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那廿夏天(六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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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朴朴浅影
2017.05.19 06:48 字数 3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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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远见我也无从下笔,开始踏踏实实吃起饭来,例汤故意喝得嚯嚯地,还一边说:“慢慢斟酌慢慢写,你提的所有要求我都答应,只要你把亭亭给我。”

我白他一眼,支着下巴细细地想着,一个字一个字地涂起来。

“兹本人对顾岑承诺如下:绝不再婚(包括同居等事实婚姻方式)。如若违反,则放弃要求女儿许亭之监护权。承诺人签字:”

我递给许远,他看了一遍,抬起眼盯了我好一会儿,嘴角一咧笑笑看看窗外,签上了大名,再还给我,眼睛里尽是戏虐的成分。

我收起来叠好,放进我的包里。他喊服务员埋单,站起来催我回去把亭亭抱下来。

我回到家把他写的承诺放在书桌抽屉里,想想又取出来,放在我的首饰盒里,锁好。再去把亭亭抱起来,她已经犯困了。妈妈说你还要把她抱到哪里去。我轻声说许远在楼下,我抱下去给他看看。

妈妈站起来说让他上来就是了,亭亭已经要睡了,不要打乱她的生物钟。

我想想也是,不过要求她回自己房里去看电视,不然许远哪好意思上来。她对我摇摇头嘟哝着进去了。

我打电话让许远进家里来看亭亭,果然他顾忌着爸妈不愿意上来,我说他们都睡了。

我在阳台上看他在昏黄的路灯下踌躇地走进单元门,我等在门口,听到电梯铃声就打开大门,让他进来。他急不可耐地放下包,就想抱亭亭。我拉住他,让他去卫生间洗手消毒,他心浮气躁道:“哪有这么多规矩?好好,洗洗。”见我瞪眼,他才不嘟囔了。

亭亭已经要睡着了,感觉有人抱起她,她努力睁开眼睛,确认了安全,小嘴一咧,还没笑出来,终于撑不住了闭上眼睛睡过去。

许远的眼睛都红了,他转脸对我说她朝我笑呢,她都会笑了。声音里鼻音浊重,我知道他已经忍不住了。我让他把亭亭放在床上,让她好好睡。他不肯:“有一百天了吧?”

“一百零四天。”我回答他,想他还算有心。自医院离开,他就没有再见过亭亭。我想着这一番也是心酸不忍。

他抱着亭亭,眼睛再看一看我,其中流露出无限不舍和渴求,但知道几无转寰便也忍住不提。

他就那样靠在沙发上,抱着亭亭睡。我说放到床去吧,以后亭亭习惯了抱着睡怎么得了?

他道这有什么关系呢?她要抱着睡我就抱着她睡好了。我可以把她抱回去了吗?

我冷笑两声这怎么可能呢?

他一听就急了:“承诺也给你写好了,大家就遵守承诺好了。”

“是你承诺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向你承诺过什么?”

“顾岑,你这就不讲道理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呵?”

“对呵,就不许。”

他愣了一下,抱着亭亭猛然逼到我身边,低头欲吻我。我伸手一格开,黑暗中也感知他的热情火苗噗噗熄灭的声响。

我们不是不爱,可是有太多的痛,伤到了爱。

他再退回到沙发上坐着,听到他解嘲地笑一声。

我也坐到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守着他们。迷糊中,亭亭啼哭起来,到了半夜喝奶的时间了。

我立即跳起来准备给她冲奶粉。祥嫂也惊醒了,她从房间里出来,看见许远,吓了一跳。我让她自己回去睡就是了,亭亭有我们呢。

许远把孩子抱到我身边来:“快给她喂奶呵?你干嘛还给她冲牛奶?”

我瞪他一眼:“有本事自己喂呵?”

祥嫂赶紧把他拉出来:“等一下吧。你不知道岑岑没有奶水吗?”

“人家当妈的都有,她怎么就”

祥嫂朝他嘘了一声,压低声音说:“我们岑岑月子里生了气,怎么会有呢?”声音虽低,但在半夜里却依稀可闻。

许远抱着亭亭退回到客厅里坐下,静静地等着,宝宝一直啼哭,他却忘了拍她。

我把奶兑好,伸手去接宝宝。许远伸手拿过奶瓶,喂起她来。

看着亭亭咂着小嘴痛快吸吮,我只觉得和煦幸福。

许远看我一眼说你去睡一会儿吧明天还要上班呢。我摇头说我不去我怕你把亭亭偷偷抱走了。

他笑起来说不会的,你去吧。我就枕着腰枕在单人沙发上盹着。

半梦半醒之间,似乎又做起了绮梦,与人拥吻,深且长至窒息,快连呼吸都没有了。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我翻身起来赶紧去看亭亭还在不在。她在小床上熟睡着。

她旁边有一张纸。我拿起来看着:“好好带她吧。我会遵守承诺的。”我把这张纸折起来,连那张承诺函一起放进了首饰盒。

工作中的烦恼其实不少。特别从上海回到内地,对有些政府部门的工作效率简直无可容忍。习翀却总是宽慰我:“是这样的,没有关系。尽量敦促吧,涉及政府部门的找董事长出面协调。我知道你尽了心的。”

