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一别,再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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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残阳如血,斜照万里。嘉澜城中升起缭缭炊烟。

校场上传来振聋发聩的呼喊声,虽已傍晚,萧家军仍在练兵。只为不落萧家军之名,不毁萧元帅遗风,他们一直坚持此条铁律。

“将军来了!”

“嗯,我来看看兄弟们练得怎么样了。”

声音清脆而明亮,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你一定想不到这么一个年轻的女子竟是他们口中的将军。

此女名唤萧岚,是萧元帅如风之独女,真正的将门虎女。她自幼随父习文练武,三岁习武,七岁观战,善骑射,通诗文,有智谋,是萧元帅的掌上明珠。

八岁丧母,得太皇太后恩准,随父入营,此后一直以军纪自律。两年前,父帅死后,继任其职,掌管萧家军,却身负皇命,留守京都。此次因抵御拓拔族,才得以再入嘉澜城。

她自幼在军营长大,老一辈都把她当自个儿孩子疼爱,小一辈也十分佩服她。她得到了萧家军上下一致的尊崇,无人不满,无人不敬。哪怕离开两年,凭着暗阁遥控萧家军,也没有被皇上派来的使者收拢军心,实在不易。

“将军。要耍一招给我们看吗!”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兵仰头期待地问。

旁边的老兵伸手就给了他一巴掌,骂道:“臭小子,说什么呢!将军是给你耍剑的吗!”

萧岚看着小兵瘪着嘴委屈的样子,噗嗤笑起来。多么活泼、有生机的年纪啊!

自从父帅去世,她倒是忘了自己也是一个还没及笄的丫头,要是放在平常人家,还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姑娘。

“耍剑没意思,切磋倒是可行。谁来?”

萧岚说着就脱掉披风,走到兵器架前选了一把大刀,手握大刀,一个旋转,虎虎生威。

她穿着湖绿色的骑装,黑色军靴,满头青丝只用一根发带高高绑在头顶,清秀的面容紧绷着,眼神犀利,手握大刀站在校场中间。让众将士油然而生起一股敬佩之情。

你甚至想象不出她穿着甲胄的样子,会是何等的风流潇洒。她的甲胄是萧元帅亲自设计,监督锻造的,既有军人的冷然又有女性的温婉。她刚回到军营,对着那套被擦得锃亮的甲胄发了一晚上的呆,第二日一早就吩咐人重新拿去稍作修改。父帅不在,她已经不需要女儿家的温婉了。

“让我来试试!看看将军你这两年有没有懈怠。”

来人是豺狼小队的队长萧柴,长萧岚几岁,自幼切磋,十分熟悉彼此的套路。

“你确定要使刀吗?将军。”

外人都知道萧家军向来以使剑著名,却不曾知道,萧家刀也是一绝。

萧岚自幼被父帅要求左手使剑,右手使刀。这两载的功夫,为了不让龙椅上的那位怀疑,她常常夜半时分匿于地下演练场中练武。

京都两载,功夫反而精进了。

“对,就用刀,让本将军看看,你对萧家刀是否也那么熟悉。”

“好!请将军指教。”

说着两人便动手了。刀剑擦过的声音,招招制敌的凶狠,寸步不让的狠厉,令围观众人热血沸腾。

一侍女突奔校场而来,她满脸焦灼,心急如焚,却又不能上前打搅。终于等到切磋结束,众人还来不及围上去求教,她就迅速挤过人群凑上去轻呼“小姐!”

萧岚看着她着急的神情,隐隐有了不妙的预感,她走出人群,轻声询问:“何事如此慌张?”

平日在军营,书剑是从不会叫她小姐的,况且她一向稳重,并不会在众人面前如此失了身份。

二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回走。

“将军!这是暗阁传来的消息。”

萧岚接过一节拇指大小的青竹筒,竹筒背面画着一长一短两条横线,三短表示三级消息,一短表示一级消息,一长一短表示加急消息,那是建阁以来从未出现过的加急。

萧岚取出纸条,打开案桌上的梳妆匣子,把鲜红的豆蔻倒上去,只见纸上迅速显出一行黑字来。

“瑾王突薨,长安风起,钦差疾行。”

十二字如晴天霹雳响彻在萧岚耳边,她急忙翻过纸条,检查背后的暗号,这确是暗阁传来的消息。

萧岚攥住纸条的右手青筋暴起,整个人受了刺激般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一个禹和晟,好!好一出阴谋诡计。”

说着又突然哭起来,嘴里喃喃自语道:“玉哥哥,我的玉哥哥没了。没了。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没了。”

书剑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可是她也明白,此时该让小姐好好发泄出来。从萧炎口中得知这个消息,书剑就处于烦躁不安中,如此打击,小姐怎么承受得了。

忽然,萧岚口喷鲜血,缓缓向后倒去。手中的纸条已染得鲜红。

“小姐!将军!”书剑急得手忙脚乱。

“快来人,快请军医。萧炎,萧炎,进来。”

军帐里传来各种交织的声音,久久不息。

2.

