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广深的我们,会不会孤独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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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九月麦地Wheat
2017.07.14 22:17* 字数 3128

文  |九月麦地Whe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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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我留言:要来上海开展了。

我回她:来吧。

身体意外有恙,便约了离家不远的八佰伴走走。好的朋友,无需去酒店大餐以待,随便找个店吃碗捞面,没有拘束和礼节,更多的是随意和自然。两个人,简单到了这种不大讲究的地步,或许只有关系密切才可以吧。

她还是像上一次那么美,一脸的胶原蛋白,让我觉得青春似乎还未远走,而未来正在偷偷地擦肩而过。我总以为青春很长啊,可想一想其实也只有短短几次。第一个阶段,在大学中无所事事,在宿舍里熬过一个又一个黑夜和黎明。第二阶段,在惊醒中交论文,匆忙忙改写简历,怯生生地穿着不合时宜的职业装赶一趟又一趟的面试。第三个阶段,在七大姑八大姨的催促下,眼睁睁的看着当年晒作业的同学,开始虐狗,上甜蜜合影,再然后变成你一人到不了的巴厘岛和马尔代夫,最后被一群天真烂漫的孩子霸屏,不知不觉已混混僵僵接近三十岁。

我在第一个阶段认识她,直到现在,第三个阶段也渐渐尾声,可谁都没交好答卷。

我们的恋爱经历惊人的相似。都在年轻里谈过一场自认为轰轰烈烈的却最终狼狈收场的恋爱,也是很容易在爱情里变得卑微的那个人。从南到北,投奔一个爱的深入骨髓的男人,沧海桑田后,她逃离似地回到深圳,体重只剩下70斤,没有人知道经历了什么,只见她日复一日近乎自虐的工作。





幸运的是,在南方繁华的大城市,她有了自己的五脏俱全的单身公寓。随性养着喜欢的绿植,家里偶尔有兔子和猫咪的踪迹。闲暇的日子泡花茶,翻看一本书,偶尔也会下下厨,做一顿简单而又精致的饭菜,她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失去的成倍回来,唯独没有爱情。

单身好像真的会传染,尤其是好朋友之间,我们还没有强大到,狠狠的跌了一跤后掸一掸身上的土就若无其事地走开。于是,在这个只属于彼此的树洞里,我们关系的分量就是靠袒露内心最不愿意示人的那一面来证明。我受伤的自尊,只有在她那里才可以修复安放,也只有她懂得,撕心裂肺的痛不是一种矫情的说法,失去整个世界是什么滋味,无可挽回的告别又是怎样一种生活。

她不会像医生一样,判断事情的对与错,因为人一旦被情绪左右和淹没,只有让时间请它退潮才能将真相浮出水面。她给予的只有拥抱和安慰,不分享观点,不总结偏见,只是告诉你,软弱放在我这里罢,坚强这个面具,请对外面的世界表演好。

临别时,她送我一份甜蜜的礼物:一盒生巧,并叮嘱“好朋友不能常相伴,各自路上珍重”。我去虹桥机场送她,在回来的路上,看飞机从头顶呼啸而过,机翼在暗夜里孤寂地闪烁着光亮,一如这不可多得的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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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并不是这样。

那时,我在老家四线小城市过着一种安逸而热闹的日子。那个人口密集,车水马龙的地方,在路上随便逛逛,都会遇见几个熟悉的面孔。后来,种种原因,我逃也似得离开了,但离开后,我最终明白,将永远告别了一种生活:

在距离家1000米的地方工作,每天有居住在附近一起上班的小伙伴,你与她一同上下班,一同约吃早饭。她骑着小电车,风一般的穿过街道,你有专属的座椅,在身后甜甜的笑,仿佛延续了学生时代一起上厕所上学放学的青春故事。你升职她开心,你加班她会为你留下喜欢吃的零食,无论何时都会给予你温暖的力量。

偶尔,母亲会问生活中诸多不便解决的事情,家长里短选择困难症的细碎。比如,春节去哪儿置办年货好啊,最近电器又罢工了如何整啊。大多数时候,只消得拿出手机通讯录,或打开聊天窗口,所有实用信息便会扑面而来,总会有朋友二话不说五分钟帮你搞定。

