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惠:从“自律”到“提醒”(2002)

144
作者 56cun
2017.06.09 07:55* 字数 2055

贪污腐败已经成为人民群众最最痛恨的一种顽症、纳税人的一块心病。

怎样解决?一个时期曾号召自律。用文一点的话说,是注意改造世界观,别让资产阶级腐朽没落的世界观侵蚀了自己的脑子。有的贪污分子被揭露后,他们自己或别人也往往喜欢在犯罪原因加上“放松世界观的改造”这一条。

查《辞海》“世界观”条:“亦称‘宇宙观’,人们对于整个世界的根本看法。在有阶级的社会里,世界观具有鲜明的阶级性。不同阶级的人们,由于在社会实践中所处地位不同,特别是阶级地位不同,逐渐形成不同的世界观。……”按说,无产阶级的世界观当然比资产阶级世界观先进,拥有廉洁自律,大公无私等等美德。我没有统计过封建阶级的贪污腐败和资产阶级的贪污腐败的可比数字;但是,无论封建阶级也好、资产阶级也好,都认为贪污可耻可杀。资本主义国家一位部长竟仅仅由于多住了几天超标准的豪华房间就得辞职,可见资产阶级世界观也未必认为贪污光荣。同样,朱元璋对贪官采取的是剥皮的酷刑,他也并不奖励贪官。因此,我颇怀疑,世界观云云,往往是贪官污吏“拉屎不出怪地硬”的一种托词:无论哪一种世界观,也不会认为贪污该得到奖励的。曾经在党校当过教员,所写论文《青年人生论》、《不朽思想的历程》获过奖的原广西合浦县委书记堕落成大贪污犯说明,改造世界观、加强自律,了不得也只能是辅助因素。缺乏应有的监督,缺乏严厉的制裁,柳下惠也难一直坐怀不乱。

于是乃有“提醒”之说。报上说提醒对象主要是群众反映有违纪苗头和其他需要谈话提醒的党员,重点是处级以上党员领导干部。有关党组织或党员行政领导在接到群众来信或听到反映党员有违纪苗头时,要及时与其谈话,使其警醒和认真纠正自身存在的问题。同“自律”比,“提醒”无疑是一个进步,已经具有批评监督的因素。读关于何建林等人钱权交易一案的有关报道。案件的揭露,起因于1998年5月新华社记者到合浦采访所反映的材料因而起中央领导要求严肃查办的“提醒”,于是把一串行贿受贿的腐败分子总共44人都揪了出来,涉及的赃款达七百多万元。“腐败街”的18栋豪华别墅主人有16家或被逮捕,或受处分。“提醒”之重要,不言自明。

但是,在这以前几年,老百姓事实上已用不同方式在“提醒”何建林的上级。报道说,近几年,在合浦,人们私下里议论最多便是“买官卖官”和“腐败街”。在街边、在公园,只要你想听,就有人告诉你:某某是花了多少万买了个局长当;某某花了多少钱去当了镇长、镇书记;某某快下台了,送了钱保住了位置;这些人在位置上顶多一年半载就赚了回来,又买地又买房……传闻中最大最贪的卖官者就是何建林,他甚至连提拔他的连襟当局长也收了10多万。1997年,何建林调离合浦时,有人上街写上“何建林是个大贪官”、“何建林滚出合浦”等标语。这还不够“提醒”?可惜不知何故,这声音硬是传不到南宁,南宁似乎也没有人到合浦来听一听,贪官不仅没裁,反而升了。最后只好麻烦新华社的记者绕道北京拐弯“提醒”。这就值得深思了。

古时有职司采风即搜集民谣的官员,现在的民谣也不少。除了合浦的腐败街外,仅仅我听到的,还有“华尔街”、“棺(官)材街”的种种名目,大约是新华社没有转到北京,于是本省领导还来不及听见小民们的“提醒”。但是,有的案件,明明是北京的,而临省的报纸已经大版大版登出,本省的有关部门仍然视而不见,有待“提醒”。

看来,把这个“提醒”权扩大一些,透明一些,嗓门大一些,很有必要。

(粤海风2002年第三期)

【附】陶世龙:惊闻牧惠同志逝世

去冬没有回北京,和牧惠同志有十几个月没见面了.他不时将新作发来,间或通过电话交谈,得知身体很好,写作甚勤,原期今冬再聚.孰知他竟突然长逝.

牧惠同志长我一岁,到我们这年龄,对生死已经淡漠,阽余身而危死兮,览余初其犹未悔.唯一焦虑的是,付出那样巨大代价写下的历史,正在被有意无意地淡忘,歪曲和泯灭.杜牧云: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只怕是"哀"也无哀起,无所知,还能以何为鉴!

对我们这一代人来说,经历的悲哀何其多!有多少话要说.您曾讲道老领导吴有恒“终于带着一肚子该说出来的话到另一个世界了,真是无法弥补的遗憾!”您不要留下遗憾,这些年尽量在说自己要说的话."噩梦醒来,您以杂文制作石头,投掷鬼魅的面具,铺垫民

主的道路",(鄢烈山:悼林公),网络也成了你发抒的场所,由此与五柳村结缘,《待觅的民主新路》和《赛先生的命运》使我们的命运结合在一起,《松仔岭事件真相(前言)》终于能为世所知,使您更加重视网络的作用.您曾说凡是已发在网上的文章,五柳村都可以取用.

以为来日尚多,更期待着您的新作,现在竟嘎然终止,须知您还要说的话很多.去年在参加秦川先生遗体告别仪式后不久回到加拿大,在防非典声中又传来慎之先生的噩耗,几个月前老友原地院附中教师张海涛先生突然谢世,在在使我感到有话赶快说.慎之先生对那种把"国粹"打扮成"东方科学"是深

深不以为然的,他准备写的文章还没有写出;海涛是"文革"的亲历者,在地质学院抓

“516”时,头一个被关押,而且一关就是七年!他是许多重大事件的见证人,然而什么都没有留下.拿起笔来,敲打键盘,要像萧一湘先生那样发出自己的声音,这是历史的责任,也是对牧惠同志最好的纪念.

陶世龙,2004/06/14

原发布地址 http://personal.nbnet.nb.ca/stao/sl_muhui.htm

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