萧岚仿佛回到了过去,那时父帅还在,母亲在,玉哥哥也在。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虽无青梅可弄,但有刀剑可耍。

萧母和禹王妃乃手帕之交,自幼交好,两家因此走得很近。

萧岚自出生见了禹和玉第一面,就一直粘着长她五岁的玉哥哥,大人笑言,这姑娘长大后定是禹王府的人。谁曾想一语成谶,太皇太后亲下懿旨,赐萧元帅孤女岚于瑾王为正妃,待及笄后择日成亲。

“玉哥哥...”

萧岚梦中全是他,他高贵的身世,坎坷的一生,不公的命运。

禹王乃先帝胞弟,三王之首,禹国的护国战神。禹历236年与匈奴一战,重伤,自此缠绵病榻。禹历242年正月,病逝。

禹和玉乃禹王嫡子,禹历237年,年方十岁,被托付于萧元帅,历练于萧家军中。同萧岚一起站梅花桩,练萧家剑,同甘苦,共患难,是萧家军的金童玉女。

“玉哥哥,你看那里有只兔子!头上竟然有一撮红毛,好可爱啊。”

默不作声,拉弓,射箭。

“给你!生辰礼。”

“可是它受伤了啊。玉哥哥欺负人,玉哥哥真坏。呜呜呜。”

“呃...对不住,我帮你治好它。”

“真的吗?”

“嗯。”

那是禹历239年,萧岚7岁生辰之日,她蛊惑禹和玉带着她骑马偷跑去月牙泉玩耍,月牙泉风景如画,动物成群,萧岚看上了那只兔子,发生了一幕暖心又好笑的场景。

那日萧元帅派了三个小队外出寻找,无果。直到夕阳西下,禹和玉才带着萧岚缓缓归来。萧元帅第一次发脾气,罚禹和玉用剑劈了一夜的柴,萧岚因为生辰躲过一劫。

至今萧岚还记得那个在马上护着她,为她挡风沙的少年,那个恶作剧后为她背黑锅的少年,那个挨打时挡在她前面的少年,那个少时沉默寡言,长时温润如玉的少年。

“玉哥哥,我...”

“嗯。”

“我...”

“岚儿,我一定要为父王报仇。”

“好,明天开始,我天天陪你练剑,绝不偷懒耍滑。我们一定可以的。”萧岚只以为他是想要打败匈奴,后来想想,那时他说的报仇哪里是那么简单。

“嗯,我一定可以的。”

“不是我,是我们。”

“对,我们。”

萧岚忽然想起那一日他笑得一脸温暖的样子,明媚堪比女子。

禹历241年冬月,禹和玉领兵大败匈奴,为父报仇,一战成名。大胜还朝,龙颜大悦,封其为瑾王,赐虎符。真正继承其父王遗志。百姓称其为少年战神。

此时,未满十岁的萧岚在月牙泉射了一只雪貂送给他做贺礼。

少年瑾王数次征战南北,在军营中威望已深,百姓中呼声颇高,萧岚以为这才是她真正的英雄,这才是他应该有的未来。

年少时沉默又张扬的少年,成年后深沉又温文尔雅的男人,不停的在萧岚脑海中晃悠。

3.

瑾王府,归澜亭。

玄衣男子长身而立,脸色苍白,剑眉星目已失往日冷毅,厚重的狐裘让他显得十分羸弱。

“主子,有消息了。”黑衣男子躬身回话。

“宫中传来消息,皇上有异动。”

“意料之中啊,可我怎么还是心痛呢!从父王到元帅,如今是我,下一个会是岚儿吗?”男子并未回头,脸上溢满痛苦。

“主子,风大了,回屋吧!”黑衣男子嗫嚅着不知该如何宽慰他。

玄衣男子忽然咳嗽起来,手帕上的一抹殷红让向来刚毅的属下红了眼。

“主子...”他哽咽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长风,绝命之毒,绝命七月,还有多久?”男子忽然笑了起来,一脸淡然。

“回主子,还有两月另三日。”

男子忽然提步往亭外走去,吩咐道:“够了。回房更衣,移步小竹林。传信萧府,约大小姐两刻钟后相见。”

