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陪酒女郎的血泪史

144
作者 顾北城i
2017.08.10 16:00 字数 3194

文/顾北城


(1)


我叫朵儿,是一名陪酒女郎。

世人总是习惯了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我们,他们觉得凡是干我们这行的女孩就是“脏”、就是“贱”、就是“物质”的代名词,好像我们是笼中的动物,只有供他们观赏才能体现我们的价值一样。

可是我并不觉得我们这行有多肮脏有多可耻。

我们的钱不是偷来抢来的,也是一笔一笔辛辛苦苦靠我们自己喝酒赚来的。

都是爹娘生的孩子,如果有其他更好的选择,谁愿意做这个。


(2)


那天我和花姐回到小区的住房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和白天相比,锡港的夜生活明显要丰富很多,这个点了,街上依然还有几家店铺没有关门。小区门口有个烧烤摊子,摊主是个年轻人,嘴巴很是会说话,虽然不是很饿,但我和花姐还是买了一小袋烧烤,然后两个人又跑去旁边的小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才回家。

花姐租的是两室一厅的房子,正好她一间我一间。

记得刚开始花姐把房间钥匙给我的时候打趣道,姐聪明吧,早就料到你要来了,所以提前多配了把钥匙。她得意的样子像极了还未来得及长大的小孩子。

“朵儿,睡了没?”正当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房间门口突然传来花姐的声音。

“没,正准备睡呢。”我把房门打开,花姐俏生生地站在门口,此刻她已经换上了一套睡衣,玲珑的身段包裹在宽大的睡袍里。

“花姐睡不着,想和你聊聊天可以么?”说完她自己直接推门走了进来,一点也不像是商量的样子。

“朵儿,你听说过这样一句话么,”花姐走到我床边自顾自地说道,“阿妹下岗不流泪,偷偷走进夜总会,管吃管喝有小费,直接上床最实惠......”

“你听说过这句话么?”她又问了一遍。

我抬头看她,发现花姐的眼眶隐隐有些湿润。

“没。”我下意识地回答。

花姐突然把手伸到我头上,她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声音温柔得像一阵风。

“你恨把你带入这行的那个人吗?”她问。

我摇摇头,“不,我恨我自己。”我又想起了过年回家时爸爸重病躺在床上的那个样子。

“我好恨自己不争气。”我眼泪不听话地流了出来。

花姐紧紧把我抱在怀里,她轻轻地拍打我的后背,隔了很久她才再次开口,说,“你应该庆幸啊,至少你还有爸爸,姐连自己的爸爸是谁都不知道,是不是很可悲。”她笑得颇为苦涩。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声音像卡在咽喉里,于是只能拼命地哭。


(3)


关于花姐的事我知道的其实并不是很多,我们在一起聊天的内容更多的是关于男人。今天她遇到了什么什么样的客人昨天那个大方的客人又给我买了什么什么样的礼物,大多是此类话题。

她也很少向我提起她的过去。要不是有一天花姐喝多了,无意间吐露了一些她的过去,我还天真的以为她就是那个八面玲珑内心强大无坚不摧的女人。

在这座偌大的一座城市里,我们每一个人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不愿向他人吐露的秘密。花姐也一样。

那天我不知道花姐喝了多少酒,只是她嘴里一直嘀咕着,“曹平那个王八蛋,死了真好......这样就没有人知道我坐过牢了......呵呵,真好......”她醉醺醺地跑到我的房间里,嘴里一直在胡言乱语。

我小心翼翼地把她搀扶到床上,她突然站起来抓住我的手,浓重的酒精味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你是曹平对不对?”她用手直愣愣地指着我,表情扭曲而狰狞。

“你就是曹平......你就是曹平......你又回来干嘛!祸害了我还不够么......连我们的女儿你也不放过......呵呵,你不是人......”

“你不是人!”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歇斯底里起来,抓着我的胳膊使劲摇晃。

我一下子被她的阵仗吓住了,手足无措地待在原地不敢乱动。

她晃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我求求你,你走好不好......”

她空洞地望着我,一脸乞求之色。

我知道,她肯定是把我当做那个叫曹平的男人了。

“我求求你了,放过我们的女儿好不好。”她突然在我面前跪下来,双手紧抓着我的小腿不放。

她说,“我求求你,放过我们可怜的女儿,我把你的眼睛还给你好不好!”她情绪激烈地拽着我的小腿,豆大的泪珠从精致的脸庞滚落下来。

“我现在就把你的眼睛还给你!”她突然站起来朝我放在墙角的剪刀走过去,我吓得赶紧冲过去抱住她,她重心不稳,两个人狼狈地滚到地上。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花姐喝醉酒的样子。


(4)


