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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酷青春之《恋一人,守一城》(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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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9.09 14:15* 字数 4954

对有些人而言,一个人,就是一座城。


文/奔赴撒哈拉


【一】

“阿绵,以后只有你一个人了,记得多保重身体!”这是木子离开当天,送我的明信片留言。此时,窗外飘洒着片片雪花,我不禁打了个冷战。这座城市,就像巨大的站台,有人刚刚到来,有人刚刚离去。

木子是我的大学舍友。五年前我大学毕业,经校园招聘,与她被同一家银行录用,两人工作和生活都在一起。

屈指一算,在这座城市,我漂泊了九年,和木子住在郊区的出租屋,上班地点却在市中心,每天搭公交、挤地铁,转线换站,即便站着也可以睡着。

这些年来,老家的同学和朋友陆续走进婚姻殿堂,而我却依然单身。对这座生活了九年的城市,我愈发没有归属感,孤僻的性格加重融入的难度,朋友的远别更加淡化人群的向往。

单身的时间太久,逐渐养成独处的习惯,尤其夜深人静时,我喜欢戴上耳塞听着伤感的情歌,静静地让自己纠结和无奈;喜欢呆坐于地铁里,默默注视着眼前闪过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一个礼拜前,我也离职了。就在出租屋里,我过上日伏夜出的生活。那几日,我的身体出现从未有过的症状,骤然惧怕阳光的投射,只敢躲在暗处,待华灯初上才敢步出房门。

夜不孤独,人孤独,所以人不哭。好像从某天起,我不再轻易泪流。曾经,我想逃离这座城市,但心中总有个执念,支撑着自己坚守不舍。

【二】

在离职后的第七天,我又独自一人登上末班地铁。

夜已深,当地铁广播报出“城南站”,我的脑海随即浮现一个人的脸庞,仿佛他就站在不远处,依旧穿着那件纯白衬衫。一个浅绿色画夹,由两根细绳从中绕过,顺着他的双肩紧贴在后背。只见他伸长脖子,紧张地朝车厢四周张望。似乎,他的眼神扫过我的脸庞,却又望向别处。

这场景,一帧帧,一幕幕,如同电影慢镜头,出现在我的幻觉中。车外灯光明暗交换,记忆的列车缓缓驶回那个远去的青葱校园。

当年我所就读的大学,最近的地铁站就是城南站。九年前,我初来乍到。崭新又陌生的生活环境,让那个既自卑又不喜交际的我,深感不适。为了逃避过多的交际,我只好跟着木子整天泡图书馆。

仍记得那个盛夏的午后,图书馆内静悄悄。一位男生走了过来,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小声唤我外头说话。第一次被异性搭讪,我的怀里像揣着一只小鹿,心砰砰砰直跳。本打算拒绝,但他似乎有种魔力,把我牵引至外面的角落。

两人站定时,我发现他也涨红了脸,说有礼物送我。随着他缓缓摊开手中卷起来的白纸,一个女生的素描画像呈现眼前。他不好意思地说:“阿绵,你的头像素描,我画了一个星期呢。嘻嘻,送你。”我瞥了一眼,画中的女孩那么好看,她真的是我吗?

犹豫了一阵,我接过男生的礼物,他激动得差点蹦起来。临别时,他眨巴着眼睛说:“阿绵,你真的人如其名,温柔又善解人意。”等我从局促不安中回过神,他已消失在楼下林荫小道的尽头。我看了素描下的落款:“方秋生,艺术(2)班”,站在门外楞了半天。这时,木子焦急地迎上来,关切地问我要不要报告老师。

“哈哈哈,这小伙子很有心啊,为了打听你的情况,不知磨了多少嘴皮子。”图书管理员大叔从里面走了出来,朝我憨憨一笑说:“哈哈哈,姑娘,别生气啊,大叔也年轻过。”我恍然大悟,寂静的心中漾起一串串涟漪,在夏日的阳光下冒着暖暖的泡泡。

如此戏剧性的相遇,秋生,一个古灵精怪的艺术系男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的生活,承包了我大学四年的喜怒哀乐。从那天起,他带我走出孤独的世界,伴我走过青春的岁月。

在学校,秋生不乏女生追求,而且和他们班花的关系特铁,却偏偏选择了我。我不止一次问他,到底喜欢我什么?每次他都淡淡一笑,不作回应。

【三】

在一起不久,我们于校外合租了一室一厅的平房,离城南地铁更近了些。在我们的小窝,曾经留下许多温馨甜蜜的回忆。秋生记得我每月的生理期,并主动煲红糖水给我喝;他还为我搜集各种女性用品信息,选出性价比最高的品牌;甚至,只要我一声令下,他愿意骑着脚踏车穿越几条街道,买我最爱吃的提拉米苏蛋糕。