“玉哥哥,你急着找我有事儿吗?”刚踏进小竹林,还没见着正主,萧岚便嚷起来了。今日的萧岚,青螺眉黛,弃了珠花流苏,三千青丝仅用一支雕工细致的竹簪绾起,淡上铅华。看似随意,实则精心打扮过。

瑾王起身相迎,笑道:“并无。只是忽然想你了。”

此时的瑾王已换掉了厚厚的玄色棉衣,身着素雅的白色长锦衣,身披黑色披风,脸颊微红,显得精神百倍。

而萧岚一身粉色棉衣,芙蓉祥云百花褶裙,身披纯白色貂裘,站立于竹海之中,仿佛九天玄女忽降人间。一时令瑾王看愣了神。

“既如此,那你为何不来府中看我。”萧岚在瑾王对面坐下,佯装生气地问。

“因我想,你应更喜欢禹王府的小竹林罢了,你最爱的雪峰青竹。”他一边赔笑一边斟茶。

萧岚娇俏一笑,调皮地说:“看在这杯茶的份上,原谅你了!”

瑾王无奈地摇摇头,心生欢喜又无限叹息。自元帅去世,他已许久未见过如此烂漫的萧岚了,只以后再无机会了。

“岚儿,陪我来一局。”他从脚下摸出一副白玉棋来。

萧岚托腮抱怨:“玉哥哥,我看你真是越来越像小老头了。以前你说来一局,必是打一场。现在你说来一局就真是来一局了。”

“哦...你这是嫌弃玉哥哥老了?”

“那倒不是,玉哥哥是越老越有魅力。”

“你这丫头,还是说我老。这一次,你执黑棋,我执白棋。”

萧岚正襟危坐,收敛了脸上嬉笑,执棋示意他开始。

“岚儿忽然一本正经起来了。”

“父帅说过,棋盘就是天下,天下子民在我手,我应当对他们负责。”萧岚垂眉认真地思考着每一步棋。

瑾王蓦地一笑,恍然大悟,对天下子民负责,果然是萧元帅,揣着明白装糊涂。

睿智的萧元帅也没能摆脱战死的命运。距萧元帅去世已有两年,这两年皇上以太皇太后思念萧岚为由,将她拘于京都,不过是以其为质,试图令萧家军听话罢了。

只可惜,他失败了。

棋局毕,萧岚颇为不满:“玉哥哥是不是没用心,怎么会输给我呢!”

“不,我很用心,这是对对手的尊重。我只是输给了心怀天下的萧将军。”

此时的瑾王句句深意,奈何放下防备的萧岚未能猜透。

“将军可知边城局势?”瑾王收起玉棋,正色道。

萧岚听到瑾王的称呼也严肃起来。每当他们谈及正事的时候,必是以名号相称,以表正式。

“瑾王可是指拓拔族传来兵马异动,正往边关推进的消息?”

“将军作何想法?”

“不敢有想法。我被拘在这长安城,已两年有余。皇上是不会让我轻易出去的。这将军,不过是虚名罢了。”

“你能。嘉澜城是你父帅一生戎马的地方。是你萧家军一生守候的地方。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了。”

“确实如此,可拓拔族怎会有异动?”

“拓拔族内也是夺嫡不息,拓拔弘扬许是需要战功,不得已而行之。如若你镇守嘉澜城,以我们的交情,想必他会给出交代的。”

“话虽如此,皇上又如何会应允我前往边关。”

“将军心怀百姓,定不愿边关百姓遭受战乱之苦,况且萧家军乃自家兄弟,一旦开战,必有伤亡,你又如何舍得?只有亲自前往,才能放心。”

“那...我该如何做?”

“明日早朝,必定会对此事做出定夺。你卯时正出门,身穿甲胄,臂系白绫,穿越东市,直奔太仪殿。在卯时二刻左右到达太仪殿,以父之名,主动请命,否则请辞。”

“我明白了。卯时正东市开市,疾驰穿越东市,这是借民心之风。且早朝已开半个时辰,拓拔族异动的消息已传出,因此我的出现并不突兀。朝堂陈情表忠孝之心,是借文武百官之势,当然,必要的时候,我还需上演苦肉计。”

“如此,甚好。”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次日早朝,太仪殿上。文武百官对拓拔族兵马异动一事争执不下,忽听内侍报告,萧家小姐萧岚求见。

“宣萧岚进殿。”

文武百官看见穿着铠甲上殿的萧岚目瞪口呆,窃窃私语起来。

“拜见吾皇。请恕萧岚冒犯之罪。今日晨起,忽闻边关危矣,对镜梳妆,恍然如梦,萧岚竟然身为将军,却不在军营。致拓拔族欺我朝无人,妄想侵我边关。特此上殿请罪。”

“不怪你,是太皇太后过于思念你,希望你留在长安城。如果无事,常进宫看看。”

“多谢皇上。父帅一生镇守嘉澜城,最后未能血洒边关,想必是眷念的。虽说能够战死长安城亦是他的荣耀,可作为他的后人,萧岚应继承父之遗志,与军营同胞同在,抗击外敌,守护皇上,守护长安,守护人民。望皇上成全。”

“可你一女子,虽身负将军之职,却并无抗敌经验,叫朕如何放心?”

