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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几岁,有人依靠自己买房,有人依旧困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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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下的夏天 Signed
2017.12.07 17:44* 字数 2655
年轻的面孔总是如斯熠熠生辉,而人到中年的前路却不会殊途同归……

■ 01

集团每年都会有一些国际性会议,场所皆是签订合作协议的大型酒店。

彼处几乎让人生出千篇一律的乏味感:

设计良好的园林庭院、豢养鱼群飘着睡莲的水池、巨大的常绿乔木有飞鸟宿居、穹顶华美的大堂光线柔和、旋转楼梯上的织花地毯略略有些旧了、走廊里的垃圾桶沙盘用模子压出统一的logo图案。

如果拒绝宴会厅的自助餐,可以在酒店里附设的老牌西餐厅吃一顿地道的套餐。

汤、沙拉、主菜,每一道皆是一丝不苟,虽然昂贵,却有着至为考究的味道,连酱汁都是后厨手工调配,绝非超级市场货架上的流水线成品。

会议中的商务报告并非皆是令人受益,无聊的时候我总会关注一些和工作无关的事情。比如负责承接的会议的酒店,总会有一些脸熟的从业人员。


■ 02

我记得那位年轻的保安,他是个身形高大的帅气小伙。有一次他帮忙把公司的展示设备搬进电梯,不知是不是人手调配的问题,只有他一个人在对付那些沉重的箱子。

彼时我正与外宾交谈,眼看着他脚下打滑,为他搭了一把手,帮他把箱子送进货梯。

后来,他在会议的间隙向我道谢,我与他打趣,你这么高,很适合做模特。

他说,他初中没读完,就出来做事。他的父亲早年南下打工,后来音讯全无,母亲身体孱弱,只能勉强打理几分薄田。

他做过搬运工、拉过板车、送过外卖,后来被这家酒店选中。

如斯贫穷农家孩子的境遇,他的未来仿佛可以看到尽头,日益老去,因为清寒的境地,而失去打理自身的可能,也许会发福,少年时光艳照人的容貌亦无从维系。

于城市中漂泊,在某个年纪娶一位相同家境的女子,生子、捉襟见肘、生之艰辛继续横陈于下一代,或许又是一个帅气少年保安的故事。

但他是不同的,他特别庆幸来到这里,工作不忙,环境也很好。他并未沉堕,开始学习自考。

他读书时语文很好,常常给网络媒体投稿,渐渐有人邀请他撰写文案,每个月也有数千元的兼职收入。

他说,不读书怎么行呢?你看来这里的人外语都那么好,就算他们用中文谈事情,我也听不懂,不少会议主题的标牌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交谈中他笑得腼腆,深色的眼眸中分明有飞扬的星光。

他说,希望多赚一些钱,带着我妈来这里住几天。我妈看过这里的照片,她特别喜欢池子里的那些鲤鱼。


■ 03

其实这座酒店中并非全是奔赴前路的少年。

比如我们常常使用的一处会议厅,主要由两位服务员负责。

他们是年轻的男生和女生——开门、关门、布置会场、添加热水、安排茶歇。

他们一位从三本毕业,一位读过大专。

其实在这个年代,三本与大专几乎是一般人家不愿承受的奢侈品,学费并不便宜,前景未卜,能够拿钱送孩子去一本和大专,必然不是什么清贫的家庭。

那位女生说,她中学时并不用功,仅仅过了大专线,也不想复读。大专的时光太过迅疾,总觉得教室的椅子还没热,三年就过去了。

她就读的大专位于经济大省的省会,五光十色的都市可以兼职、逛街、追剧、听演唱会、参加各种节庆活动,要静下心来备战专升本之类的考试,的确需要高浓度的自律。

她并未做到,回到了家乡小镇,修习的专业太过普遍,没有一技之长。父母托关系把她送进这座酒店,毕竟这里是国资背景,一种看上去特别稳定的工作。

她的薪水不高,每天重复机械的流程,不敢离开,不敢想明天。

她说,家里催她结婚。她很怕一旦生子,连外表都会失去,还能做什么工作呢?

她读书时,一直听老师说学好外语很重要,与她同期的一位女服务员学的是商贸英语,现在已经被董事会办公室调走了。但她以前学的英语差不多都忘记了。

她也知道那个会写文案赚稿费的保安,她曾加入过文学社,但并不知道怎样开始写作,如何才能投稿被采用。

她时常叹气,或许生活就是这样,走一步看一步吧。


■ 04

那位毕业于三本的男服务生倒是开朗得多,他的爱好十分广泛,手游、竞技游戏、运动、健身、小说、音乐、电影。

他小麦色的脸庞常常绽开潋滟的微笑,有同事说他如果去做主播,一定会成为网红。

他打过排位,参加过游戏战队的选拔,创作过连载,也在豆瓣发布影评。

他有时会很得意,“那次选拔嘛,我差一点就进入最后一轮了。我的影评被百万级大号转载过。连载到第十章的时候,网站就和我签约了。”

“我就是很难坚持啦!把兴趣变成职业时,我就会特别累!”

那一日,他那辆漂亮的山地车出了问题,搭我的顺风车去看一场电子竞技,一路上健谈得像是脱口秀主持人。

他说,其实选这份工作,就是因为不费脑子,社保公积金全都齐全,按时上下班,并且还有休假。

他看向车窗外巨幅的房地产广告,脸上浮现几许无奈,“我真想一直玩下去啊!但总归要在这里立足,要买房,要想想未来。”

下车时他又恢复了满脸欢乐,眼神明亮得就像他卫衣上的亮片反光。他说,今朝有酒今朝醉吧。今天是决赛,一定很精彩!


■ 05

如果仅仅是在会场看着这两位服务员,我一定不会想到他们拥有这些故事与焦虑。

他们更像是背景——整个会议、厅堂与酒店的背景。

顺着他们立于门边的身影看过去,可以看到会场中侃侃而谈的商场精英,还会看到他们身后的同声传译室。

那里坐着持有外文行当最顶尖技能的从业者,身为一个毕业于英文系,后来转攻法学的转行者。我总会特别羡慕与钦佩坐在那个小房间里的同声传译们。

他们也是二十几岁的年纪,毕业于名声斐然的院校,拥有硕士以上学历与金光闪闪的不止一份口译证书。

其中一位女生,毕业不到三年就在这座房价排名全国前五的城市独力购买房产。

一位男生,开办了自己的翻译公司,轮番用三国外文与客户谈着生意。

我常常想,因着这些年轻的男女,这座安宁的酒店生出些许魔幻的况味,仿佛一处具备象征意义的迷你世间。

年轻的面孔总是如斯熠熠生辉,而人到中年的前路却不会殊途同归。

有多少人,如同那位帅气的保安小伙,不因贫困而抱怨愤恨,在微时潜心修行,奔向自己的渴望?

有多少人,仿佛那位大专少女,在玩乐中虚度光阴,陷入不知所措的迷茫与困顿?

有多少人,宛若那位爱好广泛的三本少年,耗费自己的天赋,所谓的反省只是轻如云烟,而后继续挥霍青春?

也许只有极少数人宛如那些年轻的同声传译,自童年便挥洒汗水,进入名校,考取证书,以核心竞争力让自己成为站在塔尖的年轻人。

你愿意成为谁? 无论前路是何种模样,选择终归是第一个路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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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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