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往事一杯酒,不行就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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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才知道,对于成熟的人来说,关于爱啊,结局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在过程当中,我已找到了更好的自己,这就够了。


(一)

我的中学是在一个小县城里面度过的,县城的景色很好,四面环山,里面的生活安静闲适,节奏很慢。县城就那么小,经常可以在放学放假之后碰到一起上学的同学,但是,又给人感觉很温暖,就像饶雪漫《左耳》里面张漾和李珥生活的那个小城。不过,与其他地方的县城不同的是,这个小城是全国闻名的劳务输出城,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出国打工挣钱的。

初三的时候,我碰到了刘银。她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女生,笑的时候喜欢抿着嘴。可能是因为上学晚,她比我们班其他学生的真实年纪要大二三岁。

那一段时间,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开始为中考而暗自备战,但是,刘银却捧起了日语书来学习日语单词了。英语老师一把扔过刘银的日语书,吼道:“你英语学了这么多年都没学明白,还在这里看日语?简直笑话!你中考又不考日语!”刘银只是默默低着头,一语不发。

自习的时候,班主任老黄没收了刘银的手机。“都什么时候了,还天天上课玩手机!两个月后考完试了我再给你。”看着老黄手上的手机,刘银欲言又止。

一个月后,很偶然地,我去找肖红的时候,在操场的一角,看到肖红搂着痛哭的刘银。刘银抽泣着说:“我只是不明白,不甘心。”

那个男孩子叫成栎,大刘银三岁。刘银说,我一直以为我们会在一起,至少从我三岁记事起就是这么想的。

很小的时候,小刘银便跟在成栎的身后,屁颠屁颠地跟个不停,甩也甩不掉。两个小孩儿一起玩泥巴,一起爬上爬下。走累了刘银便趴在成栎的肩上睡觉。偶尔,俩小孩还跑到彼此的家里去玩耍,去打闹。成栎妈妈曾经笑着对两娃娃说:“要不你们就结成娃娃亲吧,我就要刘银这样的儿媳妇。”那时候,时间过得很慢,刘银说,“我一度以为,也许所谓的青梅竹马也不过就是这样的吧。”

但是,后来,成栎的爸妈出国到日本去打工,三年之后,索性就办了那边的绿卡,带着成栎,一起移民到了日本。临走的时候,成栎对刘银说:“小刘银,你等着,我的新娘只会是你。”刘银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

刘银知道,自己的家庭条件是不允许也不可能举家移民到日本。但是,无论如何,她可以努力学习日语,悄悄溜过去,给成栎一个大大的惊喜。于是,她每天都在学习日语,甚至放弃了学校里的英语课。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成栎的消息却是越来越少了。她拼命地拨打着成栎以前的手机号,然而,却只是传来一遍又一遍的提示:“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尝试了各种途径,依旧无果,刘银只好去求助老虎。老虎是成栎的好哥们,喜欢过刘银,被刘银拒绝了,就没有纠缠。老虎盯着刘银,摇摇头:“我是不会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的。”就这样,刘银一次又一次地去哀求老虎。三个月后,老虎终于忍不住了,就直接把存有成栎新号码的那个手机扔给刘银,然后,萧索地离开了。

刘银紧握着那个手机,想要知道结果,但又害怕知道。就这样,忐忑了一整天,终于,在晚自习的时候,打算打开手机先发短信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才一打开手机,就被老师没收去了。而她,最终也没能保留成栎的联系方式。

夜晚,肖红跟我说:“知道那天刘银为什么哭的那么厉害吗?那天,成栎结婚,在日本他们法定结婚年龄比较小。”而这消息,也是老虎最终透露告诉刘银的。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一个女生因为感情的问题哭的那么绝望。

考试结束之后,大家都在扔书欢庆,一边讨论着暑假过后要去哪所高中。而刘银只是默默地收拾着东西,一言不发。我跟肖红走过去的时候,她说:“我还是打算去一趟日本,不为什么,就是想看看。”

后来,我的生活逐渐远离了那个小县城,对那里面的故事也渐渐模糊。四年后的一个秋天,大学期间,回去过一次。走在铺满枫叶的小路上,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像是有生命破碎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就遇见了刘银,她比以往更高了,稍胖了一点。提及当初年少轻狂的那些事儿,我终于忍不住问了:“你——后来真的去找那人了吗?”刘银回答:“是的,去找了,他在那边娶了媳妇,生活的很好。然后,我就回了。”

“那——你,有过后悔吗?”

