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遗落的情书丨苏东坡:独弹古调,每逢暮雨倍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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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一提到苏东坡,总会让人露出真挚而钦佩的笑容。比起其他的中国诗人,苏东坡的人格特质具有一个多才多艺的天才的丰富、广博和幽默感,具有超绝的智力和无邪的赤子之心,犹如耶稣所描述的,兼具了蛇的智慧与鸽子的温顺。——《苏东坡传》

这是八百多年后的林语堂对苏东坡的评价,其才华、品性无一不令人钦佩。

在他自己的时代,当苏东坡命悬乌台诗案,连罢相退居金陵的王安石都为他上书,“安有圣世而杀才士乎?”他们虽政见相左,并不妨碍王安石对他的欣赏。

纵观天才苏东坡的一生,总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他一心出仕,报效家国,却连遭贬谪,壮志难酬。爱情于他,并不是全部,却得到了一个男人一生中最好的爱情。然而,他又是不幸的,爱人、亲人一个个都先他而去。

第一任妻子王弗极富才情和决断,善于“幕后听言”识人,是他初出茅庐时的精神良伴。

第二位妻子是王闰之是王弗的堂妹,性格温和,持家有道,对苏东坡嘘寒问暖,对苏迈视如己出。他们共同生活了二十五年,最困难时,与他一起采摘野菜,赤脚耕田,还变着法子给他解闷,始终给他相濡以沫的温情。

若论红袖添香,心意相通,不得不提王朝云。

王朝云,字子霞,钱塘(今杭州)人氏,歌妓出身,天生丽质,能歌善舞,冰雪聪明。想来,只有王闰之这样温顺的性格,才会揣摩丈夫的心意,将年方十二岁的小朝云买入苏府为侍女,至后来被苏东坡收为侍妾,成就一段爱情佳话。换成王弗的话,断不会同意吧。

苏东坡亲自教朝云读书识字,她后来懂诗词,通书画。这个在大文豪身边成长起来的女子,在性灵、艺术、佛学上,都能走入苏东坡的内心世界,并与之相投契。他们相知甚笃,一个眼神就能会意。所以,相比对王弗的敬爱,苏东坡对朝云更多的是怜爱。

一次,东坡吃饱饭后,抚着肚子跟左右逗趣,“你们说说看,我这肚子装的是什么东西?”有说是文章,有说是智慧,东坡都不以为然。只有朝云说:“学士这是一肚皮的不合时宜。”东坡忍不住捧腹大笑道:“知我者,唯有朝云也。”

苏东坡被贬惠州时,姬妾尽遣散,只有朝云执意相随。苏东坡曾作《朝云诗》云,“不似杨枝别乐天,恰如通德伴伶元”。他一生仰慕白乐天,此时却感动于自己的幸福,朝云不像樊素在白乐天年老体衰时溜走,而像通德伴伶元一直不离不弃。

下一句,又叹朝云不能像络秀一样有儿子阿奴相依相伴。其实,十年前朝云有过孩子,东坡年近半百再得子,欢喜异常,取名为遁。试想,他自己年少名动京城,却落得连连贬谪,所以宁愿孩子愚钝一点,无病无灾顺遂一生。可叹天命无常,才十个月大的孩子在他赴任汝州途中,中暑不治夭折。这,成为他一再自责的源头,也是朝云一生不愈的伤痛。得有多深沉的爱意,多深刻的感同身受,才会写出句句泣血的哭儿诗,“我泪犹可拭,日远当日忘。母哭不可闻,欲与汝俱亡。”

朝云本为江南弱女子,耐不住岭南闷热恶劣的气候,终日与药罐为伍,两年后染上瘟疫香消玉殒,年仅三十四岁。尊其遗愿,葬于惠州西湖栖禅寺东南。苏东坡在纪念她的六如亭写下楹联,“不合时宜,惟有朝云能识我;独弹古调,每逢暮雨倍思卿。”

他说,我一生敢于直言,不容于新旧两党,一肚子的不合时宜,只有朝云你懂得,我怎能不引为知己?每个下雨的傍晚,弹起旧时调就分外想念你。犹记那年初相遇,你在船上弹唱的模样多清新出尘,一如你身后亦晴亦雨的西湖。

来惠州后,你唱我的《蝶恋花》,到“枝上柳绵吹又少”,便哽咽不能语。你说,“妾所不能竟者,天涯何处无芳草也”。我怎不知,你痛我暮年再遭贬谪,沦落天涯。此行,我早料定凶多吉少,已拟客死他乡的打算,可听你此言,仍心下大恸,为免你太伤感,只得大笑打趣,“我正悲秋,你又开始伤春了!” 你用短暂的一生,写下了与我生死相守的承诺。佳人不再,此生,我再不听此词。

着眼那个时代,可以说苏东坡在每一段情感里都真心付出,至情至性对待生命里的每一位女子,连她们的身后事都有妥当安排。遵从父命,王弗葬于故乡眉州苏家父母墓旁;王闰之去世时,苏东坡在祭文里承诺“惟有同穴,尚蹈此言”;王朝云埋骨的地方,也叫西湖,亦是难舍故乡的念想。

朝云逝后,苏东坡再无婚娶。他最爱绕湖踽踽独行,追忆前尘往事,每当西湖的风吹过,常常辨不清惠州还是杭州。

然而,这样的日子也是短暂的。苏东坡很快又被流放到更遥远的海南,从此山长水阔,独留一个人的凄风冷雨。

因为苏东坡,王朝云在文学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倩影,后人多有诗文赞美她情有独钟的一生。

比如,此刻读着他们的故事,叹惋不已的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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