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乃无用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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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秋蚂蚱
2017.03.19 15:51 字数 1106

诗歌是个无用之物。保守主义、怀疑主义者博尔赫斯说,正人君子只对没有成功希望的运动感兴趣。任何一个在发骚期的青年如果没有写诗的激情,他一定是老于世故的中老年。这和文化无关,和心态有关。写诗没有成功的希望,即便是文豪的博尔赫斯也认为,一个诗人,一生只有五六首诗可写。他的意思是说,即便你写得再多,也是无用的重复,至多是相同主题的变奏,可能还有一层另外的意义,即真情和缪斯的云雨之欢构成了“诗”的名字,这是所有人都可以拥有的“玩具”,但只有极少数人才会拥有的显赫“玩具”。别拿“玩具”当作人生,玩具的美妙只在你需要时支撑你的人生。

诗歌有什么意义?把诗歌当作“意义”试图去理解的追逐都是“成功希望”的功利。有人问同样是文豪的拉美诗人帕斯,《鹰或者太阳?》里的《入睡之前》一篇表达的是什么,帕斯回答:“它写我的另一面,也写死亡。”“我的另一面”是什么?死亡又是什么?这种回答有意义吗?而对于他的《天使的头》的提问,他干脆不作答。他有答案吗?我相信没有。好的诗歌是诗人自燃过程的记录,而诗歌的存留则是过后的冷却,对读者而言是火山喷发后高山大地熔岩的壮观或者满目疮痍的疤痕。如果非要说“意义”,诗歌的意义和自然景观差不多。

把唐诗宋词背得比自己名字还顺溜的人,在我眼里和“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的很多人差不多,每到了一个所谓的名山大川,要么从地上腾起竖指拍照,要么像狗逢杆撒尿一般留名。他们自以为“到此一游”就可以占有自然、征服自然。比谁多会背诗是成功学,是博尔赫斯所说的“有成功希望的运动”,诗歌在这些人眼里是被占有物。诗歌不是用来背的,或者这样说:背出来的诗都是背诵者自己的呕吐物。真正的诗(不管是诗人的还是自己的)是啼血,诗歌的骨子里流淌的是失败,它只能以失败来贿赂你的失败。谁会贿赂失败呢?只有诗。

诗歌无法占有,诗歌是个无用之物。关于无用,尼加拉瓜诗人卢本·达里奥写过一首《卷心菜的诞生》散文诗。一朵玫瑰正在绽开,一个邪恶的精灵靠近它。

“你很美丽。美丽而且幸福。姿、色、香皆备。只是······”

“只是什么?”玫瑰有点慌了。

“你看那颗大树,不但高大巍峨,结满的果实也养活了无数的生灵。玫瑰啊,你的美丽不算什么······”

于是,玫瑰开始(好像本来想做女人一样)渴望自己有用,设法褪去自己艳红的颜色。

它请求上帝让自己变得有用。

于是,世上就出现了第一颗卷心菜。

诗歌是个无用之物——“人用废墟中找到的残余来建造诗歌”(切斯瓦夫·米沃什《诗的见证》)。因为无用,所以美妙——像尘世里的乐园里的那朵最漂亮的玫瑰,值得一辈子追求。

对了,达里奥在《卷心菜的诞生》的开头强调:那朵玫瑰的绽放是在百花被创造的一个晴朗的日子,那时,夏娃还没有被蛇迷惑。

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