刘银摇摇头:“没有。至少,我还学了一口流利的日语。”夕阳下,在火红枫叶的映衬之下,刘银笑的很释然,仿佛是在回忆着那些无关痛痒的上辈子的事。



(二)

老十七是一个女生,成绩很好。但由于我们班是奥赛班,里面的学生不是学神就是学霸,老十七平时考试经常考第十七名,再加上那段时间《甄嬛传》的热播,十七爷也顺带为人所知,妹子就自己调侃自己道:“以后就直接叫我老十七了哈。”于是,老十七这个名字由此而来。

老十七自己不是一个学霸,但是,她却相当学神。于是,我经常听见发下卷子或者是老师布置作业之后,她叫道:“哎呀,干嘛那么刻苦……我觉得这些都没什么用。”然后,上课的时候不时和同桌开几句小差。但是,据小道消息,老十七一回到家里,就会挑灯夜战,有时甚至直到天明。

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老十七从初中起学习成绩就非常好,以至于初中跟她一个学校的陈咩咩这样说道:“当时整个九中只有她的成绩能跟闰宇一较高下。”闰宇是一个全校传奇的人物,据说,他的爸妈都是某局的局长,一米九的高个子,会篮球,会唱歌,会钢琴,会辩论,关键是,人还长得帅,当年进新高的时候还是全市第一。这样子智慧与美貌并存的男子当然惹得全校女生为他如痴如醉如癫如狂。据说,有人悬赏收集闰宇的照片,于是,当初我们学校的成绩公告栏上本来是有文理科前二十名的排名及照片的,由于闰宇的排名老在我上面一列,所以经常有人在告示栏上用小刀裁去闰宇的照片,于是,我那上面经常就留下一块四四方方的洞,特别扎眼。后来,学校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就在大喇叭广播上喊道:“禁止破坏告示栏!”但是,依然屡禁不止。据说,经常有靓丽的学姐学妹跑过来跟他告白,结果无一不是惨遭拒绝。每到平安夜之类的节日,总会有小女生偷偷溜进二班,在闰宇的桌上抽屉里塞满包装精美的苹果。由于我一哥们和闰宇是经年的同桌,于是,闰宇就会把这些苹果一股脑儿地都塞给我那哥们,然后,哥们就又把苹果扔给我了。啃着苹果的时候,我才真切地意识到作为一个颜值高的男孩子该有多么地幸福。

但是——就当这天下所有的人都在夸赞闰宇、都在围着闰宇转的时候,老十七偏不。老十七一见到闰宇就别过脸去,一脸嫌弃,对身边的闺蜜说道:“看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儿,真搞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这样子只会拼爹装B的人……”每每听到有人在夸奖闰宇的时候,老十七也会发出一阵冷笑:“呵呵,她们是不知道……”清华自主招生面试的时候,据说闰宇的面试成绩全国第一,面试视频还有人传到网上。学校的女生疯了一样地传,说闰宇的表现如何大方得体本人多么优秀,老十七就说:“我就不信了,清华的那些面试老师也这么眼瞎么?”

有一段时间,连我这个局外人都觉得很诧异,便跑去问陈咩咩:“闰宇到底把老十七怎么了,为什么老十七一提起他满脸都是愤恨的样子?”陈咩咩回答说:“宛宛呀,你是没见过初中的时候他们在同一个班里面的景象,老十七对闰宇简直是处处唇枪舌战……”后来,陈咩咩告诉我,老十七最终选择了文科也是因为闰宇,“闰宇肯定学理科,我累了,不跟他争了……”

就这样,几乎所有跟老十七稍微熟悉的人都知道老十七与闰宇之间的纠葛,偶尔去食堂吃饭时撞见了闰宇,就立马告诉老十七:“诶——那个人……”

最后,还是不得不提的高考。闰宇有了六十分的加分,如愿以偿地去了清华,学了自己想学的专业。而老十七也在其他人发挥失常的时候超常发挥,裸分考了我们班的第一,这大概也是她唯一一次考得第一名,不过是在最重要的高考时刻,于是,顺利进了北大。

我以为关于老十七和闰宇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然而,还没有。

五一的时候,清北的一些同学组合来到天津游玩,再加上南开的几个,大家一起在西南联大纪念碑前合影,还笑着说道:“新高的学生在西南联大纪念碑面前凑成了一盘西南联大。”突然,老十七对我们说:“你们都知道我和闰宇的事儿吗?”只有我摇头,另外几只都在点头。看来果然是老十七的行事风格,一场喜欢搞得惊天动地、这么多人都知道。

原来,高考结束之后,老十七还是对于闰宇念念不忘。老十七她妈妈是一位少女心未泯成天想着帮女儿钓汉子的热情妈妈,于是,她妈妈就帮女儿仔细地分析了一下情感问题,这一分析,得出了一个结论——老十七早已深深地喜欢上了闰宇,而且,这一喜欢就是五六年,从初中就开始了。老十七目瞪口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气愤闰宇抢走了当初属于自己的光芒,没想到最终自己也喜欢上了他。