有时,他会利用周末时间带我去野外写生,湖畔、树下,田边,都有我们的足迹。每次,他背着画具画架,一手牵着我的手,一手拎着干粮袋,俨然结婚多年的夫妻。我们辗转于地铁和公交之间,去往不同的目的地。帮他支好画架,我便找个阴凉的地方看书,等太阳下山,再一起收拾画具,踏着落日的余晖返回。

相似的成长背景,让我愈发离不开他。我是一个孤儿,从未见过自己的双亲。而秋生的父母离异,从小跟着外婆长大。他答应毕业后和我一起留在这座城市,但心中记挂着家乡的外婆,始终无法给予我共度余生的承诺。正当我对未来仍心存期待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们的爱情偏离正常的轨道。

大四第一学期,我的毕业论文选题较难,需要用到大量的实验数据,连续一个月,我几乎天天泡在实验室里面,难得回一次出租屋也是累得呼呼大睡。秋生投诉我把他当透明人,我只能哄他论文答辩后好好补偿。

直到有一天,木子偷偷告诉我,那次她去校外的医院探望亲戚,看见秋生带着他们的班花去妇科检查。她压低嗓门说,班花家里有钱,父亲是学校的教导主任,临末朝我甩来一个意味深长的尬笑。

听完这番话,我的心拔凉拔凉,像被什么堵住一样。我想,秋生定是厌倦我了,那婊子长得比我漂亮,还有钱有势,所以他们趁我不在,勾搭成奸。浪费一整晚的时间,我找到问题所在,只要有钱了,秋生就得乖乖回来我身边。我要把他圈养起来,他只能属于我一个人,那些妖艳贱货都给我门口站去。最终,我决定去附近最旺的酒吧当服务员,等毕业了再找份高薪工作。

很快,我的酒吧兼职面试通过。同天下午,我回出租屋取身份证件时,秋生黑着脸守住房门。他问我为什么没在学校做实验,不说清楚不让出去。

见我没回话,他哽咽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去酒吧,不是吗?你的毕业论文搞定了?你毕不了业,怎么找工作?你就这么缺钱吗?”他连珠炮似的质疑,如机枪扫射般,足以让我千疮百孔、死无全尸。

“有本事,你就养我啊!你他妈还吃软饭呢!别以为做了龌龊事没人知道!难怪你爸妈不要你!”我生平第一次爆粗,又是如此伤人,对象竟然是自己深爱的男人。

“你这个疯女人!”他丢下这句话,扭头就跑。此后,他索性回了校内宿舍。尽管我们深知彼此的脾性,可毕竟都是犟脾气的人,就像两只刺猬,稍微靠近就浑身难受,谁都无法向对方妥协。

被他这么一闹,我不得不放弃酒吧兼职的机会,所幸,一家国有银行向我投来橄榄枝。随着毕业季日益临近,我却等不到他的挽留,连追问也变得徒劳。我发信息问他,你还爱我吗?等来的依然是他无尽的沉默。既然给不起承诺,不如趁早放手,越是纠缠不清,越是伤害严重。

“毕业典礼结束,回来谈谈吧。如果不来,就再也别见了。”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码下这一段话,眼泪又不争气地往外流。

【四】

隆重的毕业谢师仪式在下午结束,看着台上台下兴奋的老师和同学,我像个局外人,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整个毕业典礼过程,我都心不在焉,唯一期待的,就是散场后那个答案。

当晚,学校组织了毕业班最后的聚餐。那一夜,秋生喝得满脸通红,浑身酒气地回了出租屋,仿佛把我的最后通牒置之身外。

我躺在床上,假装睡着。他窸窸窣窣地翻箱倒柜,听得出是在收拾遗留下来的衣物。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房间静得吓人,我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我想,他应该已经走了。如此珍贵的四年,可到头来,他用这无声的语言,对我们的未来判了死刑。

像被打入冷宫的妃子,一种久违的可怕的孤独感,再次向我袭来。那个相爱四年的男生,居然心无恻隐地弃我而去,失落、懊恼、绝望,进而愤怒。我艰难地爬起身,发了疯似的见东西就扔,抡得动的就砸,就连墙上贴着我的素描画像,也被我揉得稀烂,撕得粉碎。

我歇斯底里嘶吼着,脸上流淌的,已分不清是眼泪、汗水,或许还有鼻涕,可又有什么所谓呢?不堪一击的爱情,还有那些感情见证的礼物,统统见鬼去吧。屋内凌乱的一切,是对过往爱情的嘲笑,我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可是,当我转身意欲离开房间,扭过头却看见一张扭曲的英俊面孔,秋生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衣裳不整,脸色苍白。他身后的沙发上,有人睡过的痕迹,而那个我送给他的黑色行李箱打开着,在远远的墙角,孤零零地放着,空空如也。