后来我问花姐曹平是谁,花姐说是她前夫。

花姐嫁给曹平的时候才十七岁,在那个四面环山的村庄里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花姐原本不想那么早嫁人的,她觉得自己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不用那么着急嫁出去。但在家里的压力下她不得不嫁,妈妈跟她说,弟弟还要读书,她只有嫁过去才能换来一些聘礼。

曹平是隔壁村村长的儿子,家里也算是有点小钱,这聘礼足够给弟弟交几年的学费了。一方面也是为了减少家里的负担,她嫁出去了。

刚嫁到曹家那会儿,花姐觉得曹平这人还可以,虽然长相不是很突出,但好在做事踏实,对她也还不错,挺实在的一个人。

就这样过了一年,直到花姐生了一个女儿后,一切开始慢慢变了。曹平开始什么事都不做,挑菜烧饭种地,什么事都喊花姐去做。他自己躺在家里睡觉。

那个时候花姐刚生完小孩,身体本就虚弱,再加上连日的干重活她的身体终于撑不下去了。曹平不仅没有丝毫关心之意,反而冲她大吼大叫,喊她快点滚去干活,各种难听的话从他嘴里蹦出来。他说,娶她只是为了生孩子,现在孩子生下来了,她也没什么作用了。

他从墙角那边抽出一根柴火来,狠狠抽在花姐身上喊她快点滚去做饭。花姐双手掐进肉里,她咬咬牙艰难地站起来去做饭了。她想,或许是丈夫这阵子心情不好吧,咬咬牙忍一下就过去了。

后来事情终于还是爆发了,那天睡觉之前,曹平对她一阵拳打脚踢,威胁她说不听话就把她杀了,然后再去杀了她妈妈。花姐吓得不敢说话,抱着怀中的女儿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我终于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那天天还没亮的时候我趁他睡着把他的眼珠子挖了出来。”花姐这样描述道,她的声音淡淡的,像在叙述一件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事情。

“人饿了要吃饭,我忍受不了了,所以把他的眼珠子挖了出来。”花姐的双手全是血液,当天她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捧着两个血淋淋的眼球去了镇上的派出所报案自首。


(5)


几年后花姐出来从牢里出来,听说曹平早死于一场意外车祸,那个时候她高兴极了。于是花姐把女儿托付给母亲带,她一个人坐上火车去了东莞。

“贫穷真的太可怕了,我不想我的女儿跟我一样遭罪,我要给她最好的。”提起女儿,花姐笑地异常温馨。

“其实我刚开始到东莞的时候是没打算入这行的,我知道这行赚钱,但我不想做,因为我有一个可爱的女儿。累一点没关系,我只想找一个普通的厂,能每个月给女儿寄点钱过去就行。”

花姐说到这的时候有些无奈,“都是晓鑫那个贱人毁了我。”花姐咬牙切齿。

晓鑫是和花姐一样都是从秦川省一起到东莞打工的,她们在火车上认识,晓鑫说她在东莞有熟人让花姐跟她一起走,花姐信了。

晓鑫带花姐去的是东莞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小宾馆,慢慢地花姐发现晓鑫常常和一些男人出入宾馆的各个房间,他们那些露骨的下流话让花姐想要好几次想要逃走,可是东莞这么大她又不知道去哪里。

后来在一个晚上她睡着的时候被人强奸了。梦中她感觉有人压在她身上抽动,她醒来奋力挣扎,男人甩了她一耳光,说,“外面人都说了你就是一卖肉的,还他妈给老子装什么矜持。”然后扔给她一百块钱提上裤子走了。

晓鑫后来嬉皮笑脸地问她,“是不是很爽?早跟你说过男女之间那事很舒服的,你就是不愿意,现在舒服了吧,还能赚到钱。”

花姐那时候真想一巴掌甩到她脸上,可是她忍住了,因为晓鑫手里有她被强奸的视频。

从这以后,花姐就在晓鑫的威逼利诱下干上了这行,晓鑫负责牵线,她负责接客,生意好的时候两个人一起接。

“大家都以为我们这行就是两腿一张等着收钱,其实这行很辛苦的,又要防着警察抓,又怕遇到一些变态的客人。一般人十几二十分钟就结束了,但难缠的客人要折腾个四五十分钟,有时候一天八九个钟下来,腰和下面疼得很,连穿裤子的力气都没有。”

花姐这样跟我描述她刚入行那会儿,她说,等哪一天再遇到晓鑫,就跟她拼命,不是她死就是晓鑫死。她毁了花姐一辈子。

而我,没有人带我入行,我自己毁了自己一辈子。

如果有一天,你去夜总会喝酒,无论是出于寂寞还是应酬,请对你点的那个陪酒女孩好一点,因为如果有选择,我想没有人天生就贱到愿意靠喝酒卖笑来谋生的。

短篇小说