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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元钱的金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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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芬芳
2017.11.14 08:15* 字数 3215
图片发自简书App



阳光透过木格子的玻璃窗,洒落在陈烧饼婆婆家的南炕上,蓝色的地板革炕席反射出几片刺眼的明亮。

刚吃过早饭,烧饼的父亲就从几十里之外坐车赶来了,他坐在炕沿上,右胳膊肘搭在那口靠墙的红底大花柜上。

暖阳落满了他黑色的外衣,他今天早早就来这里,是为了看看女儿和外孙子的。

烧饼站在靠近父亲的地方,一边倒茶,一边问这问那的,那种喜形于色溢于言表。

要知道烧饼出去打工,一晃两年了才回来看儿子,儿子是由婆婆带着的。她也非常想念父亲啊,而父亲还没等烧饼回去看望他,就捷足先登了。

这时婆婆进屋了,婆婆的衣着干净整洁,脸总绷着,不爱笑,如果笑了,也不大笑,呵呵两声就算笑了,不像东北的女人,笑得地动山摇的,直到笑岔气儿才肯罢休。

而烧饼的婆婆是个另外,她也不爱说话,但说的每一句话都要经过大脑,看啥人说啥话。

烧饼的婆婆这时坐在炕头,一边卷着叶子烟,(东北女人一般都吸烟,跟风情无关)一边跟烧饼的父亲说了几句话。

"这烧饼不是回来了吗,都两年了。孩子跟她一点儿都不亲了,都没有跟他二婶儿亲。"

"那可不是咋地,时间久了,孩子在谁跟前儿就跟谁亲。"烧饼的父亲接话说。

这时烧饼六岁的儿了进屋来了,眼神怯怯的,一双小手黑黑的,像摸了锅底。衣服上几个刮烂的三角口子,张着嘴,忽闪忽闪的。

他抱着奶奶的大腿靠着墙根儿站着,烧饼一拉他过来,他就更使劲地抱紧奶奶的大腿不松开。

"你看看这孩子,跟他妈一点儿都不亲了,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了。"烧饼的婆婆一边说着一边抽着叶子烟。脸上有一种难以靠近的冰冷。

烟圈在屋里氤氲着,有些朦胧,阳光穿梭过来,把烟和空气中的尘埃聚拢成了柱体。在屋里荡来荡去。晃得烧饼的父亲眯起了眼睛。

烧饼这时坐在父亲跟前儿,跟父亲唠着磕。不停地让父亲喝自己为他沏的茶。

父亲正端起茶杯往嘴边送,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炕沿。这会儿又回来了。

拿出个红布小包,在烧饼的父亲面前很仪式地打开,一条金灿灿银闪闪的项链就展现在眼前。

然后烧饼的婆婆又开话了:"这是我家小三儿去苏丹打工,在外国买的半白金半黄金的项链,给他二嫂一条,这条是给他大嫂的。"说着就把这条项链递给了烧饼。

这下把烧饼乐得呀,嘴都合不上了。她不住地用手摸索着。欣赏着,差点儿把眼珠子掉出来。

要知道她和大军打了两年的工,赚的钱还要帮公公还赌债,而公公婆婆种地买种子化肥啥的,都是烧饼和大军打工赚的钱,寄回来的。

而且只要婆婆用钱,她们就立马把钱寄回来。烧饼和大军出外打工两年了,她只在夏天时买过一件八元钱的短袖。

公公除了赌还是赌,屁股后只留下一溜烟儿的债。

烧饼这边拿着项链乐开了花儿,那边婆婆对着烧饼的父亲有话说了,"亲家呀,你看看我们家,谁也没拿你闺女当外人啊,小三儿这孩子也懂事儿,也没嫌弃他大嫂啊,虽然她腿有点儿瘸。给他二嫂买一条也给她买一条。"

烧饼的父亲端起的茶杯又放下,不知说什么好,正在摆弄项链的烧饼这时也停止了摆弄,她想把项链还给婆婆,但父亲在这里,不能让父亲看出她的不悦,让婆婆说自己挑理见怪的。

再说了,婆婆说的话真是有理也挑不出。毕竟自己腿有点儿瘸。平时婆婆就对二弟媳妇高看一眼。

烧饼已习惯了被轻视。可是今天心里却感觉不得劲儿。婆婆为什么要当父亲的面说瘸啊什么的。她想不通。

于是勉强笑着对婆婆说:"这项链肯定很贵呢,我原来都没看见过这半黄金半白金的项链呢,这还是外国货呢,真得感谢我三弟呢。要不是他我怎么能戴这么好的项链呢。"

婆婆呵呵了两声,没有说什么。脸上挂着得意。这时到中午了,烧饼的父亲起身要回去,婆婆没怎么挽留,烧饼要父亲吃完午饭再走,父亲没有答应,就回去了。

看姥爷走了,烧饼的儿子这才从墙根儿上了炕,把那大花柜上放着的,刚才姥爷买的一大包孩子吃的零食拽了下来,摊在炕上像狼一样饕餮地吃了起来。

这时烧饼的婆婆出去了,只剩烧饼和孩子两个人,烧饼慢慢靠近孩子,满怀母爱地跟孩子亲近,都说母子是连心的,不管分离多久。这话真不假。

这孩子不一会儿就让烧饼靠近了,他指着放在电视柜上的电视说:"妈妈,那电视是你和我爸买的呢,为什么我二叔家的老弟想看动画就看动画,我一看动画我奶就把摇控器抢过去,不让我看?"