他在上海已经与董事长的侄女见上面了。那女孩谈吐不俗,应该甚有可取之处。在朋友们的建议下,习翀也尽量多与她接触,“多发现她内在的美”。他还是那么喜欢说冷笑话。

相处三个月之后,他再下来视察的时候,那女孩已经陪同在侧了。董事长也相当满意他们的进展。

其实那女孩相当优秀,秀外慧中,气质大方如林下之风,性格爽朗,与我还颇为谈得来。在热心的亲友不断撮合下,他们决定结婚。仪式在上海举行,我和彭总都赶过去参加。

年轻真好。即使她的美算不得倾国倾城,但是她的笑里没有怨气,一颦一笑都充满活力,看得出来没有受过任何苦。

习翀也帅得不象话。我夸他帅,他居然开玩笑:“后悔没有?”我捶他一拳。他爽朗地笑起来:“如果不是那个人,那么是谁都没有关系。”我不想再听他废话,转身就走开。

观完礼,照完相,老彭说他想回家看看,明天再回省公司可好?我答应第二天和他一起走。

那么去齐佳家里坐坐吧。齐佳周末值班,志国一个人在家,他吃惊地看着我:“顾岑,你怎么突然来了?”

“怎么?必须要先预约吗?是藏得有人?怕我突然袭击撞破好事?”我故意探头探脑。

他心虚地陪着笑脸:“怎么可能?只不过齐佳今天在行里值班,没办法陪你。”

“你也可以陪我呀。”好奇怪,生了孩子以后,我说话的尺度也放大了,随便与男人开玩笑,没有顾忌。

“那好呀。我们到哪里去?”他倒也终于开怀起来。

“接宝儿,然后接齐佳。”

“宝儿参加童子军军训去了,这周末不回家。”他回答。

“那,随便到哪里晃一圈,到下班时间去接齐佳。”

他与我一起下楼开车。他新换了一辆积家,看来生活过得不错,而且受习翀的影响不浅,居然用这么嚣张的车。

“那到哪里?随便是哪里?你说。”他一定要我定。

“那,华山路吧,军区骨科那边转一转。”我想了想。

他别有所思地看我一眼,调了个头,朝那边开去。

进了华山路段,他开得很慢,仿佛知道我想看什么。可是没有对的门牌。他扭头问我:“再仔细找找?”我点点头。

他把车停在路口一家酒店,我们走出来,沿路寻着。

整条路上只看到一家俊兰骨科,我有点迷惑了。

志国说我进去看看。我站得远远的,看着他进了店门。

一分钟,一个男人跟他走出来,是小曹。他们向我走过来。

我转过身,定一定心,再转回来,露出笑意。

小曹问我好:“岑姐,好久不见?进去坐?”

“不用,你们忙。不打扰了。”我有点失落。

“不忙,远哥走了以后,生意没那么好。”他有些无奈。

我闻言吃惊地睁大眼睛。

他看我的神情有些明白了:“岑姐,你不知道远哥走了吗?”

我有点尴尬地笑一笑。

“他不是去你那边了吗?”他也有点疑惑:“他一定要离开上海,说要去你们的城市,陪着你和亭亭。”

志国别转脸。他是最老实又最质朴的人,感情这桩事情于他,是只应放在心底,而无法表达的。

我还是震惊了。

小曹继续说:“我还以为他让你来看看我们呢。”

我受惊过度,心慌得很。胡乱朝他点点头,拉起志国就走:“送我去火车站吧。我不等老彭了。”

他点点头。

时速二百八十公里的高铁我也嫌慢了。吴叔叔已经在出站口等我,我对他说如果累就把车子交给我自己开。他摇摇头说不用,那不方便停车,还是我开,想到哪里停就可以停你就可以下车。

智能手机和数字地图真是新世纪的救世主。我输入许氏骨科几个字,瞬间就把我们这个城市里三个许氏骨科都找出来了。

第三个在郊县上,直接排除就好了。只剩下两个,一个在我居住的区,另一个在我公司的区。都有可能。

我拿出硬币来,暗暗许了一个愿,但硬币让我们先到远的那一个地址。我们的车停在对面,远远看上去不太像他钟意的装修风格。我没有下车,让吴叔叔继续到下一个地址。

这个地址居然就在我们背后那条街上。一路路灯晕黄,在许氏骨科门口正好有一盏,照得门脸惨然,特别像古龙小说里侠客重伤后会来的秘医处。

我下车,让吴叔叔回家。他看着不太放心:“太幽静了,不安全吧?”我摇摇头说不怕,离家近。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我走近诊所大门。已经十一点多了,里面的灯还亮着。

手想举起来敲门,可是近情情怯,手又垂下来,退了好几步。忽然不敢确定就是这里,直到半闭的窗户里飘出许氏骨科独特的秘方药油的飘渺味道。

我坐在门坎上,头埋在双臂里。忽然一声猫叫,我抬起头来,一只猫咪走到我面前,若有所谓地瞪着我,朝我喵喵地叫。我被它引得兴起,朝它喵回去。

身后的门开了,“吱呀”一声,开到一半就顿住了。

猫咪继续朝我叫,我也不示弱地回叫它。

门里人走下来,蹲在我身后,从后面抱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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