“萧岚感激皇上惦念。身为萧家将军,不能与将士同在,乃父帅之耻辱,亦萧岚不能受。萧岚虽不如男儿,亦不逊于男儿,定不堕父帅威名。”

萧岚声音哽咽,情真意切。不少武将竟隐隐哭出了声,想必是想起了戎马一生的萧元帅。文官也红了眼眶,尤其是礼部的老古板,更是被他的忠君尊父之心感动了。

“依老臣看,此事可行。”

“萧将军得元帅真传,想必在抵御拓拔族上,更能事半功倍。”

“萧将军的一片忠君爱国又纯孝的赤子之心实在难得,可嘉。”

禹和晟心底升起一股怒气,萧岚竟敢用萧如风对他步步紧逼。且朝堂之上风向有变,萧如风当年是为他而死,如果他不同意,恐黎民百姓说他作为皇帝,没有容人之量。恰此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在百官的窃窃私语中响起。

“老臣当年曾和萧元帅一起并肩作战,如今想来甚是怀念啊。”

禹和晟视其为救星:“哦?如此,蓝爱卿可愿再次与萧元帅之子并肩作战?”

蓝筠摇摇头自嘲:“万万不可,老臣年迈,不日便该卸甲归田,怎可担此重任?”

“依朕看,爱卿身体健朗,多少年轻男子都不及,卸甲归田一事,不可再提。”

“多谢皇上信任,不嫌弃老臣年迈,能再上战场,替皇上分忧,求之不得。谢吾皇隆恩。”

“传朕旨意,封蓝筠为兵马大元帅,萧岚为镇北大将军,领兵十万出征,护我疆土,打击外敌。”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4.

临别时万岁的声音回荡在萧岚脑海中,让她头痛欲裂,目眦尽裂。

谁曾想这只是一个故意支开她的局,皇上果然精于权谋之术,算到了她的举动。趁她不在,正好各个击破,先毒杀瑾王,再派钦差召回她,如果她拒绝,正好以抗旨之罪斩杀,从此他便可集中军权,高枕无忧了。

萧岚醒过来时,帐里只有书剑一人,正用炉子温着热粥,见萧岚醒了,连忙上前扶起她。

“小姐,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迷三天三夜了。”

“三天呐。外面情形如何?”

“萧家军一切如常,但隐有瑾王去世的消息传入。”

“长安城已乱,瑾王离世,禹王妃自刎于太仪殿上。百姓群情激愤,怀疑有隐情的人不在少数。”

萧岚闭着眼长叹了一口气,抓着被子的手,指甲深陷手掌,她最爱的琴姨啊,那么温柔,怎么能承受如此痛苦呢?

“书剑,不必拦截消息,让它传入军营,以观后效。另外,马上传信拓拔弘扬,约见嘉澜城。”

“拓拔皇子昨日就到了。你醒来的消息传过去,想必他快来了。”

“嗯,很好。对了,钦差呢?”

“钦差被我命人抓起来了。你刚醒来,不好好休息,净瞎关心这些。”

话音刚落,一男子便推门而入,来人穿着宽松的袍子,留着一脸的络腮胡,戴着一顶宽檐帽子,潇洒中带着两分正经。

“弘扬,你来了。”萧岚靠在床沿上,笑着招呼道。

“行了,不想笑就别笑了,难看死了。还有,你现在,脸白得像鬼一样,真糟糕。”拓拔弘扬站在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十分嫌弃,“赶紧把你的粥喝了,梳洗好了再出来,我在中军帐中等你,别忘了你还有萧家军,还有我。”

萧岚心里升起一股暖意,这就是她的朋友,在苦难时相伴,在颓废时点醒她。

半个时辰后,萧岚来到中军帐时,已经不是那个在病榻上柔弱的姑娘,而是一个挺直脊背的军人,她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去过度悲伤,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还要替玉哥哥和琴姨报仇。

中军帐中,萧岚刚走进帐篷,几位萧家军将领就迎了上来,眼底藏满担忧。

“将军!”