烧饼抱着儿子说:"你奶奶不让你看动画,是害怕把你的眼睛看坏了,小孩子不要总看电视,知道吗?"

这时婆婆又进屋了,又把烟笸箩拖过来,卷起了烟,而烧饼的儿子像见了大灰狼似的,立马从烧饼的怀里抽身出来。

待婆婆去外面的时候,孩子又过来跟烧饼亲近。"为什么你奶奶一进屋,你就跟我疏远呢?"烧饼问儿子。

"我奶奶背后总说你不好,说你瘸,不让我跟你亲。让我长大以后挣钱给她花,不给你花。"孩子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清澈的眼睛乜斜着门口。竖着耳朵听屋外他奶奶的脚步声。

然后对烧饼说:"妈妈,你和爸爸带花花的被子都让爷爷奶奶盖了。"

"我也想跟你去,你打工的那个地方,是不是有好高好高的楼。"烧饼的儿子用手比划着楼的海拔。

烧饼搂着儿子,眼泪落在了儿子的头顶上,弄湿了孩子的一片头发。

十天之后,烧饼又返回到打工的那个地方——鞍山。她没有把儿子带来,因为打工的地方非常艰苦,租住的房屋,一到下雨的时候,外面下大雨,屋里就小雨滴嗒,盆盆碗碗的都用来接水。而婆婆家里怎样也比外面条件好些。

一路上,烧饼的泪就一直的流,她的儿子,像她的心头肉一样,却被生生地分离了。

回到鞍山后,在烧饼租住的房子里,这天聚了一群打工的姐妹,因为今天厂里停电。女人一多,就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

李凤提议大家一起去王老歪的金子店儿逛一下,她有一对金耳环想改做一对带字母的耳钉。

这时她二姑也跟着说:"行,咱们一起去,我也想把我的这条金项链改成一对耳环呢,要是剩金子的话,我想再打个戒指。"

屋里的周和珍也说:"走吧,我也想上金店儿去呢,我也称一下我这条项链有多少克金。这是结婚时婆婆送的。"

就这样,一群女人说说笑笑,浩浩荡荡地向金店儿涌去。李凤眼尖,看到了烧饼脖子上的那条半黄金半白金的项链,就吃惊地问烧饼:"啥时候买的,我咋才看到你这条项链呢。"

"就是这次我回老家,婆婆送给我的,我三小叔子从国外带回来的呢。"

这群女人一听是国外货,都齐刷刷地把目光聚到烧饼的那条项链上。"烧饼,摘下来,让我好好看看这外国的金子。"李凤急屁猴儿似的对烧饼说。

烧饼的项链在一群女人的手里像接力棒一样,传来传去。周和珍沉着气,用手老道地颠了颠。说了句:"烧饼,这不像是金子啊,哪有金子这么飘轻的。"

"你可别瞎说,我婆婆说的,是真金子呢。"烧饼心里知道肯定是金子的,国外能有假货吗,所以就没把周和珍的话放心上。

就这样一行女人来到了王老歪的金店儿,王老歪站在柜台里面歪着脖子,笑迎这一群有些聒噪的女人们。

柜台上有个称金子的小铁秤。这些女人们都表达了对自己手里的金饰,不同的改进方法,这个说把项链毁成耳环,那个说把耳环换成耳钉。

周和珍这时对看热闹的烧饼说:"烧饼,你的项链我看不是真的,你也称一下,看含不含金子。"

烧饼听了后,就从脖子上摘下那条项链递给王老歪,"师傅,你帮我称一下,看我这条项链里含几克金?"

项链落在王老歪的手上,他轻蔑地颠了颠,"就你这条项链,还要称啊?打眼一看就是装饰品,根本就不含金。两元钱都不值!"

屋里的女人都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师傅,你还是帮我称一下吧,你要是称一下就收钱的话,我给你钱。"烧饼几乎用哀求的口气。

王老歪无奈地把烧饼的项链放到那个小铁秤上,那根显示几克金的指针却纹丝不动。

"你自己好好看看,你的项链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含金量!"

这时李凤的二姑指着柜台里一款银质的项链对烧饼说:"你买条银的吧,你那条项链可别带了,戴出去磕碜。"

"不买了,以后再说。"烧饼收起那条项链放进兜里。心里火烧火燎的。

在回出租屋的路上,烧饼把这条项链扔进了草丛里,想了想又急忙捡了回来。又扔了出去又捡了回来,折腾了好几次,还是没舍得丢掉。

第二年,烧饼回婆婆家过年,也是回来接儿子的,这时烧饼的那条金项链在抽屉里已锈迹斑斑了,而二弟媳妇的那一条还金光闪闪地戴在胸前。

二弟媳妇问烧饼:"三弟好像给你也买一条,跟我这条一模一样的项链,咋没看你戴过呢?"

"我那条变黑了,烂没了!"烧饼拉长了声音说。

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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