十七妈怂恿老十七:“喜欢就赶紧去表白啊,何况你还喜欢了这么久。”老十七回顾着这么多年来自己见证了闰宇一路上的光芒,最终还是摇摇头。十七妈急了,“喜欢就喜欢,表个白又咋了,你要不好意思,写个纸条或者写封情书,我来帮你送给他。”老十七思前想后,觉得母上大人说的这种方式还是不妥,一旦写纸条送过去,就容易保留作案证据,还是自己当面口头上说吧。

于是,鼓足勇气,老十七找到了闰宇,并向其倾吐了自己的心迹。闰宇听罢,也是吓了一大跳,半晌,才回过神来“谢谢你的喜欢,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希望你找到更好的。”老十七听了,微笑着点点头。

“这就没了?”我意犹未尽地问老十七。

“嗯。本来就预料得到结局,意料之中。只是,这么多年了,终于能放下、能释然了。不过,还不错,为了能够配得上他,我拼命学习,现在才能来到了北大。”老十七淡淡地回着。



(三)

来到跑协之后,觉得日常生活就多了一项娱乐活动,那就是跟毒舌男猫神斗嘴,要么就是在他后面不停地吵吵吵说说说。不过,他偶尔也有严肃认真的时候。猫神特别喜欢猫,喜欢的不得了,以至于他的所有的头像全都是猫。又因为他皮肤白皙,知识渊博,性格又放荡不羁,偶尔去全国各地旅行旅行,爬个山,露个营,穿越一下沙漠,吃遍周边的小吃,于是,就成了“少女心收割机”,被一群女孩子跟在身后叫着“男神”。综合来看,我就直接称他为猫神了。

我曾问猫神:“你们男生找女朋友,是因为只是需要一个女生来充当女朋友,还是真的就觉得一个人是无可替代的?”猫神回答:“两种情况:一种,新鲜,向往,尝试,跟风……另一种,真爱,非她莫属,天荒地老……”然后,我问,对于第二种,貌似只有在小说和影视里才有看见,现实生活里真的有吗?顿了顿,猫神回答:“两种我都经历过。”当时,我就惊愕了,于是,紧接着穷问不舍。我说:“那……四年前的那个,对于你而言,应该属于第二种吧?……”猫神就叫道:“许宛宛,不要闹。”

其实,对于猫神四年前的感情生活,我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猫神他基友在去美国费米实验室搞研究中间回来了一趟,便跑过来看看猫神。于是,就撞见我了,大家便在一起吃了个饭。基友说:“我不在这几年,你就没有再找个?”猫神摇了摇头。基友道:“看来,四年前的那件事真的是给你影响够深的。”我当时就来了兴致,赶紧八卦道:“四年前的什么,什么啊?……”猫神用犀利的目光横扫了我一眼,叫道:“不要闹。”于是,我识趣地收起了好奇心:“你不想说我不逼问就是了。”基友看了猫神和我一眼,小声地说道:“还是不说那件事了,当时也是在你们猫神喝多了跟我睡一个帐篷的情况下告诉我的。”从此,我便记住了猫神在四年前有过深刻情伤的这件事以及与猫神有着浓浓基友情的那位小伙子。

猫神是搞IT的博士,对于这样的理工科大神,我本来是格外崇拜的,但猫神老是说自己就一延期的老博士。猫神在本科毕业之后,出去工作了几年,才考的研究生,继而读的博士,现在已经有三十多了。他说:“最反感的就是每次回家家人逼迫过去相亲,感觉特别别扭。”但是,我崇拜猫神,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是IT大神,更重要的,是他那份洒脱心态。这样的年纪,还能沉得住心在学校念书搞研究,还能坚持自己所追求的行者生活,还能够不屈服家庭的压力没有在婚姻爱情面前将就一下草草了事,这是大多数人都没法做到的。

终于,我对猫神说:“你要是现在不想说的话就不说了,等你什么时候想说或者想说什么都可以来告诉我。”

猫神回答:“那么多年了,早就释然了,早就不想了,更不想说具体的事具体的人。”



慢慢地才知道,有的时候,得到并不是爱过的唯一结局。一直听人说:“爱之深,恨之切。”或许,真正爱过之后,回过头来看看,那些曾经以为无法承受的痛苦和伤害,最终,都会付诸一笑。在这段感情里,对得住自己的心就可以了,知道你过得很好,看到了结局,这就够了。从今往后,你的一切,与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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