“无妨!”萧岚挥了挥手,坐在蓝元帅旁边,深深看了蓝元帅一眼,没有多话。

“拓拔皇子此行何意?”

“想必你们都已经知道外面的情形了。烽火狼烟起,多处百姓揭竿而起。匈奴夷狄等族蠢蠢欲动。将军有何良计?”拓拔冷声询问,看似为了自己,眼底却藏不住那丝丝担忧。

“那拓拔族就没有野心吗!”萧然愤然发声。

萧岚厉声呵斥:“萧然不得无礼!”

话罢,又转身询问蓝元帅:“元帅怎么看?”

蓝元帅抚了抚胡须,笑呵呵地回答:“此是军中,我虽为元帅,却并不精通行军打仗,一切皆听将军安排。”

“唯将令是从!”

萧岚看着眼前一双双担忧又热切的眼神,不禁有些热泪盈眶。

“既如此,本皇子就放心把此物交给你了。”拓拔弘扬从怀里掏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小匣子,递给萧岚。

萧岚颤抖着接过来,她认得这个匣子,这是瑾王常年随身携带的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封信笺,写着萧岚亲启,是他的笔迹,上面还书有暗号。

萧岚迫不及待地拆开信。

岚儿:

此信得阅之时,表明我已不在。

莫要难过,我早已病入膏肓,一直瞒着你,对不住。

弘扬亲自送信,我十分放心,有他看着你,我也不必再为你担忧。

以下所书,定要铭记在心。

京都钉子已动,次日便会传出皇帝通敌卖国,联合匈奴,击杀父王一事,且你父帅救驾而亡,他却软禁你于京都,妄图吞下萧家军。以及吾之死。这桩桩件件,很快就会让全国百姓看清他禹和晟的面目。

此乃良机,切莫错过。

速兵发长安,领三十万军,以清君侧为名,登上王位,名正言顺。城郊大营两半虎符,藏于临别所赠泥人腹中,长风已待命军中。

弘扬可为后背,镇守嘉澜城,抵御外敌。他乃我二人多年知己,可信。

蓝元帅系你父帅心腹也,可信。

交禹国百姓于你手,我放心。

实则,乃将皇权回归主人。

父帅幼时对你苛刻,交你国家大计,权谋之术,并不无道理。还记得临别前那一局棋吗?我相信你定可为天下明主。

我知你热爱边关残阳,向往鹰击长空,然,却将锁于长安内城。

玉哥哥虽心生无限怜惜,却不得不忍痛将你推上那个位置。

望岚儿原谅,不能陪你走下去。

与卿相识,一生之幸,不能携手后半生,此生之憾。但愿未来,能有一人,陪你看花开花谢,赏大漠残阳。

望苍烟残照里,京华浮灯祭。忆长安满城飞花絮,灯火阑珊映月华依稀。

自此一别,再无相见之日,岚儿各自珍重。

                                                                                                                                      禹和玉

                                                                                                                        禹历247年腊月初八

萧岚来回细细读了三遍,眼神一滞,久久不能回神,真相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不能接受。原以为这只是龙椅上那位的一场阴谋,害了他,可他竟连自己都算进去了,连带龙椅,连这天下也算进去了!

“阿岚!”

拓拔弘扬的厉声一喝,唤回了萧岚正走火入魔的心思。她眼珠终于转了转,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拓拔,颤声询问:“你都知道?”

拓拔弘扬点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没有底气地说:“他事先给我来了一封信。”

“你们都瞒着我。”萧岚闭上眼睛,拼命平复不停起伏的心情。

“萧将军,如若你还有什么疑问,就问老臣吧!”从不主动发言的蓝筠叹息了一声。

“我想知道真相。”

“如你所愿。萧元帅乃前朝皇子,侥幸逃过一劫,后来改名换姓,隐藏于军营中,步步惊心,才有了如今的萧家军。而你,确系前朝公主。萧元帅疼爱你,知你爱自由,临终前未曾留下只字半语让你复国。但如今天下黎明百姓需要一场新生啊。瑾王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提前联系了我们一众旧臣,让我们在恰当的时候助你还朝,恢复丰国。”

“公主,全国各处揭竿起义,百姓念及旧朝,遗臣整装待命,时机已到,切不可任性而为。”蓝筠语重心长地劝解,用天下百姓,用前朝希望,用瑾王遗言,迫使萧岚前行。

萧岚怔怔的看着中军帐顶,好似看透了帐顶,看到了满城飞絮的长安,看到了雪峰上屹立不倒的青竹,看到了月牙泉边的白兔,看到了大漠上嘶吼的狼群。

她忽然出声。

“传令萧家军,即刻整顿,一个时辰后兵发长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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