开,但是百姓可以,如果人们突破了他们的防卫,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于是,他们解除枪支保险,放下枪栓站到一边,将大门完全暴露在人们的面前。

人群沸腾了,他们像潮水一般涌来,用石头将门锁砸烂;他们欢呼着“猴神兄弟”,像送别英雄一样,站在大门的两侧,给他留出了一条回家的路。

帕万在哈米德的搀扶下来到门前,他拄着拐仗,尽管他已遍体鳞伤,却依然没有忘记自己是哈奴曼的信徒,没有忘记自己是罗摩神的子民,他双掌合十,像这些人致以最真诚的祝愿和感激:“罗摩神万岁!”这才一瘸一拐地走过人群,走过大门,走向对岸流敞着亲人热泪的小溪。

此时,寒风刺骨,地上也积起了厚厚的积雪,但是人心里涌动的却是一股股暖流。帕万的脚湿了,水从鞋上渗到了裤筒,但是他一点都不觉得冷,在这么多人的围绕下反而觉得无比温暖。此时,在他的背后,在厚厚的人群,一个身披红纱的小女孩正向他跑来。就在他即将跨过边境,回到祖国的时候,人群之中爆发出了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叔——叔——”

范希达终于又能够说话了!在帕万终于完成神的旨意后,真主阿拉将她的声音又从宝盒里放出来了!

这个声音是那么感人,光是听到便已觉得整颗心都要化了;这个声音又是那么有力,它穿过云霄,在山谷里久久回荡!它是天上的声音,此时正见证着两国人民放下仇恨,重归友好的情谊!

当帕万回身将她抱起来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时间也停止了……

                                                  ·end·

私的文舍·承载我写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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