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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被疏解的我们,却最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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懋佶
2017.11.30 22:59 字数 1906

不得不说,家的感觉真好。

虽然北京城刚开始落叶,星期五开车回来的高速上却已经下起了小雪。蜿蜒的道路上满是赤红色的尾灯,在这样的路上谁也开不快。在山里绕了半个多小时,最后穿过这条长长的隧道,就到家了。让人想起川端康成小说的开头:穿过界县长长的隧道,就是雪国。温差明显,是因为京西北的燕山余脉几乎隔绝两地,也就是说当雾霾笼罩了帝都,家里还可以晒太阳。

同时也意味着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之后,我可以经历几乎两个季节的温度。每年市区的柳树已经发芽,家乡的山上还是一片光秃秃,虽然距离不远,春天却晚了半个月。加班到七点,来不及吃饭,马不停蹄的往回赶,到家的时候是九点多,路边都是薄薄的积雪,小区里安静极了,不只没有车声,连车位也没有。

大概只有周末我才能如此心急火燎的赶回家,我如此心急火燎的赶回家,也是为了过周末。对于大多数北京人的日常,我每周大概可以体验两天。虽然我活在户口本和身份证上的北京,可总感觉自己是个北漂——至少也是半个,只有周末才能回家,还不算是北漂么。然而在星期六接到周日加班的通知后,可能这周就只能体验一天了。

在有车以前,我是坐火车回家的,就是前段时间网上盛传的“开往春天的列车”。每周往返一次,火车票,刷公交一卡通,不对号入座。许多不熟悉这里的人听到后都很诧异,去郊区的应该是地铁,绝不会是火车。而这趟列车也远没有网传的那么美好。由于连接两头的只有山间的一条公路,到了冬天经常因为大雪封山而关闭高速。公路不通,所有出行的人都去了火车站,排起的长队一直排到了车站外的广场上,几百人在大雪飘飘的寒风中排出百米开外。因为火车是有列车时刻表的,所以经常要等上两个小时。更严重时,火车也不通,这里就彻底与外界失联。我想起上学时有一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正好是周日,所有去市里上学的人都走不了,北京市教委特批学生放了三天假。

更高昂的是时间成本,从这儿跑去市里上班的人,每天往返很不现实,几乎都要租房。和真正的北漂们付一样的房租,然而家就在几十公里以外。工作日的时候,大家一起漂着。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租的近了租金猛涨,本地人还要交这么多钱就为了住着,越想越亏。租的远了,跟每天回家没什么区别,还要交租金,还是越想越亏!

一个朋友在律所工作。却选择了一种不同的生活。为了通勤她每天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走高速到市区,幸好公司在市中心,再坐2号线地铁。下班后再如此回家。我们平常的联系不多,聚会时我就会问问她。每天五点半起床,除了洗漱,九点上班前剩下的时间都用来赶路,下班到家也要将近晚上九点,前提是正常下班,每天要花四个多小时在路上。像这样的奔波都是在做无用功,工作上既不能再多出一份力,也完全没了生活。上次见面时我们聊起近况,她说已经辞去工作,在家准备重新考研。

其实还有很多人出于无奈,为了生计而东奔西走,都会在清晨守候在公交站和火车站,等着首班车。也会在夜幕下穿山越岭,晚归回家。这群人是很矛盾的,家对他们来说就像是被称为睡城的燕郊,可他们的家就在北京,却又不是真的北京。或许可以改编一段相声的台词:你以为这段路像你想象的那么遥远吗?你错了,它的遥远你想象不到。

北京一角

大兴区的一把火烧得北京沸沸扬扬。听说在广大城乡结合部清空了大量公寓。大批的外来务工人员撤离。朋友圈里有人发了视频,街面上四处是搬家的车。一个朋友带着相机去了新建村,街道上的店铺都拉上了卷帘门,满地都是废纸和垃圾。有很多奋力扎根的北漂族在北京有了居所和家庭,或者拿到了一纸户口,成为了新北京人。但更多的年轻人却迷茫而无助,他们中的很多选择离开北京。回到老家,找一份安稳的工作,不限号,不还贷,不用花一个小时在上班的路上,可以过很舒服的生活。

当逃离北上广还是坚守北上广的话题令人们议论不休,如果是我,我选择离开。可是无论去哪,都不会比这里更熟悉。

前不久刚摘得雨果奖的《北京折叠》又重新攀升了热度,作者笔下的“第三空间”的生存者恰好引起了社会共鸣。故事影射着看似繁华的北京背后巨大的阶级差异,城市所独有的病态社会。然而正如小说中描写的——所有的翻转都在六环内发生。六环以外的北京,虽然有广袤的地域,却没有足够的楼群可以折叠,也不值得大动干戈。当所有的血液都向心脏涌去,四肢总会变得冰凉。剩下的北京就不曾被折叠,也不曾被关注。

如果北京是一座围城,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进来。那我们可能是城墙上的一个bug。

只是因为地缘因素,这里的发展就被限制。只是因为崇山峻岭的隔绝,就被绝对的边缘化。一个只有30万人的小地方,对于2000多万人口的北京太过渺小。尤其是打拼在折叠城市里的人,假如有一天北京真的折叠,这些人在来来回回中将会充满了撕裂感。我总在想,或许没有被疏解的我们,却最该走。

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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