曾有一段子说,很多女孩都以谈恋爱的名义带男朋友回农村老家见父母,其实是哄你回去收稻谷。每次看这个,瞬间想到闺蜜仗义的脸。我的家装修过,曾因预算不足没有选择外包,自作主张边学边整兼外借力独自啃下。那几个月,闺蜜义不容辞的担任了各项搬运小工,甚至不惜携男友来帮忙。可怜的男生总是新衣帅气而来,泥腿子狼狈而去,他大概未料到约会为何还有搬不完的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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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十七岁才离开家,来到上海后发现,不管如何真诚,在职场上再难以找到投缘的朋友;被风吹过的房门反锁在门外,才恍然记起并不知道合租的室友姓甚名谁;也一个人搬过家,独自去医院看过病,从众乐乐到一人食,一人旅行,一人坐在咖啡馆的角落。少了那些可以分享快乐和幽怨的角色,我才体会到,工作近七年后再换一座城市,意味着过去所有的人脉清零,重新洗牌。一个女生独自一人留在陌生的大城市打拼,是一件太过艰难的事情。我成了一个孤独的空巢青年,有过很久的沉默,也很少跟谁开心的聊过天,毕竟城市节奏这么快,大家都忙着呢,能互不打搅,已经是最理想的友谊境界。

过去的那些朋友们呢?我知道,小城里相亲相爱过的那些人,她们依旧是朋友,依旧会在朋友圈里默默地关注我。有理不清的情绪,也会为我排忧解难,若有事相求,定一如既往在所不辞。只是千里之外的鞭长莫及,人生路上渐行渐远,我们都在为房子、婚姻、事业,为着各自的正经事忙的兵荒马乱,无暇顾及其他。

《奇葩说》有一期节目辩论上进心,印象深刻的是那句“我用尽全力,过着平凡的一生”,是啊,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世间渺小的存在,尤其是生活在北上广深的人们,只有拼尽全力,才有机会打破阶级固化,上升到更高的level。实际上,这些角斗场般的城市更像一座围城,有人激情满满的想要来实现人生理想,也有人疲于奔命后黯然落寞逃离。不管死守还是逃离,不管生活在一线还是回家乡喝茶看报纸,能发掘出最快乐最热情的自己,能按照喜欢的方式生活,不就是我们想要的人生么?

很多时候,我很清楚,达到它的过程,无论学习、顿悟、天赋还是运气,没有人会关心,这是一条孤独的路。那些漫漫长夜,一人的书桌,不会有人给制定学习计划,也没有人会监督,更没有人为你解决一个难题、修复一个bug鼓掌喝彩。我是最努力的学生,也是最苛刻的老师,最能自己给自己打鸡血的激励者。



于是,我不再做不切合实际的事情,也没空闲回忆过去的种种不堪,唏嘘来自现实的深深恶意。对于朋友,我理性了很多,也变得不再推心置腹好为人师,不再热衷分享情绪成为负能量制造器,因为交浅言深从来是大忌,因为累一点还没死就对身边的人哭天抢地是一种非常幼稚的行为,因为碍于情面施舍安慰的背后,是没有人想知道你的血泪史,诉苦和抱怨只是成功者的专利,你还没成功,所以先别卖惨。

年少时有失恋给我打电话,一讲就是N小时的朋友。成年之后,我逐渐厌烦这种负面情绪的倾倒,也尽力做到消化控制好情绪云,给自己和朋友以新的私人时间。怀疑过这种举动是否以示疏远,但我意识到,一味着让他人长期侵入界限,很容易忽视自我,最终得到的只有莫名而来的痛苦和更深的迷茫。

龙应台说,有些路啊,只能一个人走。有些时间,有些情绪,也只能属于你自己。



后来,秉着“有事联系,没事各忙各”这粗暴简单的交友原则,我认识有生活中相互交换代购名片研讨时尚穿搭,在跑步机前流汗,在美食前节制的朋友。

有在微信上动辄几百条未回复消息中,独享秒回恩宠,又精于时间管理从不拖延,把活儿干好的朋友。

有在我偶尔间歇性焦虑快要发作时踢我一脚,在我经历重要关口快要支撑不下去的时候,不给我熬鸡汤,以损我为荣,夸我为耻的朋友。

有一个月好几次奔赴在机场的路上,看三万英尺云朵,俯瞰万家灯火,却肯停驻在有我的城市,坐下来好好聊聊天,陪用一顿简单便餐的朋友。

这样的朋友们啊,跪求再给我来一打。

我珍惜一切来之不易的相遇,为友情写过很多文字,也在别人的故事里,悄悄地窥测过自己以后的方向;我开始理解樊胜美的痛苦,不单纯羡慕由内而发的洪荒之力;我自知没有二货们超群的智力,所有得来的东西,必须靠双手踏实努力,每一项大计划都必须有日积月累的准备,从此不再下班之后,抱着手机刷到半夜里。

或许,人生的价值和改变,有时候跟我们遇到的人有关。江河湖海,长短日子,没有人会孤独一生。感谢一切陪伴过我的朋友,不管我从何处来,又要踏上什么样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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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情感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