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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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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淼 Signed
2017.11.12 23:49* 字数 1009

张枣有句诗“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了下来”,不知道后悔的事和梅花有什么关系,不过诗大概就是这样的,把一些毫不相干的意象联系起来,让人感觉到无法言语的妙。

我想起另外一位诗人,从上海逃到泰国,最终定居丹麦。生活稳定下来后,他写了一本回忆录Time For Celebration,既然是回忆,自然书中一切都基于事实,只有一点来自于诗人的想象——每当他对对方产生怜悯或是好感时,他会说,“我从眼里摘下一朵梅花送给她”。在这本书里,他摘了无数梅花。后来我和一位京不特的朋友聊起这本书,这位朋友说,那本回忆录写得很好,只是,作者好像时不时会写道“眼里的梅花”什么的,莫名其妙。我的看法则相反,我觉得这样的小插曲很妙,当我的心变得柔软,而不知道怎样表达给对方时,似乎就是想摘下眼里的梅花送给对方的感觉。无论喜欢与否,我们都对“眼里的梅花”印象深刻。

我也在回忆令自己后悔的事,实在是不少。然后我发现,人活得越长,后悔的事就会积累得越多,所以说人生是个非常痛苦的过程。前些日子有同事给我做这么一个小测试,他们问我,如果能回到十八岁,但无法带回去现在的记忆与生活经验,问我愿不愿回去。我说,不回。回什么回,人生这么苦,过一遍就够了。

他们说,理论上,女的应该愿意回去,因为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华;男的多不愿回,因为事业已成,不愿重头开始。而实际的测验结果则是,女的大多不愿回,男的则愿意回去。当然,我又不小心例外了。

我虽然认为人生痛苦,却并没有太消极的想法,相反,我正是珍惜人生,才只愿过这一次,就好像,一个人如果反反复复结很多次婚的话,很难说明他是出于对婚姻的热爱吧。如果可以随随便便重新来过,人生又有什么好珍惜的呢?还有,如果记忆带不回去,单单回到过去是没有意义的,我如何知道自己不是已经从更老的年龄回来过了呢?就像网上曾经有这么个问题,问如果有这么一个按钮,按了之后就可以忘记之前发生的一切,你愿不愿意按?有人回答说,不是愿不愿意按的问题,真实的情景很可能是这样的:咦,这有一个按钮,按一下……咦,这有一个按钮,按一下……咦,这有一个按钮,按一下……

后悔是无法避免的,股票跌了后悔当初买入,涨了后悔没买;换了工作要后悔,不换工作也后悔;向一个女孩表白会后悔,不表白更后悔……总之,人生就是在累积悔恨,到最后就如同张枣写的: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满了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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