秋生的眼睛瞪得大大,胸前猛烈地一起一伏,两手呈半握拳状。他的嘴唇颤抖,发出粗重的喘息。就这样与我对视半秒,他夺门而出,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我跌坐在地上,怔怔地发呆,一宿未眠。

【五】

第二天中午,木子陪我办离校手续。忽闻,学校广播说人工湖发现一溺水男性,听得我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我不敢去看,便央木子帮忙打听。一个多小时后,木子紧张地回来找我,从她惊魂未定的眼神中,我窥出了那个不愿承认的事实,顿时泪如雨下。泪眼模糊中,我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整个人濒临昏厥的边缘。

待我清醒些,发现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木子说她去到时,湖边围观的人已经散了,树荫下散落着好几个空啤酒罐。沿途问了些同学,有人说溺水的男生救不活了,好像是艺术系毕业班的;又有人说,昨晚看见那个男生在湖边喝得酩酊大醉;还有人说,男生应该是失恋醉酒失足落水。

“木子,不要再说了,好吗?”我低着头,声音出奇的平静,“我决定继续住在这儿,你能陪我一起吗?”说完,我把头靠在她的肩膀,闭上双眼,脸颊上有凉凉的东西跌落……

那天晚上,木子抚摸着我汗津津的长发,柔柔地说:“阿绵,头发都打结了,我帮你洗洗吧。”我无力地点点头,顺从地靠在床边的椅背。她搬来一把高脚凳,打了满满一脸盆水,用手背试试水温,再搁到凳面。我轻轻仰起头,水面恰好没过头皮,顿觉一股温热顺着头部笼罩全身,心也变得暖了。继而,木子她那修长的手指,潜藏在白色的泡沫中,细细揉搓着我的发丝,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升起。

【六】

新单位报到后几天,木子告诉我,把秋生班花肚子搞大的另有其人,那天秋生只是陪她看医生。她说话的声音低低的,不敢正眼看我。这消息来得太迟,结果无法逆转。

许多年过去了,出租屋的摆设,依然保持原来的模样。秋生送我的素描画,已然难以复原,那些碎片,被我装入一个香囊,塞进放满他贴身衣物的行李箱底部。

时间,一刻不停地向前奔跑,累了、倦了,一不小心,心也老了。可我相信,秋生未曾离开过这座城市。总有一天,他会身穿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回来娶我归乡。如此美好的场景,我曾对木子描述过,那次她叹了叹气,点点头,把我揽入怀中。

我想,木子同样相信秋生还活着。不然,她不会混入男生宿舍,为我偷来秋生用过的画笔油墨;也不会苦学绘画,试图为我画一张素描;更加不会换上秋生的白衬衫,和我一起做饭炒菜。半夜里,我做噩梦喊秋生的名字,她一边拍着我的背,一边念叨着“人在呢”;晨曦中,她起来做好早餐,再喊我起床,桌上总有她前天晚上买的提拉米苏蛋糕。

【七】

现如今,木子又离我而去。不大的房间,显得格外空荡。那一夜,我紧闭门窗,蒙住被窝仍瑟瑟发抖。从被窝里探出头,我反复读着她留下的名信片,有几个字显得很是刺眼,像被针扎一样,我手一抖,把它丢到一边。不,我不是“只有一个人”,还有秋生,他一定会回来找我。

我怀疑自己看错了,又从床底下捡起明信片仔细端详。此时,卡片下沿一行细小的铅笔字引起我的注意,依稀认出是木子的笔迹,上面写的是“守护阿绵的木子”。这几行字,再次刺得我眼睛发酸。慌乱中,我打开煤气灶,将卡片投入燃烧的灶火。纸片被跳动的火舌舔化成灰,我忍不住哭出声来。回忆往昔种种,我头疼欲裂,跌跌撞撞地寻往床上睡下。

昏睡了许久,我睁开双眼,觉得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屋外的雪停了,浓浓的煤气味,呛得我嗓子疼。我推开窗,却被阳光刺得全身剧疼。匆匆拉上窗帘,靠在墙角落,我发呆了一整天,直到夜幕降临,才渐渐明白自己发生了意外。

戴着那个红色香囊,我旧地重游,把秋生当年一起留下足迹的地方,都走了个遍。尽管物是人非,可是眼前总会闪回似曾相识的情景。

秋生,你在哪呢?阿绵来找你了。你若不出现,我就一直等下去,天黑我等你,日暮我等你,夜凉我等你,流年我也等你。每到一处,我在心里默念。

又一个后半夜,我离开城南站,独自向郊外的出租屋走去。房门外,一个白衣少年坐在台阶上,头发覆着薄薄的雪,两腿间摆一本画夹,正认真地涂抹着什么。

“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好久了。”他抬起头,远远扫了我一眼,又兀自低头作画。是秋生!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故作镇定地捋捋头发。

停顿片刻,我朝他狂奔而去,穿过漫天飘舞的雪花,任眼泪在冷风中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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